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强盗们抢走的钱财粮食还没被挥霍太多，大多数都找回来了，村子主要失去的是粮食，她们找到的钱财更多——全都是他们过去积攒的“累累战果”。 娜依将这些多余的钱财大多留给被劫掠的村子，剩下的全分给那些被从各个地方掳掠来供强盗们享乐的女子，给她们当回家盘缠了。 “谢谢你们……” 跟娜依差不多大，却饱受摧残的姑娘向娜依一行人颤巍巍地道了声谢，和其他准备自行回家的女人们离开了这个伤心之地。 其他那些被掳掠得太远，自己没法回家的女子们就跟着娜依她们返回村子——其中就有刚刚从村子里掠去的女人——她们拿起强盗们的武器役使着这些幸存的强盗搬运他们抢来的粮食、钱财，曾经狂热追求的东西如今成为自身的枷锁，被绳索串起来的强盗们扛着沉甸甸的麻袋，被这些愤恨痛哭的女子们一边用棍子有气无力地敲打，一脸麻木地向前走去。 魔法师，这些强盗们的头目逃跑了。 他手下还活着的强盗们都被绑起来，送到了几乎已经是废墟的村子里，等候附近有管辖之责的城邦派人来处理。 虽然遭受了巨大的损失，但有了这些强盗们的不义之财，他们好歹能撑过这个冬天了。 未散去的黑烟仍在村头萦绕，死亡的黑鸦戏谑地鸣叫飞走，娜依看着满目疮痍的村子，在这片名为芙蕾雅大陆的异国他乡，这个和自己的家乡没多大区别的村庄，却遭遇如此厄运，娜依心里很不是味道。 如果是自己的家乡变成了这样，她会做出什么呢？ 娜依很害怕，她不敢想。 几个村里的男人在一旁的坟地里挖坑，准备安葬在强盗劫掠中死去的村民。 有一个坟放得比较远，像是被疏远了一样，简陋的木头十字架已经插在坟头，看起来是安葬好了，可是十字架前却连个坑也没有。 一个伛偻的老人向那个十字架走去，他胳膊夹着铲子，两手各自拿着一把黑不溜秋的长剑与盾牌，他将这两样脏兮兮的武器靠在了十字架上。 娜依走过去，站在朽木制作的简陋十字架前，向老人询问：“这是谁的坟？” 伛偻的老人冷漠地回答：“我不知道。” “不知道么。” “大概是个傻子，不像本地人。”老人不停地摇着头，说，“之前刚强盗来的时候，他在咱们村借宿，本来好端端的，让他们捞一笔，再抽签送两个姑娘就完事了……结果这路过的傻子却非要跑出来，拿起武器，叫上村里的男人们跟强盗们打，咱们就是个小村子，怎么能跟强盗们斗呢？反抗的男人们都被强盗杀光了，他们的老婆女儿被优先挑出来带走……瞧他干的傻事，连女神大人都看不下去，派了一位天使，一把火，将他烧成灰了，还连累到咱们村子，就留下了这两样玩意儿……他干了多大的一件傻事啊，本来不会触犯那些强盗的，现在把咱们村害成这样，嗨，真是……” 娜依听了很难受，说：“那些强盗已经被打败了。” “大概吧，兴许过几个月，又会有不知道哪儿聚起来的汉子们再干跟他们一样的活计。”老人拿起铲子，随便铲了两把土，寻思着够不够把这两样仅剩的遗物放进去，伛偻的老人麻木地说完，突然又想起什么，扭头向娜依询问，“对了，你去找这些强盗的时候，有没有看到……那位叫尤多拉的天使？” 娜依慌张了。 她犹豫了许久，低下头，紧张仓促地说了句：“没，没看见。” 她撒谎了。 她实在说不出口，是她从小到大崇拜的大英雄，在他们的家乡犯下了如此罪行。 “没看见啊。”老人昏聩的眼珠淡淡地看了眼局促不安，眼神闪烁的少女，转过头去，又铲了两把土，准备将靠在十字架上的剑与盾放进去，嘴里反复嘟哝着娜依的话，“也是，女神大人的使者哪里是那么容易能见着的，没看见呐……” 他老朽的双手正要将烧得焦黑的剑盾放进土坑里，可就在即将触及泥土的时候，他打着摆子的双手突然停住了。 “我不知道这个傻子是什么人，他那模样看起来也不是会有人找的样子。”伛偻的老人将布满烧焦黑灰的长剑与盾牌交付到惊讶的娜依手上，说，“反正这傻子的东西也没人要，咱们留着也是卖钱换酒喝，不如送给你了，我看他剩下的玩意儿跟你挺配的。” 傻人自有傻人配。 驱使强盗们修复村庄，过了个夜，修整完毕，补给充足，附近城邦的治安队来临前，娜依、斯芬克斯一行人先行一步离开了村庄。 