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来到内宫，在经过野蛮粗暴的洗劫之后，这里早已散去往日的奢靡享乐、珠光宝气，血腥恐惧的气息在这里蔓延着，愈发浓郁。 赵清菡慢慢走过这里的山水一色，看着那雕栏玉砌的朱红光紫，此刻上面点缀着稚嫩初生的鲜血，变得愈发鲜艳欲滴。 耳畔中不断传来一道道声嘶力竭的哭喊和叱骂，伴随着畅快得意的笑声和那绝望晦暗的啜泣。 齐国亡了。 奢靡享受压迫剥削的民脂民膏的上层终究要为这寻欢作乐的一切付出代价。 断子绝孙也是对她们最大的慈悲，强健侮辱利用她们的父子也是常见手段。 而且这一切都是极其宝贵的资源，毕竟这么多奇珍异宝堆砌出来的美人都是精通琴棋书画的大家闺秀，不拿来享受把玩一番直接杀掉也太过浪费了。 毕竟这种生长在皇宫中的美人可是可遇不可求的绝色尤物。 因此对于她的部曲精锐们在这里肆意妄为她并不会去约束，反而是刻意的去纵容。 因为这些人以后都将会是她的忠心老臣，给她们享受一下帝王般的荒淫无道也算是对他们最大最有力的犒劳。 毕竟这等人间极乐也是跟着她这个领导者才会有的奢华享受。 体验了这神魂颠倒的极致欢愉，这些对此上瘾而无法自拔的淑女们也许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因为，权力是毒药。 赵清菡嬉笑了一声，随后泰然自若的朝着里面走去，如同那漫步在地狱之中的阎罗帝王，掌管着这里所有的生死命运。 她漫步走着，寻找着这里早已人去楼空的一抹痕迹，像一条渴寻猎物的老虎，感受着这里似是而非的存在感。 仿佛意有所指，她漫步而行，来到了一道门扉之前。 只见这里不似其余内宫的恢宏大气，富丽堂皇，反而显得古朴典雅，书香墨水。 轻轻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桃花香扑面而来，让她险些迷醉于此。 闭眼享受须臾之后，她才缓缓睁开双眼看着这里的古色古香，感受着主人公的生活起居。 “找到你了。” 她自言自语着，仿佛在和某人玩着不可察觉的捉迷藏。 缓缓走进这里，她的脚步很轻，像是踩在云端上，绵软的脚步并没有打搅入睡的突如其来，唯有安抚少年的心下凛然。 来到内室，一切又变得有些小巧可人，琴棋书画的书香气息缭绕在赵清菡的鼻尖，此刻她眯着眼眸打量着这里，逐渐勾勒出那道一袭素白精致的倾国倾城。 看着那稍显凌乱但却错落有致的深闺阁楼，精雕细刻的梳妆玉台此刻还残留着离去之人的一抹青丝。 那雅致玉床上面雕刻着上水墨画，此刻在那鸟篆虫纹下变得栩栩如生，宛若游龙潜海，富含生机。 坐在这梳妆台前，看着自己那风姿卓约、百媚千娇，此刻在鏖战惨烈的战场下洗礼过后，眉宇间带着些许凶狠暴戾，破坏了她本就应该只存在那天上人才有的风华绝代。 拿起梳子为自己梳拢起了稍显凌乱的烦恼青丝，让它变得更加柔顺丝滑。 重新扎起那青丝如瀑的头发，消去了那凶狠凌厉的肃杀，她又渐渐恢复了那儒雅随和的赵国皇太女的从容，令人尊敬。 看着手心里那黄花梨木制成的光滑如玉，此刻她慢慢摩挲着，感受着他日日夜夜用它来精心梳理的温度，此刻仿佛心灵相通，意有所指。 赵清菡将这发梳收入怀中，随后起身来到那闺房之中与周围一丝不苟的整洁格格不入的凌乱被褥前。 她拉开被子，看着上面描龙刺凤的锦绣丝绸，青葱玉指摩挲着，感受着上面的柔嫩丝滑。 在沉醉须臾之后，她照着主人公记忆中的思考为他打理着这里的凌乱狼藉，重新让它变得井然有序。 随后她便坐在床头，悄然闭眼，感受着主人公那时的惊慌失措和茫然无助。 迷途的羊羔总是倾向于寻找强大羊群的庇护，众星捧月下的他独占着万千宠爱，一个国家的掌上明珠此刻是如此的耀眼，引得周围豺狼觊觎，天敌窥视。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就算是再强大的羊群终究只是羊群，面对强大饥饿的狩猎狮子终究难逃被屠宰消灭的命运。 失去了羊群的庇护，恐惧填满内心的小羊羔到底要去哪呢？ 照着最有可能的记忆亦步亦趋的走着，此刻她如同遁入空灵，时光倒转，只见那一袭金丝锦绣的他踩着洁白罗袜惊慌失措的跟随着那四散而逃的恐惧羊群，淹没在那海市蜃楼上，迷途在了未知的远方。 耳畔处渐渐传来了临水溪溪的泉水叮咚，江水汩汩间，似乎在诉说着渭水河畔的山清水秀。 她悄然睁开双眼，看着清澈见底的临江而仙般的倒影，随后笑了笑。 “原来如此。” …… 噗。 将怀中的袖剑送入一个凶残粗暴的赵军士兵身后胸口处后，陆樱珞拉开嘴间的黑袍，拉起了躺在地下捂着胸口的少女。 “怎么样了？” 体态娇小的少女没有回应她，只是瘫坐在地上不断的闷哼着，此刻她脸色发白，额头上虚汗直冒，显得疼痛难忍。 陆樱珞神色紧张，来到茅屋门前向着外面四下张望。 只见外面战火纷飞，鲜血四溅间充斥着齐国子民们的绝望哭喊和最后的怒吼。 只是这一切对于此刻连活着走出去的都是满地荆棘的她来说，帮助她们如同天方夜谭，唯有祈祷她们能够侥幸逃脱，离开这地狱般地昔日繁华昌盛的齐国国都。 见四下无人之后，她紧闭房门，拉紧门闩，随后扶起小腹处鲜血渗出的少女，将其放在茅草床上，然后为她解开衣衫，准备处理伤口。 “殿下，不要管我了，快跑罢。” 少女目光微沉，面容上带着无边的肃穆决然。 “不可，要走一起走。” 陆樱珞目光解开被刀剑划破的衣衫，看着上面鲜血淋漓的伤口，原本吹弹可破的肌肤此刻被已经被刀劈斧凿的嫩肉外翻，不断的往外面喷洒血水，显得尤为可怖。 “我受了伤，跑不了多远，带着我只会成为累赘，而且那群小逼崽子鼻子灵的堪比野狗，再拖延下去可能连城门都别想出去了。” 少女龇牙咧嘴的说着，此刻汗如雨下，但是依旧咬着牙努力抑制那钻心刺骨般的疼痛。 陆樱珞没有回答她，只是自顾自的为她清洗处理，此刻她拿起酒壶，为她倒入烈酒在伤口上，疼的少女差点昏死过去。 “忍着。” 说完不等她回话，随意的撕扯下自己的内衬上的衣料，放在拿过来的木盆里使劲揉搓之后，为她快速包扎起来。 她的手段很粗糙紧急，因为细腻温柔是需要时间的，她们并没有这种闲情雅致去耗费这弥足珍贵的时光。 少女忍着那股小腹下那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剧痛，抹了抹额头上的虚汗，强颜欢笑道。 “殿下，带着我真的可以找到出路吗，齐国没了，如今我们应该何去何从？” 陆樱珞听闻此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仿佛陷入了沉思一般，只是这一状况并没有持续太久，她又开始了为她的伤口包扎，对她的质问选择充耳不闻。 少女艰难的笑了笑，将这直击灵魂的拷问丢在一旁，随后看着那暗无天日的屋顶，回想着一个个死去的同袍，在那排山倒海下淹没在敌军如同潮水一般的攻势下。 “那敌军统帅真当是草菅人命，呵呵呵。” 她咧着嘴笑了笑，带着悲伤和无奈，感慨着二十年来齐国从虚假的昌盛到如今的身死国灭，一切都是那么迅速，让她仿佛依旧处在庄周迷梦之中。 虚幻，茫然。 回想着最后一波攻势下，她徐雅芝看着那漫山遍野的投石车朝着她们密密麻麻的袭来。 随后投掷而起的漫天巨石，如同七月流星般飞舞在她们的头上，随后如同烈火一般砸向她们的头顶。 而她只能抱头鼠窜，看着那势不可挡的赵军士兵在投石车的掩护下朝着她们如同海浪一般汹涌而来，摧毁了她们苦苦坚持的最后一道防线。 雄伟巍峨的坚固城墙的百年积累再也抵挡不住那日日夜夜的刀砍斧砍，横冲直撞。 在最后一波攻城锤的冲击下如同蚁穴腐蚀，千里堤坝瞬间溃败，随后一泻千里。 防线被击破之后，齐国士兵刹那之间便化为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惊弓之鸟，随后溃退四散，成了一群乌合之众。 而她也被迫淹没在了那散兵游勇之中，裹挟在其中，再也出不去。 最后眼睁睁的看着赵军如同宰杀羔羊一般将那些还在齐军将士全都屠戮殆尽。 想到此处她突然觉得胸闷气短，霎时间那好不容易稳住的伤口又朝着外面渗出鲜血。 “稳住，不可胡思乱想。” 陆樱珞喝止了她的危险行为，随后按住她的胸口为她渡入些许周天之气，稳住她的心神。 徐雅芝原本心浮气躁的内心慢慢归于沉寂，多日来的神经紧绷下的她在陆樱珞的安抚下安然入睡。 安抚过后，陆樱珞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随后找个凳子坐了下来，喝了口水之后准备起身查看外边的情况。 只是当她将要打开门闩的时候，门扉却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一声声敲门声仿佛敲在了陆樱珞好不容易放松的身心中，让她瞬间紧张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