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被暮叶的讯息叫来的我，进到美术教室的同时也不禁感到困惑。 “这是…什么状况？” 在教室中央坐在圆椅上的暮叶垂着头一脸消沉，在她两旁的是站姿有如仁王像的二人组。 应该是美术社员吧。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听说过她们是一群怪人。 开口的是金发碧眼的少女，深邃的五官与较高的鼻子让她拥有与日本人相异的美貌。 “贵安，御剑绫人同学！我是三年级的美术社社长，片桐艾莉卡唷！放轻松点叫我聪明伶俐又可爱的艾莉卡也没问题唷！”（注1） “聪明伶俐又可爱的艾莉卡学姐，请问把我叫过来的原因是什么呢？” “呜、毫不犹豫！？不容小觑哇。叫我艾莉卡就行了。今天叫你过来的理由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搞清楚你和我们社团的明日之星，姬野同学之间的关系！” 我们之间的关系吗。我往暮叶那边瞥了一眼。 暮叶像是要躲过我的视线般低着头，而放在一旁的就是我的裸体画。 原来如此，大致上了解了。大概是看了这张画之后她们才浮现出各式各样的疑问吧。 在我思考要怎么回答的时候，另一位少女像是受够了般向我搭话。 “还是一样这么不会说明啊社长…还有玩那个梗会害羞的话别用不就好了。啊啊，我是毒岛惠，一样都是二年级的应该有些印象吧？” “一起上体育课的时候有见过几次喔，像是跑马拉松的时候跑到快挂掉的样子。” “…拜托了，请把那个忘掉。先不说那些了，这次请你过来是有些事想跟你确认一下，那张裸体画不是强逼你的对吧？” “不是啊，有经过我同意的。” 回答完之后，毒岛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这、这样啊，太好了哇，不是暮叶失去理智冲动行事…看来是白担心了呢。那，两位正在交往吗？” “不…没有在交往喔。” “咦，那为什么会裸体…？真的没有什么把柄被抓住吗？” “暮叶酱不是那种人吧？单纯是为了配合她的艺术活动而已，美术社员的话应该可以理解吧？” 哼—嗯地，还是没办法接受的毒岛。应该是不觉得这么简单就能让男生当裸体模特儿吧。 关键人物的暮叶一语不发。我想应该是昨天发生的事给她的冲击太大了，让她脑子到现在还是乱成一团吧。 正因为她生性认真又对自己如此严格，才会到现在还在纠结。 “暮叶酱，虽然说过好多次了，不过昨天的事情真的不用这么在意。不然这样，今天再给你当一次裸体模特儿也没问题喔。” 原本以为这么说可以让暮叶轻松点的。 但暮叶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 好像变成反效果了。不过该怎么说，总觉得她的反应害羞占了大部分啊。 “…暮叶酱？” “…那个。非、非常抱歉御剑学长…现在稍微、请不要看我的脸…” 完全不看这边说话，看来情况相当严重了啊。 片桐看了那个样子，大大叹了一口气，接着露出发现孩子恶作剧的父母的表情。 “哈啊…本人都这么说了，我们也不会再多说什么了哇。总之姬野同学，既然有这么贵重的模特儿的话，就要更加磨练自己了哇。” “那个…是的，就如您所说。” 同意了片桐发言的暮叶。一谈论到画的话题，眼睛便像个专业画家般炯炯有神。 她终于在人物画这方面有了显着的进步，如果继续保持下去的话，画出她理想中的画也不再是无稽之谈了。 所以片桐才会说让她再继续多画点裸体素描。 “可是…还有一点让我有些在意哇。” 片桐将瓷器般白皙的手指靠到下巴上，看着裸体画思考着。 接着看向暮叶，用一脸为难的表情告诉她。 “姬野同学，请画一张我的画，这样应该就可以真相大白了哇。” “画社长…是吗？