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八章
阿卡菲尔心中冷笑，蓝色波斯菊不过是LOGOS（又称为圣子）组织养的一条恶狗，他们的真实目的，是要将自己日渐严重的社会矛盾转移到PLANT上面。
有那些想趁机发战争财的资本家们在背后作祟，只要这些情况没有解决，大西洋联盟任何人上台，都不可能真正的与PLANT和谈。
这是由大西洋联盟的制度决定的，也是由真正掌握大西洋联盟的那些资本家的阶级立场决定的。
即使偶尔有一两个天真的理想主义者总统上台，发出真正的和平的声音，那么迎接他的，只会是一颗有精神病的海军陆战队狙击手射出来的子弹。
这些东西，阿卡菲尔不便和沉溺于和平幻想中的拉克丝讲，虽然拉克丝冰雪聪明，政治的敏感性超于常人，但以委屈求和平乃是克莱茵家族的政治理念，而且和谈符合她的利益，因此就算阿卡菲尔说了这些，也未必能够改变拉克丝的看法。
因为她打心里，不愿意相信。
“你太天真了，拉克丝。打个赌好吗？一年之内，PLANT和地球联合间的战争，一定会爆发！”
拉克丝摇头，表示不信。
“阿卡菲尔，你的心态不对。如果我们PLANT的上层都抱着你这样的心思和地球联合谈判，那么这次谈判一定会失败。”
“你太小看人类的道德下限了，那只是大战爆发前，最后的烟雾弹而已。”
阿卡菲尔说着将手中的一份情报扔给了拉克丝。
“这是刚刚收到的情报。地球联合的几家太空战舰的工厂，现在已经满负荷饱和生产。”
“这是格鲁曼公司厂房照片，他的工厂流水线上，现在也躺满了正在生产的MA。”
“洛克西德公司，上个星期给工人升了工资，伊利丹送来的情报时，这几家工司的熟练工人，平均每天的上班时间，已经由从前的七小时上升到了十小时。”
“地球联合的说法是正在进行老旧装备的换装升级。但是我知道，这是标准的战争总动员行为。”
拉克丝摇头道：“这是为了在和谈时，能拿到更多的筹码进行的一种姿态表示吧……”
阿卡菲尔无语地看着面前的拉克丝，现在的她才十四岁，基本上还是一个心机不坏的女孩子，和后来那个经历大难成熟后的“腹黑的和平（战争）歌姬”是两回事。
阿卡菲尔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当着她的面，摘下了左脸上的面具。
拉克丝瞪着眼睛，看着这个“亦师亦友”合作伙伴。
全世界都知道，阿卡菲尔是个拥有两个“半张脸”的男人，他那小鲜肉般粉嫩英俊的右脸，配合他不凡的音乐天赋，被世人称为是“上帝的恩赐”，是天使的右脸。
而他那张有着成人般刚毅线条的左半边脸，则因为在火焰平安夜的杀人案件，被反调整者们和仇恨他的人，称为“恶魔的左脸”。
过去他在军队里时，是以恶魔的左脸见人，但是回到家里后，都会换回天使的右脸。但今天，阿卡菲尔当着她的面，做出了换面具的动作。
冰雪聪明的拉克丝，知道这代表着一种暗示。
拉克丝呆呆地看着阿卡菲尔的另一外半张脸，其实那也是一张极帅气的脸，只是和另外半张脸完全不协调，组合起来一起看时，显得极为怪异甚至是有些“恐怖”。
拉克丝见过这两张脸同时出现的场景，那是他当时作为被告人，被送上巴尔干法庭接受审判时的场面。
当时蓝色波斯菊的人为羞辱他，故意不准他戴面具，硬是将他的脸暴露在镁光灯下接受来自四面八方各种恶意地嘲笑。
无数台相机，拍下了阿卡菲尔没戴面具接受庭时的，惊惶不安的面孔。照片上的他，两张脸都同时显露出恐惧、迷茫、敏感种种的情绪。
那张照片在当年成为新闻报道中的经典镜头，照片一经登出，就引发无数女人潜藏的圣女母性，甚至一度盖过了蓝色波斯菊份子要求严惩杀人犯的声音。
拉克丝当年也看过这张经典的照片，那时她的第一想法是：世界竟会有长成这样的男孩。
他拿着换下来的面具，握在手上，问道：“拉克丝，你饿过肚子吗？”
拉克丝想了想：“饿过一次，小时候有一回我长得稍胖一点，然后就故意不吃东西，饿了一天，结果很不舒服。”
阿卡菲尔想了想，放下面具道：“你等我一下。”
然后他就出了房间，朝厨房走去。一个人待在卧室里时，拉克丝拾起桌上的两个半爿面具，将他们拼在一起。
