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姑侄两人将母亲搀扶回了家。 “怎么回事？他们动手打你了？”姑姑门一关，劈头就问了起来。 母亲双手捂着脸已经泣不成声，摔开李云和姑姑，直接就冲进了卧室，扑到床上嚎啕大哭起来。 姑姑还想跟进去问，李云一把拉住姑姑向姑姑摇了摇头，姑姑此时才意识到不妥，随即停下了脚步和李云一起站在门外看着母亲痛哭…… 母亲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才逐渐平息了下来，跟着缓缓的爬起来，走到了姑姑的面前，一把抱住了姑姑。 “小妹，我完了，我这一次真的完了……” 姑姑此时倒异常的冷静，扶着母亲坐到了沙发上开始询问原委。 “那个男人叫张斌，是我过去健身俱乐部的健身教练，他还搞了个户外运动俱乐部，我那几年也参加了。” 母亲一边抹眼泪，一边结结巴巴的说了起来。 “他很帅，平时去健身的时候对我也很关心、体贴，有一次我参加他组织的户外野营，然后就发生了关系……” “当时觉得他和其他男人不太一样，平时也不纠缠我，只是隔一段时间联系一下，然后出去吃餐饭开个房玩一玩什么的。大多数时候也都是他付账。有时候几个月也不联系一次，情人都算不上的……” 听母亲说到这里，李云猛然想起了那个风衣男。 记忆中在歌城碰到的那个风衣男当时似乎就在和某个单位联系集体野外出游的事情。 而且即使在李云看来，那个男人都算的上是个标准的美男子了。 想到这里，李云突然接口问了一句：“那个张斌是不是喜欢穿一件风衣？” 母亲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意外的望着李云，惊讶的问道：“小云，你怎么知道？你认识他？” 姑姑见了，也转头疑惑的望着李云。 李云估计姑姑可能已经不记得了，便提醒道：“姑姑……你忘记了吗？上次我们去歌城唱卡拉OK，就是你带我和北宫去的那一次。不是有几个同性恋在包间里乱搞……” 姑姑想了想，但还是摇了摇头。 李云记得当时姑姑冲进房间后，看见几个裸体男人重在一起，立刻就尖叫着逃了出来，前后也就几秒钟的过程，哪里会注意坐在包间角落的风衣男。 而那也是姑姑唯一一次和风衣男的照面，因此现在姑姑毫无印象也是正常的。 李云见姑姑没有了记忆，便又把当时的情况给姑姑说了一便，姑姑方才从记忆深处找出了那个坐在包间角落的身影。 “那个男人不是同性恋么？”姑姑忍不住转过头再次向母亲确认。 母亲听了李云的叙述，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显然母亲除了和风衣男幽会之外，对风衣男的其他情况了解的并不多，不过母亲想了想还是多少记忆起了一些东西。 “他是不是同性恋我不知道了，不过健身俱乐部里有几个和他关系亲密的男会员可能是了。” 姑姑想了想，觉得张斌是不是同性恋这个问题并不是太重要，随即便询问起母亲晚上见面的情况。 母亲此时又再次抽泣了起来。“三年前有一次去露营，我和他在野外发生了关系，当时我猪油蒙了心，只是觉得刺激，就同意他拿了摄像机拍摄。他当时说拍了自己看着玩，很快就会删除掉，我当时也就相信了他。隔了几天之后，我反应了过来，坚持让他删除掉，他答应了，而且找了个时间，当着我的面删掉了那段视频。我也就放了心，这两年他和我也约会了几次，但都没再提过那段视频。我就以为他真的已经删除了，后来这几次，他又提出照些照片，我觉得他很体贴，就算照了估计也很快会删除的，所以也都答应了……“ “结果视频和照片都留有备份？”姑姑确认道。 