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
人类——！
鄙贱、贪婪、可恨、狡猾、阴险、卑劣的人类！
我绝饶不了你们——！
冥渊大螭的心脏被青尘打穿了，精华寒意随着生命力止不住地外泄流逝，正以它自身为中心，不断将周围的海域冻结成冰。
此刻的它对此无力控制。
它知道自己活不久了。
但在死之前，至少要让那个偷袭它的人类给自己陪葬！
吞下青尘之后，它开始不断朝深海游去，使得哪怕已至极限还在拼命追击的羽女、嬛人二
人与它之间的距离持续拉大。
本来它在万里冥渊内过得好好的，可早熟却让它被一抹母螭发情时才会散发出的雌性气息吸引，从而遭到捕获，运到了这个兽生地不熟的鬼地方。
它从喉头发出一声低沉痛苦又愤怒无比的长鸣，回荡在在深海之中。
过了几息，仿佛是回应它一般，一道轻鸣声从下方传来。
好熟悉的声音……
它下意识地想着，自己以前好像在万里冥渊里感知到过类似的动静。
那绝不是母螭的叫声，与蛟龙的声音有几分相似，但更加纯净、光滑、厚重。
所以那是什么呢？
或许是因为快死了，它的思维有些迟缓，记忆模糊魔气，一下子没有想起。
一股激流从下方涌来，规模在它看起来很小，但却令它下意识地躲开了。
好熟悉！对，自己以前一定见过！
脑海中那模糊的印象正在越来越清晰，下一刻，它前方的海流忽然分开了——在如此深海之中要做到这一点绝非易事，至少许多神通境强者都做不到！
一道身影出现在它面前。
也是一个人类，它最恨的人类。
人类对它来说理应渺小如尘，可眼前这人却令它感到伟岸无比。
他手里的剑对它来说理应纤细如针，可此刻这剑却令它感到庞大万分。
男子站在被隔开的海水中央，背着一把大剑。
强大如冥渊大螭也有着自己的天敌。
比如血脉压制的真龙。
比如每次苏醒后都会以亚龙为食的几种更厉害的天阶大妖。
再比如输给天下之主东皇仙门后潜入东海的深海之主。
最后这一类尤其克制它们，可以说是天敌中的天敌。那宗门久居深海，守在万里冥渊前，门派内的有些长辈心情不好了就去万里冥渊欺负海兽发泄发泄，还因此创造了许多专门用来对付深海妖兽的剑法，久而久之在进一步完善后传给了弟子们，使得后来的弟子在面对冥渊海兽时便是有一定的实力差距，也能手到擒来。
更别说此刻的大螭还是在大幅消耗后实力大减的濒死之兽。
“「紫微归真新剑」第一式——”
男子握住身后的大剑剑柄，上来就使出了放眼四海也没多少人见过的宗门秘剑。
“「沉锋出海」。”
……
冻结的海面上，三颗黑点正踏着冰面不断前进。
面对寒意扩散不断冻结海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玄鹤三人选择了继续前进。
远眺一望无际的冰面，锥灯道：“这前面什么都没有啊，哪有巨妖啊？”
暮柳向身后望去，夜色铺在冰面上，渐渐映出几点星光，视野可及的范围内见不到什么身影。
“好像也没人过来啊，我们用得着这么急吗？”他犹豫道：“不会走错方向了吧？”
这次玄鹤没有骂他们，因为他也有点没底了。
锥灯道：“要不……我们先歇会儿？”
玄鹤沉默片刻道：“也行。”
三人停下脚步。
锥灯躺倒在地，喘着气道：“要是这次真撞大运了，你们以后什么打算？”
暮柳想了想，说道：“先买个几瓶玄品丹药，早日步入金丹境，然后去找宗门拜入，最好是天辰的宗门。”
锥灯道：“天辰的也不一定就合适，我准备去河图，那里没妖兽威胁，还有青莲仙门坐镇，说不定运气好还能碰到妙洛仙子呢！”
暮柳道：“你不是有道侣吗？”