她发现这对面具的左半爿和右半爿，也不是相互对称的。
遮住“恶魔的左脸”的左半爿的面具，是哭泣垂泪的表情，这是他的粉丝极熟悉的，被称为“天使的慈悲”。
而被取出来的右半爿的面具，却带着傲慢冷漠的表情，看着她。
“一半是天使，一半是恶魔……”
拉克丝又想起了这个评价。
阿卡菲尔从厨房里转了一圈，很快就回来了。他的手上多了一个大托盘，盘子上摆着一些食物。
一小块大拇指大小，又干又硬的压缩干粮，两杯冷水，半个脱水鸡蛋，几个卖相很糟糕的干瘪的水果干，还有一小盘乱七八糟的，看起来疑似猫粮还是狗粮类，喂给动物吃的食物。
阿卡菲尔命令道：
“尝一尝！”
托盘里有两套餐具，他拿起刀子，先把压缩干粮一分为二，分给拉克丝一份，自己拿起另一分，放入嘴里嚼碎了，然后就着水咽下。
拉克丝看着压缩干粮，犹豫了一下，皱着眉，勉强拿起来，放入嘴里，嚼碎，然后就着冷水强咽了下去。
很不好吃，很不可口，甚至可以说是拉克丝出生以来，吃过的最难吃的食物，一下肚拉克丝就生出作呕的感觉。
“这些东西，昨天我也请阿斯兰和爱丽丝吃过。刚才你吃的，是军用口粮。”
阿卡菲尔说着把半个脱水鸡蛋也一分为二，自己吃下一半，另一半再分给拉克丝。
“这是过去闹粮食危机时，PLANT的平民定量供时吃的脱水鸡蛋。”
拉克丝勉强吃下去，味道也不乍样。
然后，阿卡菲尔递过了那几个卖相极差的水果干，这些水果干明显摆的时间有些久，不太新鲜了，凑近了闻时，甚至可以闻到淡淡的酒味。
拉克丝了看了看，想要着试着尝一尝，却鼓不起勇气来。
阿卡菲尔没有逼她，而是当着她的面，将那些水果干里卖相最差的几个抓起放入口中，嚼了嚼，慢慢地吞下，只留下最后一个。
整个过程，他没有露出半点不适的表情——被那些难吃至极的营养剂折磨了这么多年，现在的阿卡菲尔的舌头，可以忍受世界上最难吃的食物。
吃完后，他对拉克丝道：“这是我从前住在地球上奥斯陆的孤儿院里，我吃过的水果。孤儿院并不是个好地方，尤其是一个排斥调整者的世界，那儿的孤儿院，本身也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小世界。身为调整者的耻辱，我在那里的十年，只有院长在场时，我才能分到一份像样的食物。否则……”
阿卡菲尔指了指面前的果干继续道。
“否则我永远只能分到这么糟糕的水果。这东西我昨天也请阿斯兰和爱丽丝吃过，她们试着吃过，全吐了。”
拉克丝听了，一咬牙，伸手拿起果干，塞进口中，用力的嚼了一下。
一股腐败的异味，由舌头冲鼻腔，涌进脑部，尽管已有心理准备，拉克丝还是忍不住吐了出来，然后阿卡菲尔把水递给她，让她漱口。
阿卡菲尔冷漠地坐着，他把面前的最后一个盘子端到面前。
“这盘子你以前见过，应当有点印象。”
拉克丝盯着这盘子瞧了瞧，果然似曾相识。
然后阿卡菲尔打了一个响指，一只白色小狗跑了过来，主动地将脚靠在阿卡菲尔的腿上用力地摩擦。
阿卡菲尔端起盘子，放在脚边，然后小狗高兴地吃了起来。
“在孤儿院时，我吃过的最糟糕的食物，就是偷吃老约翰喂狗的狗粮。对，就是那个被我杀死的老约翰。他养了一条狼狗，每天都用牛排来喂他。我身体很不好，食量比别人大，偏偏每次又不能吃太多，必须少吃多餐。但孤儿院里，没人会给我这个丑陋和讨厌的调整者，更多的特殊照顾。我只能半夜里偷偷地爬起来，溜进厨房里去找吃的。狗粮，狗食罐头，是我当时能找到的最美味的食物。”
阿卡菲尔边说边用汤匙，从小狗正在吃的盘子里舀起一勺狗粮，当着拉克丝的面吃了下去。
他对着拉克丝，两张不同的面孔同时露出不同的微笑道。
“狗粮比人粮要贵，而且是难得的美味。”
拉克丝惊讶地看到，阿卡菲尔的左边的脸，笑中带着嘲讽，右边的脸，笑中带着悲怜。
然后，阿卡菲尔拾起桌上拼在一起的面具，拿了右半爿的那面，缓缓地戴在脸上，遮住了他右半边，被无数粉丝称为“天使的右脸”的面孔。
“你以为看到人类互相残杀就是世间最大的残酷，其实这不算什么。”
“我在孤儿院时经历的那些痛苦和歧视，其实也不算什么。比我更悲惨的人和事，我后来都见过。比起非洲那些饿死的人，至少我当年还有狗粮可吃。”
