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爱上雾奈现在非常雀跃。
这是因为她接受了绫人的邀约，要一起去看电影。
虽然她忙于文化祭的准备和钢琴的练习，不过假日去约个会的时间还是挤得出来的。
对于他怎么会选这部电影虽然感到有些奇怪，但雾奈兴奋得马上就将这点疑惑抛之脑后。
尽全力的用心打扮，前往约好做为集合地点的车站，脚步从来没有这么轻盈过。
毕竟这是雾奈人生中第二次的约会，要她别这么轻飘飘的就是强人所难了。
虽然前几天和绫人性交之后让她得到充分的满足，但是钢琴却依然停滞不前。
她现在会这样原地踏步，是因为她弹奏第三乐章时阴暗的颜色依然不足。
没办法像上次爱莉弹的那样，激情得让人联想到血色的狂风暴雨。
雾奈的确感到相当焦虑，但是想不到办法突破也是事实。
因此才会找上相模爱莉，和她最信任的挚友商量。
所以──雾奈才能马上就理解眼前的状况。
在集合地点的──不是只有绫人而已。
还有他的两位恋人，水濑七海与姬野暮叶，再加上相模爱莉也在。
──啊啊，是这么回事啊，爱莉。
简单说，把这次看电影当成约会是雾奈自己误会了。
仔细回想他当时说的话才发现，里面完全没有提到＂只有我们两个＂。
不如说为了误导她，很可能连是＂大家一起＂都没有提到。
在文化祭之前，想让学生会成员间加深感情──会用这样的名目吧。
但是在雾奈优秀的洞察力与敏捷的思考之下，已经隐约察觉到接下来他们可能会做些什么。
也就是──为雾奈埋下她所缺少的，暗色的种子。
接下来要发生的，无论如何都会让她心情变的很糟吧。
但是。
尽管如此雾奈也没有停下脚步，一丝犹豫都没有的迈步向前。
因为她相信，前方至少还有月光的旋律在等着她。
“让我们先从你想到的方法开始聊吧，副会长。”
把时间稍微往前。留在学生会室里的御剑绫人和相模爱莉正在互相对峙，紧紧盯着对方。
但是没有维持太久。爱莉马上就改变了表情，换上满是慈爱的笑容。
而眼里依然没有笑意。
“说的是啊，那么我就继续说下去了…我要拜托你的，是把雾奈的负面感情给引出来。”
“…这么做，是为了帮上雾奈同学吗？”
“没错。那个女孩啊，是完美的。但是太过完美却让她不够完整。要说为什么的话，就只是因为她太过完美了，不知道什么是失败后的挫折，也从未感到沮丧。拥有了一切所以不会去嫉妒别人，备受上天宠爱也没有堕落，她知道她只要努力就能办到，所以也不曾放弃过。而且精神方面也很坚强，从不矫揉造作，也因此很少人会讨厌她。”
静静听完之后，我慢慢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就我所知，学校里的确没有多少批评她的声音。
要比喻的话，她就像一只不知污秽为何物的纯白的鸟。就因为她一直在天空中翱翔，才会不为地面上的污泥所困。
“可是啊，这样是不行的。因为雾奈要弹的──是失恋的曲子啊。”
“…原来如此，你想说的我大概懂了。”
“哼嗯？话题能进展的这么快真是帮大忙了呢，我不讨厌脑子转很快的男生喔。”
爱莉就像是在对待幼儿般的拍手称赞。
绫人的表情却渐渐变得苦涩。
“也就是说，她没有足够的负面感情来把月光弹好，所以才要我去玩弄雾奈的感情吗。”
“就─是这样。这件事只有你能办到对吧？雾奈对你一心一意，要是你已经把四名恋人凑齐的话，就跟失恋没两样了吧──说要保留是吧？雾奈她。”
“…你的说法还真是充满恶意啊。不过也是，情况的确如同你所说。”
“嘛，我也不是说要你狠狠甩掉雾奈喔？下手千万别太重。虽然她的心理素质跟钢铁一样，但是我没有要把她搞到崩溃的意思喔─”
虽然爱莉的语气很轻松，但是说出来的话却令人无法平静。绫人现在才发现这家伙根本是个相当糟糕的搞事仔。
“…在我答应之前还想再确认一件事。你为什么会对雾奈的事情这么执着？”
“啊啊…果然会很在意吧？”
她流露出一些怀旧的情绪，拨了拨刘海。
接着像是打开珍藏已久的宝箱般开始述说。
“以前呢，我也有在弹钢琴喔。国中那时候啊，我跟雾奈唯一的接点就是钢琴了。我们很常参加同一场钢琴比赛，可以说是劲敌之类的关系吧。不过，有这种想法的大概只有我吧。”
是注意到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沮丧吧，爱莉清了清喉咙才继续说下去。
“而我一次都没能赢过雾奈。那时候的我真的是有够火大，因为她当时的弹法，根本跟机器人没两样嘛，就只是台不会走音，拍子也不会落下的自动弹奏机。我不认同雾奈的演奏，但是却根本没赢过她。后来觉得这实在是太蠢了，就从钢琴上引退了。”