母亲一边哭，一边点了点头。姑姑站了起来，一脚踢翻了沙发边的茶几，嘴里骂了起来。“操他妈的……正人渣了……老娘要宰了这个杂种！” 李云望着母亲，心里可谓打翻了五味酱瓶。 他之前对母亲外出偷情的事情始终怀着淡漠的心情，因为当时的李云觉得那是母亲自己的事与自己没有太大的关系。 但和母亲有了亲密关系后，李云的感觉就完全不同了，在内心深处，李云已经将母亲当成了自己的独占品，他无法容忍再有其他男性对母亲做出任何亵渎的举动，当然也有例外，比如父亲！ 李云并不对父亲有任何的排斥。 他也说不清是什么原因，或者父亲和母亲是合法夫妻这一事实，已经深深印在了李云的脑海深处。 也因此，李云的头脑在现在变的异常的清醒了起来。 姑姑此时因为愤怒有些激动了，他反而平静的开始询问母亲其他的情况了。 “那这个张斌提了什么要求？” “一百万……他说他在城里得罪了人，混不下去了，所以要走，需要一笔钱。可我们家那里筹的出这笔钱啊。而且他要的很急，说三天之内要我回复，否则他就把视频和照片都散发到网络上去。” 母亲说到这里，一脸的绝望，伸手抱住了李云。 李云此时脑袋却再分析着母亲话里的诸多重点要素。“一百万；得罪了人；要走；很急，三天之内，散发到网络上……” 很快李云就理出了一个头绪，他转向已经稍微平静一些的姑姑说道：“姑姑，视频和照片应该还在那个张斌的手上！如果他已经散发到了网络上，以现在网络传播的速度，几个小时内我们就能从网上找到相关的内容。他也就无从对我们讹诈了。他应该明白这一点，所以在我们满足他的要求以前，他不会这么做的。因此我们还有三天的时间了。” 姑姑也是经常上网的人，对李云的分析表示了同意。 接着李云询问母亲。“他得罪了什么人，要这么快的逃离这里？妈妈，你知道么？” 母亲摇了摇头。 “我只是和他交涉的时候，他说了那么一句。其他什么的，我真不知道。” 听到这里，李云忽然想到了什么，追问道：“妈妈，张斌知道你的身份么？知道我们家的情况么？” 李云这一问，倒提醒了母亲，母亲仔细思考了一下，肯定的摇了摇头。 “妈妈在健身房还有那个野营俱乐部都只登记了身份证。而且出去玩怎么可能把家里的背景露出来，所以他应该只知道妈妈身份证上的资料了。” 李云点了点头，他知道母亲的身份证是十几年前办的，身份证地址都还是外祖父那边的老宅。 这样一来，李云心里有底了，之前李云最担心的就是母亲这一次遭遇可能是他人下的套，目标是父亲以及整个家庭。 但从母亲说起的情况分析，对方应该只是单纯的敲诈钱财，想到这里，李云觉得事情就简单了许多。 见到李云如此冷静，姑姑也平静了下来，坐到沙发上看着李云。 李云望着姑姑说道：“不能给钱，一则我们家也拿不出这么多钱，二则，对方完全没有信用，给了也是白给。所以，花钱消灾这条路是绝对不行的。” 母亲听到这里有些急了。“可是小云，不给钱的话……”李云打断了母亲，坚决否定说道：“妈，我都说了，给钱也没用！” 姑姑看着李云问道：“那你有什么办法？” 李云沉思了片刻。 “现在的关键是，要知道张斌得罪了什么人？如果我们能找到这些人并向他们提供张斌的情况，我相信他们倒是有可能能帮我们把视频和照片还给我们。毕竟我们和他们没有利害冲突，而且我们和他们有共同的目标，那就是张斌……” 姑姑和母亲相互看了一眼，同意了李云的说法。 不过姑姑立刻就发现了问题所在：“但是我们怎么知道张斌得罪了什么人呢？张斌自己是肯定不会告诉我们的。” 李云沉默了片刻，望着姑姑问道：“姑姑，我记得你在公安局很有几个朋友的。张斌最起码因为上次歌城的事情是进过派出所的，所以肯定有案底在公安局……” 姑姑听了，思考了一下，很快明白了李云的意思。