阿卡菲尔边说边取出一个公文包，拿出一大叠照片，甩在拉克丝面前。
那些全是伊利丹依阿卡菲尔的吩咐，从地球上世界各地收集过来的，那些“悲惨”的照片。
“你是一个一直都是生活在象牙塔中的公主，其实你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地狱，但我多少也经历过一些，见识过一些。”
他边说边站了起来，对着边上的更衣镜，整理着自己的仪容。
“正因为见过地狱，所以我害怕地狱，在被送到PLANT之前，我对未来是绝望的。对我来说，PALNT的生活，有如天堂一般。我的这种感觉，一直在象牙塔中幸福长大的你，是绝对不会有的。”
“我爱这里，拉克丝。我喜欢现在的生活，我要保护他，我不想失去他！”
“不，阿卡菲尔，世界没有你想象地那么黑暗……”
拉克丝虚弱地摇头道，少女的心里在这时突然生出担忧的感觉。
“拉克丝！”
对着拉克丝，阿卡菲尔缓缓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蛋，这个暧昧的动作，是两人认识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对她作。
同时也是拉克丝十岁后，第一次被父亲以外的男人摸脸。
“外面的世界，其实比你想象中要黑暗和残酷得多。将要毁灭一切的恶魔，就象北欧神话中的巨狼芬里斯一般，正在不断地逼近PLANT……我在孤儿院学会的一件事，就是习惯地以最卑劣的角度，去评价人类的黑暗面。”
阿卡菲尔的眼中射出无限的柔情，他一手抚着拉克光洁的面颊，另一只手，却敲着自己戴在左脸上的，那张拥有冷酷表情的面具。
“诸神的黄昏即将到来。光靠歌和叫嚷和平，已经不足以保护这片天堂净土了。要保护PLANT，我需要更多的力量。”
“以你的身份，应当早就从你父亲那儿知道了，伊利丹，PLANT的情报间谍组织，他最初建立时，全部的经费全是靠我用创作音乐挣来的钱支撑着，我曾是伊利丹的最高负责人。伊利丹现在的负责人名字叫海因茨，但我在伊利丹内部，却是被称为影之局长。”
“身在黑暗，守护光明！这是伊利丹这个组织成立之初，每个加入的人员就必须立下的誓言。”
阿卡菲尔说着，慢慢地转过身去。
拉克丝恐慌了起来，猛地伸手想去抓阿卡菲尔摸她脸的手，阿卡菲尔却先她一步，将手抽开了。
“阿卡菲尔！”
拉克丝大叫了起来，她的叫声很大，甚至连迪兰达尔家里的佣人，都被吓到了。
“凛冬将至，我不能等到大雪落下时，才匆忙地应对。穆尔塔.阿兹拉埃尔的表演，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特洛依木马诡计而已。PLANT的议员们，PLANT的人民们，大都被这虚假的和平幻象欺骗了。我看到了可怕的未来，但我不想成为那个预言了灾难，却没人相信，同时什么都不能做的卡珊卓拉。”
拉克丝想去抱阿卡菲尔，却被他用手挡开。
“穆尔塔还没有摘下他的和平的面具，我必须比他快一步，才能改变些什么，我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阿卡菲尔指着自己露出来的左半边脸对拉克丝道。
“现在的我，这才是真正的我！”
“阿卡菲尔！”
拉克丝音调又高了几分，阿卡菲尔甚至看到，眼前的粉红头发少女的眼睛里，甚至已飞出了几滴泪花。
“你见过的那个温柔善良完美得象天使一般的阿卡菲尔，其实只是我为了应对即将来到凛冬，凑措过冬的燃料而制造出来的虚幻形象。”
阿卡菲尔说着决然大步地走了出去，迪兰达尔的另一个养子，雷就在门外等着他。
他道：“和我一起去见萨拉委员长，我们必须进行进一步的战争动员准备。”
然后，阿卡回头又道：
“你所认识的那个阿卡菲尔，已经不存在了……”
阿卡菲尔回过头，对房间里的粉红头发的妹子大声道：
“从现在起，请一直叫我大和基良。”
拉克丝原地站着，她伸出手想去拉阿卡菲尔的手，却没有拉到。她知道，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她都不会再看到阿卡菲尔了。
