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阳光透过破旧的窗帘，洒满旅馆的木质房间内，两名少女正闭着眼，安静的躺在床上。 其中一名少女容貌精致绝美，淡金色长发铺撒在枕头上，脸庞丝丝缕缕被汗水粘在侧脸，显得格外动人。 而另一名黑发少女则更多的是可爱，嘴角翘起，似乎正在经历一场美梦。 “…嗯…嗯！” 屋外的鸟叫声吵醒了金发少女，轻声呢喃着，似乎即将清醒。 昨天睡的可真舒服啊… 拉尔醒来第一感觉，就是一股从上到下的舒适愉悦。 自从成为骑士后，随时保持高度警戒本就是训练的一环，战争中，如果不能保持警戒，很可能在睡梦中就会被人杀死。 但与之相对的，睡眠质量也大幅下降，只是时间一长，拉尔也就习惯了这种睡眠方式。 而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睡眠格外通透，像是灵魂都得到了舒展和释放般，让人感到轻松。 不对… 久经训练的拉尔第一反应就是附近有人，鼻息声，轻微的布料摩擦声，那人似乎离自己非常近。 本能的侧头睁开眼，确认起附近声音的源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沉浸在美梦乡的可爱脸孔，那是女仆米娅的睡颜。 似乎是因为身旁之人的声响吵醒了对方，米娅翻了个身，环抱住了拉尔的肩膀，丰满的乳房虽然隐藏在被单之下无法被肉眼直接看见，却通过肩膀传来的触感，告知着对方此时上身一片赤裸。 “…唔…拉尔酱…可爱捏…” 米娅闭着眼睛呢喃了几句，又重新进入了梦乡，只留拉尔一人清醒着，脸上一会儿通红，一会儿煞白。 拉尔想起了昨晚的经历。 即便现在回想起来，那种源自身体深处的快感，像是灵魂都在颤抖的极乐，都让他意犹未尽。 脑海中控制不住的闪现过胸部顶端那被吮吸的愉悦，纤细的手指抚摸过自己胯间的酥麻，还有捏住胯间那仿佛缩小版阴茎的窒息快感。 光是想到这些，小腹深处就忍不住抽动了几下，而那熟悉的坚挺感并没有如期传来。 可问题是，拉尔是个男人，他本不应该感受这种独属于女性的快乐，更何况是在如同自己姐姐般的米娅面前，展现出那副丢尽脸面的姿态。 明明昨天米娅表白后，自己对米娅的看法已经改变，虽然他不知道是不是爱情，但那时他幻想的，只有把米娅拥入怀中，看着她在自己身下凌乱又可爱的样子，最后将自己的精子注入对方，以宣告自己对她的征服。 甚至连之后两人步入婚姻的殿堂，儿女成群，米娅娇滴滴依偎的样子都在脑海中闪过，可接下来的发展，却因为这身魔法皮衣，完全偏离了拉尔的想象。 在自己心爱之人面前丢尽脸面，换做任何男人都是难以接受的情况。 啊…自己干脆死了算了… 拉尔有些绝望的想着。 …… 穿戴整齐，收拾好行李的两人，来到旅馆一楼的大厅中，最后补给点食物，再吃个早餐准备上路。 旅馆的一楼是个酒馆，平时的上午，酒馆这种地方都没什么人，一般到了晚上才会热闹起来。 但今天似乎不一样，刚一下楼梯，拉尔就注意到大厅中已经坐满了好几桌，有的衣衫褴褛，一看就是逃难过来的平民，有的穿着精致整洁，不知是哪里的贵族。 虽然拉尔在王城也见过不少贵族，但是整个维尔吉纳王国有着数万大大小小的贵族，其中大多数他并不认识，但问题是此时的自己容貌是菲琳娜公主的样子，自己虽然不认识他们，但他们很可能见过菲琳娜公主。 要是被别人发现自己的容貌可就麻烦了，这种战争时期，四处逃难的贵族们不一定都是站在原本王室这边，为了利益见风使舵不在少数，如果有不怀好意的发现了菲琳娜公主在这个地方，找些人把自己绑去卖给高地王国拿赏金是完全有可能。 拉尔摸了摸背在背后的骑士剑，他自己的安危倒是并不在意，大不了就和对方拼命，一死了之，只是现在自己的身边有着米娅，她很可能会受到牵连。 而自己现在唯独不希望米娅受到伤害。 想到这里，拉尔转头看向了身旁的米娅。 米娅注意到身旁之人的视线，可爱的脸庞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余光中，拉尔才发现，大厅里的酒客，居然有几个身材高大的高地人，正不顾旁人的视线，欢声笑语庆祝着战争的胜利，一边将木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留着浓密胡须，腰间别着战斧，甚至斧刃上的血迹都没有擦干净，危险而疯狂的气息让周围的人都不敢靠近，围绕着那桌高地人一圈的位子都没人敢坐。 将黑色披风裹的紧了些，把兜帽往下拉了点尽量遮住自己的长相，牵上米娅的手，拉尔就准备快步离开旅店，这里明显十分危险。 “两位可爱的小姐…可否赏脸喝上一杯？” 