“…这样啊，原来你也对钢琴…”
“对。然后国中毕业之后我接近了雾奈。表面上很友好的样子，其实一直在伺机而动。可是雾奈她太过完美了，根本就找不到弱点。这样的话，至少也得让她大吃一惊才行。结果我的目的在不知不觉间从想赢过她变成想让她输掉一次了。接下来──就要说到学生会长选举那天了。”
抬头望向天花板的爱莉，像是在看着无比耀眼的某个东西。
接着她将手中拿着的白纸举了起来。
“我那时候担任了雾奈的副手。我是刻意这么做的。当时一得知她要竞选学生会长，我就毫不犹豫站到副会长的位置上。你想嘛，都已经知道赢不了雾奈了，如果我也参选跟她正面对抗不是很蠢吗？不过就算不跟她竞争，偷偷扯她后腿总可以了吧…让雾奈从会长的位置摔下去，那我不就能在副会长的位置上俯视她了吗…想想就觉得愉悦。”
“…你这人扭曲得有够严重啊。”
“随你怎么说。总之，我那时候想了个方法，对雾奈用在竞选演说的讲稿拼命找碴，全部否决掉，由我来订定演说用的讲稿。虽然她一开始很不情愿，不过最后还是被我说服了，这也表示雾奈就是这么信任我吧。实在是相当可笑，因为我所准备的讲稿啊──上面什么都没写，完全就是一张白纸。”
爱莉怜爱地看着那张全白的A4纸。然而那根本不是纯白的，完全就是恶意的集合体。
“…不过，事情没有按照你的计划发展，对吧？”
“是啊，看到真的是会想笑呢。哎呀，实际让你看看比较快吧。”
爱莉拿出手机，开始播放要让绫人看的影片。
这大概是为了把在全校师生面前出丑的雾奈收录下来，找个学生拜托她来拍摄吧。
影片开始的地方，正好是身为雾奈辅佐的爱莉在讲台上将全白的讲稿递过去。
翻了翻那张纸，雾奈在确认真的什么都没写之后──思考了一会儿，露出这不是很有趣吗的微笑。
那表情根本不像是被逼到穷途末路的人会有的，不如说雾奈的表情反而变得更加清爽，大方站到麦克风前。
要开始演说了──看到的人都会这么想吧。
她将手上的讲稿当场撕掉。
聚集在体育馆的全校师生全都吓了一跳，视线完全集中到她身上，而雾奈露出了挑衅的笑容。
『我有个问题想问问大家。要来带领学生前进的，不该是只会朗读手中讲稿的人吧？』
──啊啊，果然你真的好帅啊。
接下来完全就是她个人的主场了，她的演说口条清晰，毫不拖泥带水。
根本没办法想象这是临场发挥。说起来一开始的那个演出就连打瞌睡的人都清醒过来，听众们也自然而然地将她和其他参选人做了区分。
爱莉按下停止播放。意思是想想现在的会长是谁，也没有再继续播放下去的必要了吧。
“……真是的，不管看几次都会笑出来呢。你猜猜看，雾奈对在一旁像个笨蛋一样目瞪口呆的我说了什么？”
爱莉带着自嘲的语气说，但看起来却有些神清气爽。
“──＂爱莉你的意思是要我别依靠区区讲稿对吧？谢谢你点醒了我，多亏有你才能让演说如此成功＂──她这么说！我多希望那是对我的挖苦或是讽刺啊！可是她啊！就只是单纯地，以为我真的是抱持善意给她白纸讲稿啊！真的很扯对吧…我在那时就醒悟了。我这辈子都赢不过雾奈，也没办法让她尝到输掉的滋味。”
那是爱莉的败北宣言，但是从中也感受到对雾奈类似信仰的心情。
“我啊…不是想当雾奈的＂挚友＂──而是想当她的＂敌人＂。可是，就连那个我都办不到。从那一刻起，我的目的又再次改变了。既然绝对赢不了她，那我就要让雾奈更加完美。你懂吗御剑君？雾奈会输给别人什么的，绝对不可以。钢琴也是，没拿下最优秀奖什么的不可能容许的对吧。”
绫人总算是理解爱莉那复杂至极的感情了。
那是崇拜。她打从心底期望雾奈能够成为至高无上的存在。
就算那是为了维护爱莉自己的自尊心也好，或是出于恶意的感情流露也罢──以结果来说，爱莉想的全是雾奈。
“好啦，要我交代的我都说完了。如何啊御剑君，你也想听听看雾奈变得完整之后的演奏吧？那样的话…就来帮忙吧。不对，虽然很遗憾，但没有你不行。你才是完成雾奈的最后一块拼图。嘛，都聊这么多了我也不会让你逃掉的啦─”
爱莉在转眼间又回到原本飘飘然的氛围了。那情绪变换之快，让绫人不禁起了敬意。
“…我知道了啦。就算你的心态再怎么不正常，你也是为了帮助雾奈得到成长，只有这点我的想法和你一样。好啊，我会配合你的。假如让雾奈同学难受能帮上她的话──我也会和你一样，变成反派角色的。”
“很好，就是要这样。没事没事，跟超人没两样的她被恶意打到也会跟子弹一样弹开啦。自己往好的地方解释然后自己成长，那女孩就是这样啦。那么就这样──等实行作战的日期确定下来之后，再跟你联络啰？”
就这样，绫人跟恶魔定下了契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