因为，现在的他，名字叫大和基良。
半个小时候，阿卡菲尔见到了帕特里克.萨拉。
一见面，他就大声地表明自己的看法道：
“萨拉阁下，PLANT和地球联合的战争，已经无法避免了。阿兹拉埃尔的和平要求，是一个骗局！”
“我也有此同感！伊利丹发来的情报，我已经看过了，可是希格尔那个混蛋！”
帕特里克的双手关节捏得咯咯作响，显得非常地不高兴。
就象先前阿卡菲尔和拉克丝不欢而散般，帕特里克也刚刚和希格尔.克莱茵大吵了一架。
某人明知故问道：“你们吵得很凶吗？”
“是的，不光是战争与和平的问题，还包括了PLANT的生育问题。我们今天本来讨论的，是人造子宫技术的推广运用。”
PLANT目前面临的两大问题，一是迫在眉睫的和地球联合的战争危机问题。
另一条却是调整者生育困难，难以维持种族延续的大问题。
即使使用了强制基因匹配婚姻法，生育率也只有自然人的四分一不到。
帕特里克和阿卡菲尔的养父迪兰达尔在这个问题上提出的解决办法，是大规模地使用已经接近成熟的“人造子宫”技术。
但是克莱茵派的人，却强烈反对这种视生命如生产商品一般的“野蛮”的作法。
阿卡菲尔知道这个时候该说什么。
“进入工业化社会后，传统的家庭式生存模式，必然被时代打碎，议长他太保守了。”
帕特里克恨恨地道：
“他不是保守，是愚蠢和天真！”
阿卡菲尔道：“怀胎十月，是很辛苦的，而好逸恶劳是人类的天性。民众会用自己的脚投票，选择是自然生育还是机器生育，没有人可以阻止这个大潮。虽然有时有蠢货大叫工业社会污染严重多么多么地不好，要回归自然生态，但是他们最后还是会老实回到工业社会，呼吸着受污染的空气，只为了享受工业社会的便捷和舒适。那些不想忍受生育之痛的女人们，会用自己的行动投票的。PLANT女权主义者，会教育克莱茵议长重新思考的。”
“哈哈哈！”
一向严肃的萨拉委员长，听了阿卡菲尔的话后，开心的哈哈大笑起来，扎夫特军事委员长的办公室里，一下子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听到里面的笑声，帕特里克的秘书们集体轻吁了一口气。
帕特里克是个很严厉的人，今天他的心情很不好，整天都板着脸，弄得这儿的气氛尴尬，所有人都小心翼翼。
只有阿卡菲尔到来时，这里的气氛方才轻松下来。
和帕特里克闲扯了两句后，阿卡菲尔说到了今天来意。
阿卡菲尔道：“克莱茵派的人，很快会对地球联合的和平要求作为回应，然后愚蠢的做出一堆自欺欺人的举动。我们也必须做出相应的举动，以免这些人的愚蠢影响了军队备战。”
帕特里克点头道：“说得好，你有什么要求？”
“我建议扎夫特全军立刻结束休假，进入二级战备状态。外出人员全部回营，我会吩咐各个部队的思想政治指导员，给下面的士兵做好思想工作。这个时期，思想教育非常重要。”
“非常好，我会立刻签署命令。”
“战争很快会爆发，但我希望能尽量再多拖延争取点时间。希格尔要和谈，就让他和谈。不过我们的要求是，尽可能地把和谈开始的时间，多往后拖延一些。”
“没问题。”
现在的帕特里克，对阿卡菲尔几乎是言听计从了。
“另外，这段时间，我会在太空中到处跑，联络各方势力。在战争爆前，建立起针对地球联合的统一战线。我需要一艘受我直接指挥，随时可以出动高速战舰。另外伊利丹那边，我需要您下令，让海因茨局长和我进行对接工作，我的许多计划，需要他们的紧密合作。此外第三个要求是……”
阿卡菲尔顿了顿，这才说出了今天过来最大的目的。
“我需要爱丽丝小姐配合我一起行动，她现在是扎夫特的战斗歌姬，许多宣传离不开她，萨拉叔叔！”
听到阿卡菲尔对他的称呼突然变化，帕特里克难得地对阿卡菲尔露出不满的表情。
“你叫我什么……”
“嗯，父亲大人……”
“这就对了，哈哈哈！”
帕特里克.萨拉伸出右手，用力地拍着阿卡菲尔的肩膀。
“今天晚上到我家里来吃饭吧，把你的养父也叫过来，我们该成为一家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