“想什么呢！”锥灯一下子坐起身来，一本正经道，“妙洛仙子传说可是观音菩萨下凡！谁敢起邪念！？”
两人交流着，看向玄鹤，问他什么打算。
“我……”
玄鹤低头看着冰面道：
“我准备留在这里。”
“为什么？”
“我这资质八成也没什么宗门收吧，买点丹药能提升提升境界，多涨些寿元也就谢天谢地了。而且……那么多人平时都靠我呢，没了我他们能行吗？”
锥灯点点头，作为新相识的他听了玄鹤的回答除了有些意外，也没多想。
暮柳却知道玄鹤是舍弃不了相伴多年的散修同伴们，他有些感慨，拍了拍玄鹤的肩。
玄鹤起身道：
“好了好了，歇得差不多了吧，走吧！”
锥灯站起身来，叹息道：
“这要是能突然蹦出来个宝贝落我眼前就好了。”
玄鹤道：“你干脆许愿青风君过来带你回东皇仙门好了。”
“也不是不行。”
“呵——”
三人笑了起来。
嘭——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一声巨响。
三人转头看去，远处的冰原之中突然炸开一点幽蓝光芒，一头庞然大物从光团中猛然拱起，仿佛墨色山脉般破冰而出！
万千碎冰如繁星般四散溅开，沉闷的巨大回响仿佛从深海发出的腹语般在冰面上远远荡开。
在无数碎冰与海水之中，两道与大螭相比完全不值一提的渺小身影从螭口钻出，落在了冰面上。
飞星躺在地上，将青尘紧紧抱在怀中，待周围的动静停歇了，他才松开手，看向怀中的青尘。
青尘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脸颊仍然雪白无比，不过双唇正在缓缓恢复血色，看着应该无大碍。
飞星松了口气，一股淡淡的清雅幽香也从他怀中的娇躯上悄然弥漫过来。
墨色长眉下，凤眸闭阖，睫羽微颤，此刻青尘那为扮作男子而化的妆容已荡然无存，只是个妍艳白玉雕，英气眉间显的绝世美人。
还是素颜好看。
飞星这般想着，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胸口。
经过方才生死一线的折腾，本就如布条般挂在她身上的衣料更加稀少，堪堪缠绕在身，勾勒着玲珑有致的曲线。大片的冰雪肌肤在撕裂的布料间若隐若现，散发出令人血脉贲张的诱惑。
袒露最多的便是腰肢部位，纤劲有力，肌线分明，正随着她的呼吸勾人地微微起伏着，更上方隐约能看到一些绷至极限的布料正拼命束缚着胸口的两座高峰。
哪怕刚刚历经生死，可压抑许久的欲望在面对钟意的对象时果然开始发作，飞星体内的血液迅速往下半身聚集，于是手掌鬼使神差地伸向她的腰间，指尖来到青尘紧致性感的美腹中央，一悬在那一寸玲珑如美眸的肚脐上。
他喉头一动，只觉得此处仿佛春意盎然的峡谷般引人一探，紧张地屏住呼吸，目光在她的脸与小腹间来回扫视吗，最后终究忍住了俯身舔上去的冲动，指尖缓缓落下，距离她的小腹越来越近，最后悬停在肌肤表面，甚至已经能感受到她腹部的温热了。
只是摸一摸，过过手瘾就收回来……
他这般想着，指尖便要继续向下——
就在这时，青尘忽然睁开眼！
——唔！
飞星心跳停了一拍，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掌，淡定扶着她坐起身来，说道：
“真人无碍否？”
青尘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取出几枚丹药服下，又闭上眼睛。
“尘儿——！”
片刻后，羽女、嬛人依次从海中钻出，来到她身旁。
“我无碍。”青尘说道。
两人还是不放心，默默守在她身旁，接着意识到飞星正在不远处，不过正背对她们，于是赶忙换上得体的服饰。