好的，我知道了。” 暮业虽然有些困惑，但也开始做准备了。 我跟毒岛互相看了一眼，但毒岛好像也不知道为什么。 暮叶拿起了铅笔，而片桐放松地坐在椅子上，那悠然微笑的样子就像是蒙娜丽莎。 她的目的是什么呢，经过昨天的事件，暮叶确实成长了没错啊。 如果这里身为社长的片桐还对此抱有疑问的话。 怎么可能，我一边压下不好的想法，一边看着专注在画上的暮叶背影。 那背影看着好像有些吃力。就好像又回到那个破茧前的自己，脱壳后的外壳又出现在眼前。 她自己应该也有稍微自觉到一些了。在一旁屏息守候的我跟毒岛，看向完成后的画都睁大了眼睛。 “怎么会…为什么…” 暮叶发出了惊呆了的疑问。 她所画的片桐艾莉卡的画，就跟以前画出来的一样，就像个没有生命的人偶。 起身看了画一眼的片桐，用果然是这样的表情点了点头。 “看来你的问题比想象中的还要根深蒂固呢。我认为如果是以御剑绫人同学当模特儿的话，才会让你画得更好哇。这么说来，姬野同学昨天在画那张画的时候，是抱持着什么样的心情呢？” “…那个，变得非常兴奋，甚至都不像自己了…之、之后的话没办法在御剑学长面前说下去了…” 用快要消失的声音自白的暮叶。这可爱的生物是怎么回事啊。 片桐带着气势以食指指向暮叶，就像是带着魄力指出犯人的侦探那样。 “就是那个哇！” “…是的？那个，是指…？” “就是说，让姬野同学在人物画上进步的方法哇。先不论好坏，姬野同学的目光只放在自己想注视的地方，这样一来你看到的景色便会一成不变。对于你的成长所需要的，就是改变自己的立场哇。换个角度，整个世界的表情便会焕然一新——这对艺术家来说可是常识唷。” “这世界的表情…将会焕然一新。” 暮叶像是要说给自己听般不停重复。 就像是魔法一般的话语，虽然太过抽像我也掌握不住全貌，但大概是在说暮叶在作画时的心境不改变不行的意思吧。 片桐自信满满地继续说下去。 “假如狗狗会作画的话，只会是单色画（注2），那就是它们的极限。而你的情况，仅仅只是作茧自缚。不把你那多余的过滤器取下的话，你的人物画就没办法寄宿上灵魂。你应该要再更坦率一点啊，姬野同学。” 说完露出温柔笑容的片桐社长。 虽然被说是个怪人，但肯定是个好人，虽然我对她是初次见面，但仅凭这样就能让我如此断言。 这不是被好学姐照顾着吗，暮叶啊。 “社、社长竟然能说出这么体面的话…！？没、没问题吗？是不是吃到不好的东西了…？还是说接收到宇宙来的电波，本体被替换成西斯那样伟大的种族吗？”（注3） “请住口，毒岛同学。再怎么说我也是个社长，偶尔也是会给出优秀的建议唷。像上次的裸体就没说错了对吧？” 毒岛与片桐又开始很有默契地唇枪舌战了。 那边就先不管，我转身面对暮叶。如果有能帮到她的地方，我想尽我所能。 我低声对她说了悄悄话。 “暮叶酱，今天也到你家继续练习作画吧。可以吧？” “…好、好的。可、可是那样的话…那个…要是像昨天一样…” “我认为昨天那件事就是让暮叶酱改变的契机。如果能引起你的兴奋的话，也许就能画出更好的画了。” 有其他的方法也说不定，但这是最快的方法了。 现在手上的唯一线索就是裸体素描，只好继续朝这路线前进。 但暮叶在一阵羞涩地扭扭捏捏之后，低声说了。 “那份心意我真的非常感激…但是学长已经有水濑同学了，还要求你做这种事实在是…” 啊啊，是在意那边啊。这样的话，也让她参与进来吧。 最担心暮叶的不是别人，正是七海啊。 “那么也把七海酱叫过来吧。我想一定会得到OK的回复喔。对了，暮叶酱啊——想看看做爱现场吗？” “———呼欸？” 发出了不像她会发出的滑稽声音。 我微微一笑之后，暮叶便理解了般染红脸颊，满脸困惑但还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