第六十七章

农闲的时候，有不少农村人会在茶馆店里打打牌，消磨时间，妇女们则喜欢三三两两地坐在一个凉快的巷子里说东道西，说着说着就说到某家新娶的媳妇怎么怎么样，孝不孝敬公婆，会不会发骚去勾引别的男人！ 然后话题就聊到了大家都感兴趣的主题上，村里的某个男人和某个女人又搞上了，甚至连一些他俩相好的经过和一起睡觉的小细节都描绘的有声有色，听得一帮男男女女哈哈大笑，几个角落里的老头子倒是挺淡定，他们对这种男女之间的相好故事见怪不怪了，只是会猛然间提起——某某家的母牛又生了一只小牛，某某家的母猪真厉害，一窝生了八只小猪，某某家的老人过世了，某某家的谁喝农药死了！ 等等这些个发生在身边的农村传闻和故事，有些让人哈哈大笑，有些让人羡慕，有些让人感慨甚至潸然泪下！ 喝农药自杀，在农村不算是稀奇的事情，上次是章铁军的一个堂姐，十七八岁的一个姑娘，平时就爱打扮，穿得干干净净的，眼睛有点近视，一直想配一幅像城里人一样的眼镜，所以，平时省吃俭用存够了配眼镜的钱，她老爸是一个怪胎，40来岁的大男人什么难听的脏话都骂得出口，那天也正好这家伙心情不好，听到女儿要去城里配眼镜，就张口大骂了起来——配你妈逼的眼镜啊！ 打扮这么漂亮，你要做婊子去啊！ 这女儿当时想死的心就有了，晚上趁着家人不注意，悄悄喝了敌敌畏自杀了，幸亏这敌敌畏的气味比较重，被她老妈闻到了，哭爹喊娘的赶紧送去了乡卫生院，一顿洗胃洗肠子往嘴里灌水，总算救了过来，她老妈倒是一个心疼女儿的农村烈性子妇女，一直想不明白平时懂事听话的漂亮女儿怎么就喝农药寻了短见，抱着救活过来的女儿好一顿痛哭，哭得嗓子都哑了，问女儿——我的好女儿啊，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就寻了短见了，妈妈哪里对不起你啊！ 这女儿刚从死神手里走了一遭，脸上还是铁青色的，面无表情，什么话也不说，后来，她老妈从小儿子的嘴里知道——姐姐那天要去城里配眼镜，爸爸骂姐姐是婊子！ 这老妈子一听，差点气昏过去，拿着一把农村洗衣服用的木槌，狠狠地把她老公揍了一顿，而且，她还要和他分家，女儿和儿子都跟她，他只剩一个孤家寡人，谁叫他那张嘴巴比恶妇还臭，说来还真行，有那么一段时间，小儿子也不再叫他爸爸了，女儿回家后见他也跟陌路人一般，搞得章铁军大伯不得不在老婆面前立下毒誓，以后再也不拿狠毒的脏话骂人了，在他老婆面前服了个软，同时在床上好好卖力干了一通体力活，他老婆也就渐渐原谅了他，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哥们一旦嘴瘾上来的时候，看到周围没人，就对着他家猪圈里的那头母猪好一顿臭骂，那些话脏得一般人都听不下去，这章铁军大伯也算是我们村里一个很有特点的怪胎！ 据说后来，章铁军堂姐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连蚊子都不敢来叮咬她了，倒是省事了不少，只是听说眼睛的视力变得没以前好了，爱美的习性和青春的活力也似乎被敌敌畏杀死了一部分，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前消沉了，看来这敌敌畏的威力可真是挺大的！ 我们村的章竹清娶了一个如花似玉的漂亮媳妇，远近闻名，他还有一个会武功的堂哥，他堂哥外号叫“大牛”一听这名字就知道是个老实厚道人，人高马大，一身力气，三十好几了还光棍一条，这个大牛为人特别和善，一般情况下也很少发怒，我至今依然记得这样的一个画面，那天天色刚刚有点暗下来，大牛叔叔肩上扛着一把锄头，可能是刚从田里锄草回来，一边走路，一边吃着手里的甘蔗，我看到了，上前对他伸出了手——给我吃点！ 大牛叔叔二话没说，就把手里的甘蔗给了我，我一把接过甘蔗，不好意思地一溜烟跑掉了，我一直忘不了大牛叔叔把甘蔗递给我的那一个短暂的瞬间，我曾经在许多次的梦里梦到过这个短暂的瞬间，现在想来，我都忍不住有种想哭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