又过了几息，一道道白雾从青尘头顶蒸腾而起，一抹红润涌上她的面庞，又迅速恢复成常色。
她睁开眼，起身道：
“好了。”
羽女、嬛人这才放下心来，盘坐调理起来。
青尘看向不远处的冥渊大螭。
它的头颅被从中切开，切口并不光滑，反而显得粗粝无比，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压进去似的，总之这次是死得透彻了。
“果然还是有压箱底的本事啊……”
她喃喃自语着转身来到飞星身前。
“真人。”飞星拱了拱手。
青尘道：“你知道他会来？”
“啊？嗯……算是吧。”飞星承认道。
如果是郑怀恩的话，一定会出手。
只要他出手，一定能解决。
基于对郑怀恩的人品与实力的自信，飞星方才在感知到郑怀恩的气息后果断钻入了大螭的口中。
“那看来你不是什么一般的散修嘛。”
飞星没有说话，他凝视着青尘伸手拨开耳后的碎冰，几滴水珠顺着纤滑的颈侧滑入破损的领口中。
“人缘倒是广啊……”
青尘轻叹道，也没有深究，对飞星道：
“你人不错，嗯，虽然蠢直了些。”
她顿了顿，眼神忽然有些闪烁，抬手梳理着额边的碎发，令藕臂内侧腋窝处的光景不时展露出来。
那里的肌肤显得更为娇嫩，在光洁的基础上泛着象牙色泽的白。几道浅淡的、仿佛粉白色贝肉的褶皱，随着手臂的动作轻微地舒展、收缩。
片刻后，她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般，装作随意地说道：
“此番既有缘结识……我们就是……朋友了。”
飞星眨眨眼。
青尘侧过身去，沉默地瞥了他一眼。
瞥了他一眼。
又瞥他一眼。
“啧——”她忍不住回过身道：“给个反应啊，你同不同意？”
“嗯？”
同意什么？结友也要同意？
“呃……嗯。”飞星后知后觉地点点头。
青尘只以为他是反应慢半拍，忍不住轻笑一声，转过身去，嘴角微微扬起说道：“之后我准备去河图，你怎么说？”
“我打算回去。”
“哦。”青尘有些失望，问道，“你要回哪里？”
“蓬莱。”
青尘目光微凝，因为曾在梅仙会中发生的那件事，她这几年不仅没有再踏上过蓬莱仙岛，就连蓬莱她也不怎么去了。
“蓬莱有什么好的……你平时待在哪些地方？有空了我带你出去逛逛，让你见见世面。”
飞星沉默片刻，说道：“真人是认真的吗？我……”
青尘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别担心！我交朋友不看脸也不看身份的，不会嫌你丑的，而且我对待朋友可没的说！不比什么郑怀恩之流差的！”
“真人也是个好兄弟？”
青尘挑眉道：“那当然！”
飞星沉默许久，青尘察觉到他似乎在纠结什么，打趣道：
“想什么呢？意犹未尽啊？这才哪到哪呢，要论新奇，那还得是北海三域，要论瑰丽壮阔，天辰和河图可比这破地方壮观多了！”
飞星摇摇头，扯开话题道：“我想起了之前我来到真人身边时，真人第一时间似乎没有认出我？”
“这个嘛……”青尘伸手挠了挠脸颊，犹豫片刻后小声道，“我其实不太擅长根据气息认人……这方面我天生就不擅长。”
飞星有些意外，没想到资质强如青尘也有不擅长的事。
他原本还怀疑青尘会不会已经忘了数年前那梅仙会之事，现在看来她之前见到他时没像郑怀恩那样一眼认出，是因为确实不善此道，而不是忘了他。
明白这一点的飞星心中喜忧参半，有些纠结。
青尘侧过身去，眉眼间流露出几丝喜悦。
我也有朋友了——
交朋友也不难嘛！
她目光灵动地瞥了飞星一眼。
虽然这第一个朋友看起来有点……大愚若智？
但总归是个人，而且品性不错。