还在旅店内没走出几步，兜帽遮挡住的视线中就出现了几个身影，拉尔抬头看去，几个表情不怀好意的本地男人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为首的男人穿着麻布衣，腰间别着一把剑，看起来并不好惹。 “哟…没想到还是个极品…今天可算是捡到宝了！” “这小腰小脸蛋…大哥真是有眼光…比我那天睡的漂亮多了！” 几人自顾自的说着，旁边的食客酒客都不敢上前，仿佛没有任何事正在发生。 知道自己遇到了麻烦，拉尔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背后的骑士剑剑柄，如果对方敢进一步，他不介意砍下对方的脑袋。 只是拉尔也清楚，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最好不要轻易动手，不知道对方战斗能力的情况下，即便肯定不如训练有素身为骑士的自己，但架不住双拳难敌四手。 米娅有些害怕的躲在身后，抓着拉尔的衣角，不敢说话。 “不好意思…我们有急事…” 拉尔低声开口道，虽然知道这样说很难打消对方的意图，但还是做最后的尝试，自己虽然不害怕对方，解决三个人无非就是流点血，但他不希望身旁米娅受到任何伤害。 银铃般的声音不仅没有让那几人放弃，反而为首的男人似乎更加兴奋了起来。 “…听到没…她说她们有急事…哈哈哈！” “知道现在是什么时期吗？王国已经停摆，没有骑士可以救你们了，不过我就喜欢你这种有勇气反抗的女孩，一般这种操起来叫的声音也最大！” “哈哈哈…” 一旁的两人也一同笑了起来，男人一边笑着，上前一步，毫无顾忌的直接抓向了少女的胸部。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回荡在酒馆之中，发出声音的不是拉尔或者米娅，而是正试图伸手施行暴行的男人。 此时他正一脸惊恐的看着自己伸出去的那只手，手被从手腕处整齐的切开，此时只剩下一个血淋淋的断面，原本的手掌掉落在地面，发出碰撞声。 切断对方手腕的也不是拉尔，注意到对方更进一步的动作后，他正准备先用拳头教训教训对方，骑士的训练内容中自然包含了空手搏斗，而且现在自己这幅样子极具欺骗性，他有信心几招之内就将对方打翻，然后乘势逃出小镇。 拉尔虽然并不害怕见血，但随意剥夺对方的性命，违背了他一直信仰着的骑士精神。 “…你们维纳人就是这么照顾女性的吗？没有听到对方不愿意？” 一名身材壮硕的高地人说着蹩脚的通用语，一只手提着一柄还侵染着鲜血的战斧，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三个闹事的男人，眼神里尽是不屑。 “…我…我…” 闹事男人身旁的跟班早已落荒而逃，留他一人看着自己的断手瑟瑟发抖，根本说不出任何话，完全没了刚才嚣张的气势。 大厅内的食客酒客们大多也起身离开，不希望自己沾上麻烦事。 “…众神看到你做的事说的话都会感到羞愧！如果不想坠入无尽炼狱就赶紧给我滚！滚出这里！” “是…谢大哥不杀之恩…” 听到对方的话语，眼神中只有恐惧的男人连滚带爬的逃出了旅馆，旅馆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高地人视线扫过两名少女，叹了口气，随便拿起吧台上的一块抹布，擦拭起斧头上的血迹。 酒保见状也不敢吭声，乱世中谁都不好惹，只要生意能继续做下去，很多事情都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谢谢您的出手相助，我该怎么感谢你？” 见事态已经平息，拉尔赶忙感谢道，他完全没想到，一向野蛮的高地人竟然在这种事情上会主动出手，要知道在维尔吉纳，除非遇到真正的骑士，不然遇到这种事情没人愿意自找麻烦。 这与他印象中邪恶的高地人有些格格不入。 “…神会看到每个人的所作所为，愿两位女士一路平安…” 说着蹩脚的通用语，强壮的高地战士一扫刚才的凶狠，表情变得十分真诚。 只是被称作女士，依然让拉尔有些不习惯。 “…如果能与我们喝上一杯，那将会是最好的感谢” 另一位还在继续喝酒的高地战士举起木质酒杯高声喊道，似乎比眼前的高地战士通用语更加熟练一些。 听到喝酒，拉尔倒是不介意，毕竟对方无亲无故出手相助，自己拍拍衣服就离开确实不太合适，而且他平时也喝的不少，只是一杯的话没有什么影响。 见米娅已经恢复了平静，斟酌了片刻后，清脆的声音开口道。 “…我可以喝一杯，我的同伴她不会喝酒。” “…哈哈！没问题！众神保佑你！” 听到拉尔的话，眼前的高地战士开心的大笑起来，放下擦拭斧头的麻布，随时拿起吧台上的一个木杯，示意酒保倒满后，递给了眼前个子只到自己胸口的女孩。 拉尔接过木杯，没有过多犹豫，一饮而尽，以示对对方的感谢。 “…哈哈，维纳女人也有这么豪爽的！我喜欢！我叫霍兰德，那个家伙叫库斯塔夫松！” 