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拖着四肢烂肉的莱温逃出生天后，第一步先去他熟悉的义体医生维克多的诊所求助。 年近中年的维克多小腹轻微发福，他的心态就如他的身体状态呈现的模样：心宽体胖。 维克多对处理各种种类的伤病驾轻就熟。 虽然他只是一个介于外科医生与技术专家之间的二流子医生，但他天然信赖他二手回收的旧代治疗舱，一切他不会处理的伤口一律交给这个“秘密武器”。 “前卫国战争时代的东西，老东西就是抗用。”他拍了拍巨大机器的舱体，得意地介绍。 “小子。”他递给莱温一瓶海伍德牌啤酒，贴心地插入一根吸管。 当前状态下的莱温自是伸不出手来接过的。 “你是惹了什么帮派里的大人物被报复成这副死样？” 莱温摇头。 等候在一旁简易长椅上的朱迪用挫刀搓着指甲，“除了他的死鬼母亲，还有谁敢这么对我们地下城的明日之星。” “L？”维克多诧异问道。 “医生，谢谢你。但这不关我妈妈的事情。”躺进治疗舱前，莱温递给朱迪一个警告的眼神。“不过还是请您不要告诉我妈妈。” 莱温的躯体与意识被浸入与福尔马林有类似气味的治疗液里，仿佛被轻微起伏的波浪来回拍打。 舱体外部的信息屏幕开始工作，逐步分析莱温目前的身体状况。 十小时后，莱温从冷金属般光泽的液体中骤然清醒，他推开舱门。四肢已完成初步修复，他能够站立、行走，他该出发前往中心城了。 告别前他再次感谢维克多的慷慨，感谢他的仗义相助与延期赊账。“我是看在L的面子上。小子。这笔帐我找L收。” 他一拳佯击在莱温的胸口，不痛不痒，以父辈教训孩童的口吻“恐吓”他，“不要做让你妈妈伤心的事情。” …… 莱温费了一番心思再次联络上帝国军事学院的招生官员。 当初为他检测等级的向导在这一段时间里同样没有放弃寻找莱温。 她安静地倾听完莱温的诉求，和顺地安抚他并尽快为他安排一辆小型的隐身飞艇前往地下城接洽。 “保持警惕，莱温。”在她的虚拟全息身影随通讯结束消失前，向导提醒他。 “虽然你不愿提及，但你需要明白：你面对的是帝国史上最危险的敌人。” “尽快前往白塔，我们会为你说明一切。” …… 中心城，天使坠落之城。 民间流传一则优美的神话传说，大天使在圣战中的陨身之地化为福泽庇护他身下的土壤。 区别于地下城的贫瘠肮脏与混乱，中心城是悬浮于喧嚣尘土之上的天堂。 城市里处处一尘不染，各类精英人士行色匆匆地穿梭在鳞次栉比的摩天大厦与庞大的交通机器的缝隙之间。 朱迪自从双脚落地在中心城后止不住地惊呼，她诧异喜悦于中心城的处处繁华，同时又心安理得地接受白塔对莱温与她的馈赠：临近中心城居民区的一间公寓，和绰绰有余的津贴补助。 莱温对她很是大方慷慨，转移一笔必要的生活基费后，将存储津贴补助的交易芯片抛给她，让她随意去安置一些生活用品。 而他匆匆赶往学院报道，临走前他让她“在这随意住。” 朱迪满心欢愉荡漾，以女主人的心态点点滴滴地布置公寓的每一处空间，然而令她失望的是，莱温再也没有出现过。 她跑去学院打听过莱温的行踪，帝国学院的警卫队拦住她，她面对袖标上绣着白塔标志的高大警卫，失去了她在地下城里如鱼得水的自得。 她看着学院门口来来往往穿梭的奢华飞艇，从飞艇上走下的优雅人群，她曾经在地下城骄傲的美貌与年轻在巨大的阶级鸿沟前被击碎得一塌糊涂。 朱迪怯懦地说她是来找自己的男朋友的。 警卫队的男人不在意地掀动眼皮，他颇有一些好笑地对面前这个娇小玲珑的性偶说：“哨兵的伴侣只会是向导。小姐，你不知道你的谎言很拙劣吗？” 他指向门口悬浮横跨的巨幅显示屏里的招生宣传影片，此时此刻莱温英俊的面庞刚好一闪而过。 他努了努嘴，语气里是压制不住的艳羡与隐约的嫉恨。 “他，时隔多年难遇的S级哨兵，在他尚未入学前，整个白塔军事学院都为他欢呼。他注定要成为帝国的明日之星，数不清的橄榄枝从贵族高门抛向他。从他进入学院开始，交际沙龙的舞会名单上总会为他留有一席之地。所有尚未精神结合的单身向导正排队等待与他进行匹配测试。” 朱迪痴痴地凝望着被放大的莱温的俊脸，从他挺直的鼻梁向上，视线聚焦在他深邃温柔的双眼。 她像被打了一剂鸡血，旁人对莱温的吹捧与追逐让她从内心深处升起一股荣辱与共的骄傲，她情难自禁地遐想：“这是我的男朋友啊。” 把这句话在内心反复咀嚼，她变得开朗和自信起来。 她之前为之自卑的金钱与社会地位、上流社会的格调与优雅品味在她这里成为浮烟散去。 她想，如果和莱温在一起，她迟早会拥有。 她甜甜蜜蜜地对着警卫队的男人说：“那正是我的男友。” 可她预期想要得到的谄媚笑容并没有出现。 对方以看待精神病人的眼神从上往下打量她，然后对对讲机里说道：“又来一个追求S级哨兵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