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在为了御剑绫人所举办的欢迎派对结束后的学生会室里，剩下一个人影伫立着。 是相模爱莉。作为处罚，她被雾奈命令将场地收拾干净。 一片寂静的教室里，爱莉悄声的嘟哝着： “那孩子说不定是第一次这么开心…太好了呢雾奈。你找到最后的一块拼图了吗？” 那表情浮现出的情绪究竟是什么呢，既像是菩萨般，也可以说是恶女般的笑容。 爱莉回想起了雾奈弹奏钢琴的音色。 配合着它，踏着脚步，走向了影印机。 从那里拿出了A4白纸，像是看着宝物那样出着神地看着。 那个样子看起来有些异常，就跟喝醉了没两样。 凝望着遥远的过去，她就像个信徒喃喃自语道： “我很期待你喔，御剑君。希望你可以成为打破雾奈外壳的契机喔。” 爱上雾奈结束了钢琴的弹奏后，闭上了眼睛，手也缓缓地离开了琴键。 每当用尽全力演奏后，她便会自然而然地做出像是挥完刀后的残心姿态。 “…哈啊。” 不过，从口中叹出的不是喜悦，而是沉重的叹息。 刚刚的演奏实在是太惨了。一直以来都是准确的、毫无迷惘的手指，怎么会变的如此笨拙呢。 完全没有失误，像是机械般精密，正是她的武器。唯一的长处明明是用她的技术完美演奏出高难度的曲子才是。 这样会让老师失望的吧。这样的恐惧在胸口来回穿梭，缓缓地张开了带着忧郁的眼睛。 不过，从背后传来的，却是苦笑和柔和的掌声。 不由自主地回了头，是钢琴老师的古贺美鹤。没有带着平时的严肃表情可说是相当少见。 “咕呼…怎么啦雾奈。从来没弹得这么糟过吧。不过，这样就好。别在意，我反而想好好夸奖你呢。” 虽然将近五十岁，但给人的压迫感可不一般的女性。 穿着一套整洁的灰色西装，混着刚开始变白的头发往后梳齐。 那身姿说是电影演员也不为过。在雾奈的眼中，就是位“帅气的女性”。 “夸奖…是吗？不过，刚刚的演奏能让老师夸的地方…” “嗯，简单来说就是烂透了。能称赞的地方在你的改变，虽然不知道它会让你进步或退步就是了。刚刚的可是比你以往的高雅的敲着钢琴要好上百倍啊。” 雾奈开始正式的学钢琴是在五岁的时候。从那之后屡获殊荣，更被赞誉为神童。 但就算是这样的她，美鹤也只给出了“高雅的敲着钢琴”的评价。 美鹤一直都是这么毒舌，到了现在我甚至对她独特的措辞感到佩服。 不过，那全是失误的演奏真的有能被夸奖的地方吗。 对雾奈而言，小心翼翼地完全不失误的弹奏才是一切吧。 纯粹只是正确的，将自己的肉体化身为以钢琴输出旋律的机械。 至少到现在遇过的老师都说这样很好，雾奈也将它订为最高原则。 但是，美鹤不一样。 ——你这家伙是想成为全自动键盘弹奏机吗？ 那是新来的老师美鹤说的第一句话。 她说，雾奈的演奏没有感情。只是正确的，没有失误的弹奏出来。完完全全不吸引人。 到国中为止，雾奈的演奏毫无问题，都还能得奖。但上了高中之后不管用了也是事实。 毫无疑问，雾奈可以理解美鹤想表达什么。音乐是门艺术，艺术所追求的便是撼动人心。 听了美鹤的演奏之后，她知道了所谓正确的道路。所以才想要像美鹤那样演奏出来。 但是，雾奈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到。 “老师，请再说的详细一点。是什么样的改变？” “喂喂，你真的不知道吗？仔细想想就懂了吧。机械不会失误，就跟之前的你一样。但是现在你的演奏有了生命，如此而已。” “…也就是说，我有稍微追上老师一点了吗。” “还早一百年啦小丫头。不过是从哔啵哔啵叫的机器变成智能型机器人的程度，别自恋了。” 雾奈不自觉地鼓起了脸颊。 失误了却是好事，这话算是理解了。 简而言之，就是感情带入了演奏里，取而代之的是失误增加了。 “不过老师啊，用哔啵哔啵来举例这实在是…” “少啰嗦。下次把我当老人家我就揍扁你。” “真是的，嘴巴实在有够坏…还有，反对暴力。” “怎么想都是玩笑话吧。手可是重要的吃饭工具啊。” 要是嘴巴别这么坏的话，现在搞不好已经是世界级钢琴家了吧。雾奈这样认真的想着。 “所以呢？是发生了什么让你心境产生了变化？感觉到对你这家伙来说相当罕见的焦躁…嗯—有男人了吗。” “……！？” 完完全全正中红心，雾奈隐藏不住心中的动摇。 在刚刚的弹奏中，脑子里装的全是御剑绫人的事。 美鹤像是发现了有趣的玩具般轻轻地笑着。 “呵—嗯，这个死脑筋的也终于…欸，他是个怎样的家伙？” “不、不是这样的！才没有这回事！” 其实是炮友，这话也不可能说出来。 为了掩饰，雾奈又再次朝着钢琴走了过去。 这次就更加想着御剑绫人来弹吧。 