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妈妈。”回去的路上莱温叫住L。
“嗯。” L有些出神，慢慢走在前方。
“朱迪说，你要编辑她被虐待的超梦。”
“嗯？”L挑眉。
莱温显得不安，“她一直哭，说不想她最黑暗的记忆流通到市面上。”L周身的气压低沉下来，她想，朱迪？
朱迪是谁？
想了一会，意识到可能是性虐者布莱克那一遭的性偶。
莱温站在一旁捏住衣角。她看到他的小动作，忍不住皱眉。
扭捏作态，她想，莱斯特绝对不会有这种姿态。
“是她让你来求我的？”她冷笑，好一个借刀杀人，凯瑟琳。
莱温下意识点头又摇头。L没有为一个她毫不关心的回复等在原地，她走在前方，“要哭对着凯瑟琳哭去，对我说有什么用。一个性偶。呵。”
L的衣角被拉住，莱温固执地拉住母亲，他问：“性偶与我们有什么不同吗？”
“性偶是被“造”出来的人。”
“可人也不是被“造”出来的吗？通过做爱，卵子与精子结合，孕育出来的生命。”L止不住的烦躁，迎来而来的一个瘾君子醉醺醺地路过，撞到她的肩膀，她被推至画满生殖器壁画的墙上，右肩发疼。
莱温立即松手，“对不起，妈妈。我不是故意的。”
他小心翼翼、小声地道歉。
显然，他在一通调查对话的时间里掌握了生命诞生的奥秘。
L越发暴躁，手抬高，一个巴掌甩在莱温的脸颊，脆亮的惊人，惹得马路对面跳格子的青少年齐刷刷望过来。
他们认出莱温，高兴地遥遥招手。
莱温捂住脸，满眼受伤，宛若小兽。
L站在那儿，静静地望着他。
莱温鲜少有对什么执着的时候，他的内心过于平静，逆来顺受，对她给予的拳脚暴力与精神漠视安之若素。
近两年还算好些。
在最初的三年，面对彻夜啼哭的婴儿和自己挤不出乳汁的乳房，她曾有一瞬间高高举起婴儿，在用劲砸下前的最后一刻扭转方向，砸进弹性不错的床垫。
回忆起过去，她软了几分，硬梆梆地为莱温揭示世界的一角真相。“性偶，是由“种猪”造出来的。”
……
不久之后，莱温就知道“种猪”是什么。
凯瑟琳给的任务初期简单，理顺议长行踪的时间关系后，结合交通轨迹，莱温很快锁定一家位于因斯布鲁克工厂区的饲料厂。
他对解密的过程游刃有余，存在隐约的线牵引他思考行进的方向，他称之为直觉。
与他异乎常人的五感类似，他对于感知天生具有敏锐的操控力。
他来到饲料厂，凭借感知力“看”到隐藏的暗门，密码锁也很简单，他甚至不需要过多使用脑力，手指按在钢制键盘，坚硬的钢铁在他的手下犹如威化饼干，脆化成一团碎屑。
推门而入，潘多拉的魔盒打开。
仿佛置身于巨大的机器工厂，一个又一个身体苍白的人躺在营养舱内，一根粗长无比的管子从悬顶的容器中牵引而下，衔接在各个营养舱侧面的接口。
舱内，人的脑部置于微型手术台，自动手术刀在耳后划开皮肤，安装脑机接口。
巨大的培养皿格间在机械转盘上依照流水线的节奏一格一格转动，现成的胚胎从小碟的培养皿被机械臂取走，转移到滑行传送带的人造子宫中，并注入加速剂。
半个小时，加速发育后的胚胎成型。
不远处的大屏幕上是仿生人的宣传片。
一张张青春靓丽完美无瑕的面孔闪过，在镜头前摆放出各式各样让人心跳加速、面红耳赤的性爱动作。
旁白的文字以甜美的女音播报而出：““创造者”公司采用最先进的基因编辑与基因合成技术，精准设计满足特定目标的基因序列，例如修改外貌基因赋予完美的容貌，编辑腺体基因以实现胸腺的目的性增生……细胞克隆形成能生长的胚胎，模拟真实孕育情况的体外培育……通过基因调控加速，几个月即可完成从胚胎到成年的发育……”
“种猪”顾名思义，饲料厂的隔壁是养殖厂，作为培育体的胚胎与细胞从何而来显然易见。
“基因加速调控”
“几个月即可完成从胚胎到成年的发育”
莱温的脑海中响起朱迪的哭泣。
“性偶是没有人权的。”
“我们的寿命只有二十年。”
“发育过快是我们的共通点。”
莱温头脑爆炸，几欲呕吐。
我是谁？
我到底是谁？
为什么我生长得那么快？
为什么我和“莱斯特”一模一样？
三岁，游荡在街头，个头足以和娇小的日本女人抢救济粮。
六岁，发育接近完全，被教唆站在地下拳场的台场，与成年人格斗，守擂成功。
八岁，再也没有长高过，体能健壮，身形是同龄孩子的两倍高。
九岁，他长出胡须与浓密的下体毛发，第二性征发育完全。
十岁，时间骤然抛弃了他。他不再有任何变化。
视野朦胧中，莱温看到目标人物身穿白大褂从实验室里走出。他想起来，是议长之子。
他看他调整基因的方程式，嘴里念念有词。
“阴茎长度增加8厘米，半径增加2厘米，检测已经达到人体阴道舒适性交的最大程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内心的黑暗吞噬理智，目光被无法抑制的疯狂取代，认知被撕裂，只剩下毁灭一切的渴求，狂化跳过觉醒，瞬间发生。
今夜，郊区的厂房，活着的人全部被歼灭，成型的成年性偶被拔掉人造脐带，从阴冷的羊水模拟液中苏醒，他们茫然无知地四处张望。
因为尚未进行神经网络与情感意志的捏造，他们虽持有成年的身体，心智却懵懂如稚子。
他们互相搀扶着逃出生天。
身后，饲料厂与养殖厂在爆炸声中沦为废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