阿妮艾斯隐藏了象征自己天使身份的羽翼与光环，穿着一身简朴的灰色长裙，看起来就像一位刚从强盗的魔窟中得救的村姑。 之前在洞穴里被召唤来的时候不知道，来到村庄才知道，这些人究竟犯下了何等的罪行……难以置信，无法想象，为自己天使身份羞愧至极的她，根本不敢在这些受害者面前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走的时候也不敢再回头看那满目疮痍的大地一眼。 “姐姐大人不要难过啦～ ”咏风·宁春牵着娜依的手，安慰着心情低落的少女，“多亏了你，那个村子，还有那些人才能得救啊！” “我对他们……撒谎了。”娜依哀伤地说，离开村子的娜依丝毫没有喜悦的情绪，她的圆盾在之前的战斗中受损，已经丢弃了，短剑挂在腰间的剑鞘中，背负着烧得焦黑的长剑与盾牌，少女剑士一直很沮丧，同时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没有丝毫赘肉、有着微微隆起的健康小腹肌——围绕着她的肚脐，那里有一道奇妙繁复的金色圣纹，这在之前是没有的。 “为了找到能帮助尤多拉大人的方法，我会将她的灵魂强行封印到娜依你的身体里。” 之前在山洞中施展秘术的时候，阿妮艾斯解释说：“我们天使一族作为女神大人的仆人，可以将自己神圣的灵魂寄托在自己认可的对象身上，被天使寄托凭依的人不但能拥有我们天使的神圣体质，更是能借助到女神大人的力量获得眷顾……然而这样的前提，是得到我们诚心诚意、托付身心的认可。尤多拉大人现在神智不清，她是绝对不会真心认可把力量借助给你的，我这样强行封印的做法非但没法给你太多的帮助，甚至还会给你带来意料之外的危险，请多加小心……” 失去了记忆的阿妮艾斯反正没有去处，也为了帮助被洗脑的圣天使·尤多拉，正好加入了娜依一行人的旅行队伍，准备随时照应被强行封印凭依在娜依体内的洗脑天使。 娜依仍然沉浸在自己对村民撒谎的愧疚之中：“我居然对他们说，我没见过天使……呜唔！斯芬克斯！” 斯芬克斯突然把慌乱的少女擡离半空，抱到自己宽广的怀抱里，嘿嘿一笑，揉着娜依藏蓝色的秀发豪爽地说：“你在胡说什么呢，我家小娜依那么乖，怎么可能会说谎呢？” 被斯芬克斯那宽广的怀抱挤压得娇羞的娜依低低呜咽地说：“可是……我的确是欺骗了他们……” “你只是见到了一头不知哪儿来的发情母猪罢了，什么正义的圣天使、我家小娜依故事里喜欢的大英雄？这不从来没见过嘛！”斯芬克斯满不在意地说，挠了挠自己头上新生的茸耳朵，身后细尾摇曳，“英雄存在的意义，可从来不是让人呆在木桩那里等着兔子一头撞死好坐享其成，而是让人去效仿，去成为跟她们一样的英雄！” 所谓，大丈夫当如是也，吾必可取而代之——正是斯芬克斯的人生信条。 之前看到阿妮艾斯将尤多拉封印到娜依的身体里，联想到自己波斯氏族与她家猫猫神贝斯特所处的困境，斯芬克斯干脆也有样学样，将贝斯特也封印到自己的身体里，以防止遭遇悲惨的波斯氏族的思念将她们的守护神彻底劣化为所谓的奴隶神。 得到自家猫猫神全心全意帮助的斯芬克斯那明显的恶魔特征被覆盖了，她那狰狞的恶魔角被狮耳所取代，显得她那豪放的金发更像是怒吼雄狮的鬃毛，为野心勃勃的女魔王增添了十分的兽性，更像是个地地道道的兽人女王。 “英雄的意义从不在其本身，倘若故事里的英雄是虚假的、不存在的，那么娜依，你就遵从自己内心的意志，去轰轰烈烈地成为你从小听到大的那个故事中的大英雄吧！”斯芬克斯如此说道，狠狠地在少女敏感的耳畔吹了口气，激得她一个激灵，“呼……别再难过了，擡头挺胸站起来！” “咿咿！”冷风穿刺了骨髓，也彻底将她心中的那股颓废给吹散了，听到斯芬克斯鼓励的话语，哀伤的娜依振作了起来，“嗯！我会的！” 放心吧，我从未见过的大英雄，尤多拉大人……我不但要找到拯救您的办法，我一定会还会遵从您过去留给我们的教诲，贯彻您真正的正义！ “哈哈，这才像我认识的那个小娜依嘛～ ”斯芬克斯笑的眉飞色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