拿着战斧的高地人惊讶了片刻，随即大笑着将木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向着自己高地人同伴的方向抬杯示意，对方见状也将杯子里的酒喝光后，举了举杯子。 “我叫拉…拉克丝，她叫米娅…” 犹豫了下，拉尔还是没好意思说出自己的真名。 拉尔从未见过高地人这样直率的一面，回想起王国宣传口径中的邪恶、残暴、疯狂的高地人，不禁产生了一大堆的疑惑，忍不住直接开口道。 “…你们为什么要入侵…不，占领维尔吉纳？” “为什么？为了那些被你们维尔吉纳人屠杀的数千高地人！我们的同伴！” 听到对方的话语，霍兰德有些愤怒的解释着，一只手将木杯重重的敲向了桌子。 “…冷静点兄弟，她只是个女人，也许并不知道这些…” “屠杀？” “…好吧，看来你真不知道这些，米达尔平原，原本维尔吉纳承诺给高地王国的永久定居点，以换取我们的忠诚，高地王国为维尔吉纳征战赢下了很多土地，让维尔吉纳几乎统治了整个西大陆，结果…” 霍兰德顿了顿，从酒保那里结果一杯啤酒，喝了一口继续说着。 “阿拉贡他反悔了，说是谈判收回米达尔平原的居住权，高地的兄弟们自然不可能同意，赴约试图质问阿拉贡，结果正中阿拉贡的圈套。” “几千高地精锐战士，被数万维尔吉纳士兵围剿，虽然我们让阿拉贡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是那些精锐战士也无一幸免…” 霍兰德的解释完全超出了拉尔的认知，他在王室宣传口径所听到的版本中，高地人试图索求更多的土地被维尔吉纳拒绝后，恼羞成怒对维尔吉纳发动了战争。 那么这意味着，王室撒谎了。 自己所一直坚持的东西一瞬间动摇了，那些所谓的荣耀、正义、骑士精神，到底有多少是真实的？ 当时他就有些奇怪，明明国力远弱于维尔吉纳，高地王国为什么敢发动战争，即便战胜，那代价也会十分惨烈，而王室的解释是高地人都是疯狂的，似乎只要疯狂两个字，任何不切实际的举动都会被合理化。 现在看来，明显霍兰德这个版本更有说服力，而且接触下来，高地人并非王室宣传的没有脑子的疯狂，反而在某些方面，比维尔吉纳的所谓优秀的人种更加有人情味。 “…你们还是早点离开吧，高地现在的王哈拉德森比一般的高地人更加凶狠，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团结了高地部落们，他是战争之神的信徒，之后肯定会对你们这种当地人进行血洗，以偿还高地人百年来受到的压迫和那殊死抵抗的数千英灵…” 霍兰德叹了口气，似乎对哈拉德森的行为也并不完全认同。 “从这往南边那座城市已经开始了大清洗，你们要离开的话，最好走森林绕行，这个方向有个小镇我们的部队没去管，也许那里你们可以找到马车…” “…谢谢” 离开旅馆，拉尔还未从之前的信息中回过神来。 仔细回想下，王室之前的行为无一不是在为他们自己牟利，口口声声说为了国家，为了民众，可编制谎言的是他们，遇到危险第一个逃跑的也是他们。 而自己，反而像是个小丑，被别人当成了利用的工具，还沾沾自喜。 “米娅…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沉默的走在森林之中，拉尔忍不住开口问道，似乎只有身边如同姐姐般的米娅能回答自己的问题。 见拉尔如此消沉的样子，米娅轻轻挽住了拉尔的手臂。 “米娅也不知道，这个问题太深奥了…对于米娅而言，活着就是为了能吃上好吃的，能见到日出日落时的美丽风景，能照顾好对自己重要的人，远比那些金钱、名利、荣誉重要…” “比如父母，比如…拉尔…” “虽然不知道那个高地人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但那个因为远赴异乡而默默哭泣的小男孩，那个对着木桩不断挥砍的努力身影，那个即便对仆人也像同伴般关心的拉尔，这些都是真实的。” 是啊，明明力量变得强大了，内心却变得脆弱了，这不就是那些利用自己的人想要达到的目标？ 明明世界还那么广阔，自己能做的事情还那么多，明明值得自己守护的事物就在身边，却反而要去追寻那些不切实际的虚假概念。 这一刻，他很庆幸米娅能陪伴在自己身边，不禁轻轻握住了米娅的手。 虽然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但米娅从手心中传来的温度已经明白了许多，脸上浮现出一丝满足。 树木摇曳着，发出唰唰的响声，滴答滴答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落在肩上，侵湿了一片。 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