东方的夜色尽头亮起一点微光。
长夜将尽，再过不久便要破晓了。
“哎——”
飞星抬起头来，只见青尘将手朝自己伸来，用指尖戳了戳自己的肩膀道：
“我刚才说的可是秘密啊，你是我朋友我才告诉你的，不准说出去！”
好痛……
飞星抚着肩膀点点头，又见青尘微微一笑，凝视着这比即将破晓的晨曦更加夺目的笑容，他忽然道：
“既然真人真心相待，那我也该真心相待。”
“嗯？嗯！”
“我其实还瞒了真人一件事。”
“什么？停！你先别说，让我猜猜……”青尘抚着下颌缓缓道，“其实你不是散修，是哪家宗门弟子对不对？”
“呵呵。”
“我猜对了吧！我就知道！”青尘单手叉着腰肢，及腰长发随风飘扬，她神色得意地仰起脑袋。
与此前对他一直防备着的疏离感不同，将他当做友人的她如今展露出了截然不同的一面。
作为友人，她的脾气大约真的很不错。
飞星摇摇头。
“哦？那是……”青尘蹙着眉头想了半天，可自己对他实在不甚了解，于是道，“想不出来，你以后多跟我说说你的事呗？”
“好。”
飞星点头缓缓道，“我其实不叫咫涯。”
“嗯，那你……”
青尘的话语戛然而止，看着他的目光也微微变化。
因为飞星刚才在说话时不再压着嗓子，用上了自己那古琴绕梁般，清悠悦耳的本音。
现在说真的好吗？
要不还是等以后我和她关系更好吧……
话到嘴边，飞星也在忐忑犹豫，但马上他就不必再纠结了。
下一刻，不远方传来了郑怀恩的声音。
“飞星贤弟，你们没事吧！”
郑怀恩的呼唤中气十足、格外清朗，声音在冰原上驰骋，精准无误地传入了飞星的耳中，自然也传入了青尘的耳中。
飞星闭上眼睛，无奈又如释重负地暗叹一口气后，将脸上的面具摘下。
一别数载不敢思，是缘是孽何人知？
当那难以忘怀的面容再一次出现在眼前，青尘的目光变得像死去的大螭般呆滞。
她的内心宛如此刻破晓前的天幕般混沌，在一瞬的停摆后，逐渐涌现出无数道复杂交织的情绪。
精彩纷呈，难以言喻的感觉同样出现她眼中，她一言不发地低下头去，两颊微动，咬牙忍耐着。
飞星表面仍然平静，实际上一动都不敢动，背上更是渗出了层层冷汗。
逍遥海不比俗世，在穿着打扮上既有像灵宿剑派那样秉持古礼讲究端正的，也有许多新颖大胆，会暴露臂膊肩背、双腿腰腹甚至更多隐私部位的的，因此众修士在这方面的接受程度算是颇高。
青尘低头后，眸中映入自己这一身不怎么得体的褴褛衣衫。
她方才还将他视为憨直的友人，这才并不顾忌，可此刻知晓他的真实身份后内心感触便截然不同了。
她急促地吸了一口气，猛然转身取出一件厚厚的斗篷披在身上，一时间不知自己要做什么，究竟该走该留，又该对他如何，心绪混沌难定，心头羞愤交加，颊上绯潮涌动，眸中几欲吐火，残留在身上些许寒意被迅速驱散，一层薄红迅速蔓延至体表的每一寸肌肤，整个人仿佛被烈火包裹的白玉。
“飞星贤弟——”
郑怀恩来到飞星身旁，青尘顿时身形一闪来到数百米外。
“真是不知礼数啊这疯……咳咳，面对救命恩人一句话都不说，无礼！”郑怀恩撇嘴道。
不过也好，省得又来寻我切磋。
他转头看向飞星，发现飞星的脸色不太好，笑道：
“哦，我没说你，你我就不必拘礼了。”
飞星双唇动了动，半晌后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贤弟怎么泫然欲泣？不至于吧？”郑怀恩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度地摆手道，“小事一桩罢了，贤弟无须如此感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