要是自己产生了变化的话，他肯定是主因吧。 比起平常沉重了一点的手指，在这时候却显得可靠许多。 “听好了雾奈，首先要打动的是你自己的心。听众跟审查员摆第二就可以了。比起机械弹奏出的漂亮音色，带入感情弹出来的噪音更能撼动人心。技术你已经有了，但别被固有观念束缚。钢琴不是用手指弹的，要用灵魂。” 美鹤讲的太过抽象，没办法全部理解。 尽管如此，雾奈还是为了不负老师的指导，开始了演奏。 第十四号钢琴奏鸣曲——贝多芬的“月光”。 飘散着忧郁哀愁的旋律。正如其名，能让人联想到月光般，美妙的曲调。 雾奈拼了命地舞动她那快要打结的手指。但是，还不够。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闭上了双眼，浮现出的是他的身影，和他说过的话。 ——你真的喜欢我吗？ 我不知道，完全搞不懂。我没办法理解自己的感情。 这份无法理解的感情附上了指尖，结果果然在演奏中产生了迷惘。 而钢琴灵敏地察觉到了，发出了不愉快的音色。 “停。停下来雾奈。你啊，好像走进了死胡同啊。” 美鹤暂停了雾奈的演奏，而雾奈抱着满满的歉意。 “老师，我该怎么办才好？” “你的烦恼是…男人对吧？抱歉啊我没在做恋爱谘询。” “就算天崩地裂我也没想过要找老师恋爱谘询啊。” “这不是很能说吗，你这嚣张的家伙。反正就是提到了分手还是吵了一架之类的吧？那就这样啦，去约个会吧。” “约、约会…” 雾奈脸颊通红低下了头。 仔细想想，雾奈根本没有约会过。虽然已经发生性行为了。 开始这段关系的方式太过特殊，也确实是太不顾顺序了。 美鹤看着雾奈的表情，像是嗑糖嗑到饱了般挥了挥手。 “今天就到这边。下堂课开始前给我去约个会。” “我、我知道、了……” 雾奈像是下定决心般点了下头，结束了这堂课。 回家后，雾奈在自己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一手拿着手机，不是这样、那样也不对，绞尽着脑汁。 萤幕上显示的是与御剑绫人的聊天室画面。 像是要平息紧张与激烈的心跳，做了次深呼吸。从没想过就算发生过肉体关系，对约会邀请还是如此紧张。 思绪一直在原地打转。要是他拒绝了该怎么办、要是他觉得我是个麻烦的女人该怎么办。 说到底，对他而言我不过是个炮友吧。由我发出的约会邀请，也就是说，被当成那方面的邀约也不奇怪。 不如说，雾奈反而对那部分有些许的期待。这点小心思可绝对不能被发现。 “呜呜…但是，不能背叛老师的期待啊…” 这可是来自魔鬼教师的建议。而且，雾奈自己也很想试试看约会。 不断地推敲着文章，终于是完成了。没有过多的装饰，简洁的文字排列。 不安地想着会不会暴露出自己有多期待。 经过了充分地苦恼之后，想着果然还是删掉吧，像这样将逊炮发挥的淋漓尽致。 “啊。” 颤抖的手不小心按错按到送出了。 “啊啊啊啊……！” 雾奈钻到了床上，苦闷地滚来滚去。 对了，取消讯息不就好了吗，这样想着看了眼手机，然后冻结住了。 已读的标签附上了，已经，回不了头了。 『不好意思这么突然，请问这周六有没有空呢？我想去看一部新出的恐怖电影，但一个人去心里有点不踏实。如果御剑君可以的话，要不要一起去看呢？』 这就是送出的讯息。没有什么策略还是心机，就是个恋爱初学者会发出的邀请。 雾奈现在才想到，应该先确认他有没有预订了行程，说到底也该先打听看看他对恐怖电影有没有兴趣吧，突然后悔了起来。 想到这就有股想砸了手机的冲动，但总算是压制住了。而这时手机在手中震动了一下。 『六日我都满闲的，能邀我出门我很开心喔。那部电影要一个人去看的确是要有相当大的勇气呢。』 “好欸！太好了…！” 雾奈握着拳头开心的欢呼。 那个样子，完全就是个国中男生。 『谢谢你御剑君。御剑君是不怕恐怖类的类型吗？』 『应该算普通吧。爱上同学才让我有些意外呢，对恐怖电影感兴趣。』 『也不是特别喜欢恐怖电影啦，但我有看原作，相当推荐喔。』 『啊啊，读了原作啊。这样就更可怕了吧。』 雾奈歪了下头。读过原作的话，不是知道了剧情展开而让恐怖感淡薄掉吗。 但是，这疑问马上就被抛诸脑后了。她的脑子里全是周末的事。 决定了会合的地方与时间，也在网上订了票。 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啊啊…怎么办、怎么办啦….！跟男生去约会什么的….！” 内心充满着期待，雾奈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