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德克斯特双手卡在L的腋下，施力把她举过头顶。待他看到她的全貌，吃了一惊，他立即稳手将L放倒在地。
“你去哪里打仗了？”德克斯特用拇指与食指捻开L的眼皮，从多功能口袋中取出迷你电筒，调档后对焦L的瞳孔，检查眼球。
“你可狼狈啊。”德克斯特嘲笑她，眼底却没有几分笑。
……
他在三小时前收到LX-2047发来的简讯。
服从指令返回港口后，德克斯特从快艇隔层中翻找出碟状天线和信号增强器，组装、调试，固定接口，测试风阻牢固性。
他望着固定在栈道尽头的碟状组件，嘴里骂骂咧咧地诋毁L的专制做派。
他守在港口，白天准点灌下两根营养液，夜里蜷缩在隔间的睡袋里，心中默点数字。
直到快艇装载的短频广播突兀地传来一阵杂音，接着传出人声。
一架无人机拖拽着必需的输出装置，缓缓停在快艇的玻璃挡板之外。
“德克斯特，收到请回答。”
LX-2047的声音传来。
“取下装置组件。将信号强化芯片插入你的脑机接口。三分钟后，立即启程返回塔基。”
依葫芦画瓢的雪橇狐寻路方法，在赶路的过程中，德克斯特从LX-2047的解释中了解到现在绝大部分的北境核心区域已覆盖信号——北境信号系统初步部署完成。
因此LX-2047能够在信号脉冲中自由往来。
他听LX-2047大致介绍来龙去脉。
艾达•奥古斯塔与LX-2047开发出“信号三角增强理论”。
L兵分三路的统筹安排一方面是为了迷惑白塔的出兵，将白塔的大部队拦截在凯瑟琳守擂的入境防线；另一方面旨在北境内圈布置三个互补的信号源节点。
通过多源聚焦与相位同步，使信号在目标区域实现“共振性重合”，信号强度指数行放大，从而完成几乎全境范围内的信号覆盖跃迁。
而无人机的成功抵达与短频广播的清晰回传，已经证明增强理论的成功：在极低信号环境中实现了信号在物理与信息层的双重增强。
“等等……问题来了。我这片区域的基站在哪？”
德克斯特对理论半懂不懂。
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组装的不过是个类似于延长天线的玩意儿，不可能承担主节点的动能。
还是说在港口原本就存在一个史前的信号基站？
他想入非非。
“那艘快艇本身就是一个信号基站。”
他居然从LX-2047的语音中听出一丝嘲讽。
一阵沉默后，德克斯特发问：“这是出自谁的构想？”
“妈妈与奥古斯塔老师。妈妈提出可能性，老师负责完善模型和提高成功率。”
“她相当聪明。“德克斯特的手牵住简易雪橇的缰绳转个方位，“一条固定的中心轴线，配合一个可移动的节点，她可以借助赛博生命体在短时间内高效探索整个北境。难怪她要把四个人偶都留在游轮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罗南手里应该还拿着额外三枚工程师功能芯片。四个高级人偶能够从零搭建出一整座基站。”
极速前行、迎面而来的疾风将LX-2047的全息影像割裂得支离破碎，虚影在空气中闪烁。
德克斯特仍看出他略带迟疑地点了点头。
L从未明确告知于LX-2047明确的安排，他从奥古斯塔的指令中拼凑出部分真相。
目前为止进行的都是他的推论，不过他的推论向来与真相有高达95%的重合率。
“莱温那小子呢？她把他留在那里干什么？”
德克斯特多问了一嘴。
他自认为他是莱温的“娘家人”，而奥古斯塔明显就是LX-2047的第二监护者：他们俩像是两个无偿劳力，被L极富技巧性地“软”塞了两个孩子。
他满腹怨念地想着：L那个懒女人居然在外包母职！
他劳心劳肺地养孩子，而她白捡两个现成的娃！
“我不知道。”
LX-2047沉稳回复。
……
“妈妈。”LX-2047双膝跪地，全息显示器紧急之下被德克斯特扔在一旁，半幅投影仪的输出器掉入雪堆中，成像辐射的范围收窄。
他身体的一部分掩盖在雪原之下，另一部分与L的头部重迭。
他低头详细检查L的状态。
“这是几？”
L眯眼盯住雪原反射的刺目白光，识别片刻，开口说道：“七。”
“超梦共感神经的原理？”
“连接神经接口切入到神经轨道，通过实时采集感官输入与生理状态指标，同步视听嗅觉，以及情绪的内在感知。数据会被转化为数字信号，存储在超梦特制的脑纹介质中。”
“重复圆周率的前一百位数字。”
“你这小子……”L想伸手挥他一拳，把他的身形成像拍碎。
就在这时，德克斯特在LX-2047的示意下出其不意地托住L的肘部，另一只手扣在肩胛骨的后缘，迅速一提一压，“咔擦”两声后，L的肩膀被他徒手复位。
L闷哼两声，咬紧牙关后闷出一句“谢谢”，稍停片刻，她伸手活动关节，补充：“技术不错。”
出于保险考虑，LX-2047让L用拇指与每一根指头快速相触，检验手指与神经的活跃性。
检查完毕，他担忧地望向L胫骨骨裂的小腿。
侥幸的是子弹洞穿腿骨，没有卡在血肉中；不幸的是，不能再拖了。
她必须立刻缝合伤口。
“担心什么？”L看出LX-2047的迟疑。
她看向自己的腿，鲜血把裤管浸透，血液被严寒冰冻，随便一撮就是一手血茬子，“还有知觉。”
“直接上吧。”她说着，转头接过德克斯特递过来的急救包，拿出缝合针和高强度纤维线。缝合这种事情，她更信任自己的手。
她先给自己打了一针抑制剂，犹豫片刻，她再推进一针高纯度吗啡。
苦头她吃得够多，现在不想忍痛了。
趁着吗啡还没完全起作用，她迅速消毒伤口，她叼住纤维线的线头，屏息将缝合针穿过皮肉，血珠不停地冒出，末了，她埋头修整起线头的末梢，打了个粗糙的死结。
药物作用下，她觉得自己缝合得像啮合的拼接线，“噗”的一下，L吐掉口中的纤维残丝。
大脑逐渐放空，她半梦半醒间吩咐下去。
“去找罗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