“我明白了，公安那边我过去也听那几个朋友聊天聊起过，他们多多少少在社会上都是有一些线人的。张斌这样的忍肯定和那些道上的人是有接触的。 你的意思是叫我找公安上的朋友利用那些道上的线人打听张斌的情况，说不定就能知道张斌得罪的人是谁了！是吧？“ 李云点了点头。姑姑低着头迟疑了一阵，最后可能认为除了这个方法再也没有更合适的方法后，才叹了一口气表示认同。 母亲却觉得李云说法不靠谱，拉着李云的手，迟疑着说道：“要不然，把这事告诉你爸……他现在是市长绝对有能力摆平这个事的！” “不行！” 李云和姑姑几乎是同时否定了母亲的建议。 李云看着母亲郑重的说道：“妈妈，这个事情绝对不能让爸爸知道！而且爸爸也绝对不能插手！你要明白爸爸知道这个事情以及牵扯进这个事情的后果！你和爸爸离婚什么的都不算什么了！市长夫人被人拍摄裸照和视频，你想过这事对父亲会有多大的打击和影响么？” 见到李云说的如此明晰，母亲只能无助的坐着哭泣，并任由李云和姑姑安排和处理了。 姑姑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最后看着李云说道：“这个事情实在见不得人！不把原因说清楚估计我那些公安上的朋友没人会帮我，但要说清楚了情况，又难保他们帮完忙之后不会传扬出去啊。” 李云听见姑姑这样说，也觉得有道理。 不过李云脑子里很快就浮现出了当晚歌城中带队前来的那个警官“剑锋哥”。 不知道为什么，尽管只见过一面，但这个警察给李云的印象非常的深刻，而且让李云不自觉的就产生出一种信赖、可靠甚至是亲近的感觉。 因此李云忍不住就提醒起了姑姑。 “那个剑锋哥你觉得可靠么？” 李云一说。姑姑一巴掌就拍到了自己的脑门上。“我怎么把剑锋哥给忘了，如果是拜托他而且他愿意帮忙的话，那就绝对不会传出去的！” 母亲听到这个名字似乎反应了过来。“剑锋哥？你们说的难道是是郭剑锋么？” 听见母亲提到这个名字，李云也才反应了过来，望着姑姑吃惊的问道。“剑锋哥就是郭剑锋？” 姑姑连连点头。“我喊他剑锋哥喊习惯了。小云，你应该早就听说过他了吧。” 李云此时长出了一口气，原因无他。 郭剑锋在李云所在的这座城市里名气实在太大了，这近十年来，李云的城市治安状态良好，几乎没有什么恶性的刑事犯罪事件，究其根源就是因为这里的公安局有两名优秀的刑事警官辛勤的付出，而郭剑锋就是其中之一了…… 姑姑此刻则再一次确认了李云的判断。 “小云你说的没错，剑锋哥这个人我了解，一诺千金！他要是答应帮忙而且答应不把事情传扬出去，那就肯定没有问题了。我这就和他联系……”说完就拿起了手机。 李云看看客厅的挂钟，已经是凌晨两点了，忍不住提醒姑姑。 “姑姑，你看下现在的时间都什么时候了，你现在打电话过去，这不吵到人家睡觉了？” 结果姑姑反而白了李云一眼。“剑锋哥我太了解了，那就是一夜猫子。我敢打赌他现在都还在公安局里处理公务呢！” 李云楞住了，看着姑姑拨通了电话。 “剑锋哥么？我是李蓉了……嘻嘻……我猜你都没睡！我这有个事情想请你帮忙了……”姑姑一边通话一边起身进了李云的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对于姑姑的行为，李云可以理解。 毕竟母亲的事情算的上一个丑闻了，而姑姑想要获得对方的协助就必须老实的说明一些情况。 而这种说明却不能当着母亲的面，免得言语当中对母亲造成心理伤害。 母亲也明白这个道理，见到姑姑进了李云的房间，便整个人躺倒在了李云的怀里，一边颤抖着，一边低声的哭泣。 “小云，妈妈知道错了……妈妈真的后悔。” 李云搂着母亲，抚摸着母亲的头发。 低下头亲吻着母亲的面颊。 “妈妈别怕……小云在这里呢……” 过了一阵，姑姑从李云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李云和母亲同时抬头望着姑姑。 姑姑的眼睛里闪现出一丝光芒。 “剑锋哥答应帮忙了，而且也答应保守秘密！不过他要见我们一次，有些问题他要亲口询问嫂子你了。” 母亲点了点头，她明白现在她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随即问道。“什么时候见面？在哪里？” 姑姑非常干脆的回答：“就现在！剑锋哥认为这事情不方便在局里说，所以约我们在外面的大排档见面。 那地方我去过，我开车带你们去。“ 半个小时后，李云三人在夜市边缘一个深夜营业的大排档见到了郭剑锋。此时的郭剑锋穿着便装，在李云他们到达前，还点了几个小菜等待着。 见了面，郭剑锋便开门见山的询问起母亲事情的经过。 母亲此时已经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对方身上，因此只能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告之了对方事情的全部。 听完了母亲的讲述，郭剑锋表情平静，随即起身走到一旁打起了电话。 郭剑锋的电话时间不长，收电话的时候。 李云注意到郭剑锋嘴角扬起了一丝笑容，隐约听见对方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令李云感觉到一丝不安，不禁警惕了起来。 郭剑锋收了电话，坐到三人身边压低声音开了口。 “你们找我算找对人了……我直说了吧，你们说的这个张斌得罪的人我认识！他们现在正愁找不着这个家伙呢。我刚才和他们都谈妥了……他们的意思很简单：你们当饵，把那家伙引出来，之后的事情他们去处理。当然，你们提到的那个视频还有照片，他们不感兴趣，事情结束后，你们自己拿走处理。另外他们也有条件，那就是不管你们看到了什么或者听到了什么，全都必须当做不知道。这样可以么？” 李云忽然反问了一句：“我怎么就能确定你和那个张斌不是一伙的呢？如果我们把张斌引出来，你认识的那些人没出现，那我们怎么办？” 此话一出，母亲和姑姑也都惊恐的盯着郭剑锋。 如果李云说的没错的话，那现在简直就是自投罗网了。 郭剑锋对李云的反问有些意外，忍不住盯着李云看了一阵，跟着脸上露出了微笑的表情。 “你叫李云是吧，脑子反应确实很快！思考问题也很周密了，以你这个年纪，不容易了，不过多疑并不是什么好的习惯。你要知道我亲手抓捕过张斌一次，只不过那家伙的当时的行为只够治安处罚，尚不构成严重的犯罪，所以也就是在拘留所里呆了几天而已。你觉得我和他可能是同伙么？要是的话，我上次完全可以不拘捕他，我有必要让自己的朋友或者说同伙进拘留所里吃苦么？” 李云楞了一下，脸红了起来。 郭剑锋拍了拍李云的肩膀。 “我只负责帮你们联系了，至于要不要和对方合作，那是你们的事情。另外，我明着告诉你，张斌得罪的那些人并不好打交道，否则张斌也不会害怕的想要立刻弄钱逃走了……你们自己想想了。” 说完，郭剑锋从口袋里拿出随身携带的记事本和笔在上面写了一些东西，撕下来交到李云手里。 “这是联系电话，想好了再和对方直接联系。” 跟着郭剑锋站了起来，对姑姑说道：“这顿算我请客了，李蓉，以后这样的事情别再找我了。我不想牵涉进这些龌蹉的事情里去。” 跟着大步的离去了。 母亲听到“龌蹉”两字，忍不住再一次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