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我们从浴室出来之后，就这么裸着倒在了床上。 再怎么说也中出了六发，实在是到了极限。 筋疲力尽的我们就这么假寐着，真是段不可思议的时间。 雾奈就躺在我的旁边，虽然闭着眼睛，但好像并没有睡着。 证据就是，雾奈缓缓地靠了过来。 …不是，都暴露了吧，你在干嘛啊。 我把话吞了回去，看着她孩子气的行为微笑着。 雾奈也察觉到我注意到她的动作，露出了像是恶作剧被发现了的猫的表情。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不对，才不是这样吧！你在那装傻我很为难的啊！” 虽然装着傻，但她确实是想做些什么吧。 雾奈像是要厘清思绪般沉思着。 得出结论之后，害羞的说着： “那个…虽然已经说过最后一个愿望了，但其实还有一件事想拜托绫人君…” “…难道说，还想再做吗？” “不、不是这样啦！那个…手臂…” “手臂？啊啊，原来如此…好，来吧。” 我向她伸出了手臂，这样也算我赚到了吧。 雾奈拉着我的胳膊，害羞的笑着。 然后将自己的头靠了上去，枕在了我的手臂上。 “欸嘿嘿…” 平时保持着凛然表情的雾奈，正在邋遢的笑着。 在这个世界，男性的臂枕好像有着与原本世界女性的膝枕一样的价值。 …待会让她为我膝枕吧。 持续了一段无言的时间，然而并不让人感到尴尬，反而让心情都平静了下来。 就这么睡着也可以吧，但不可思议的是睡意并没有袭来。 疲惫不堪的身体在吵着想好好睡个觉，但意识却异常的清醒。 享受着我手臂的触感，不断用头磨蹭着的雾奈停下了动作。 甜蜜的气氛消散着，那眼眸像是想说些什么。 看来，枕边谈话要变得苦涩起来了。 雾奈用食指戳着我的胸口，静静地说着。 “我啊…真是个狡猾的女人啊。” 像是在自首般，吐出了藏在心中的抑郁。 我以沉默催促着她说下去。 “你应该知道我有在弹钢琴吧…我啊，把弹钢琴当成了一种义务。” 雾奈伏下了视线，像是在回想着遥远的过去。 “我只是照着父母的要求弹着钢琴，就像是为了证明我这个人比别人还要优秀。对父亲和母亲来说，我只是个满足虚荣心的奖杯替代品吧。” 父母——这词语让我的胸口一阵刺痛。 但是这跟现在在说的话没有关系。亲子关系千差万别，像我这种人就该被扫地出门才是。 雾奈抚摸着我的胸口，像是要抚平我的苦闷。 “但是我的钢琴里没有感情。这也是理所当然，连想要去弹的欲求、热情、意志一样都没有，就只是照着要求弹着钢琴。于是我渐渐的没办法在比赛中获奖了，以前那样夸奖着我的钢琴的双亲，一下子就对我失去了兴趣，就像把不需要的玩具毫无留恋地丢掉一样” “不过…你还有在继续弹着钢琴吧？” “对，没错。为什么还要继续弹着不被需要的钢琴呢…直到跟你相遇之后，我就好像能找到些什么。” 雾奈直直地盯着我，用她那仿佛要将我吸入的深邃眼眸。 “我是第一次——做出像是为了谁而弹这样的事。让我产生了自信，找到属于我的钢琴，全都多亏了你，真的非常感谢。” 但是，她像是感到抱歉般飘移着视线。 像是到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内心的丑恶。 “其实啊，绫人君，这次的约会是我的钢琴讲师提议的，为了让我的钢琴进步的作业。可以说是我在利用你吧。” “…所以你才说你是个狡猾的女人？哈啊，真是的。你也太看轻自己了吧雾奈同学。” 我像是惊呆了般说着。那完全是错误的。 “欸——” “那我问你，雾奈同学在这次约会里，玩的不开心吗？全都是为了钢琴，你所谓的义务吗？” “——才没有这回事！非常、非常的开心啊，开心到认真想着好想让今天永远地持续下去的程度啊。” 我听到这些话之后微笑着，委婉地否定了擅自误解着而失落的她“那么，这样想如何。和我的约会很开心，钢琴也顺便进步了，一石二鸟啊。我不觉得被利用了，也不希望你这样想。我啊，能帮上你的忙很高兴啊。” “—————” 雾奈惊愕得连呼吸都忘了。 然后，那美丽的眼瞳稍微的湿润了。 “谢谢你，绫人君。就是因为你会这么说，我才——” 接下来的话好像还没办法好好的表达。 在她的情绪稳定之前，还需要一段时间吧。 “总有一天，我希望你能听听我的钢琴。虽然现在还没到能让你听的程度——到那时候，我会明确的表达出我对你的心意。” “啊啊，我会期待的等着。但是，在这期间我——” “我懂的，绫人君。你渴望着爱情，但是现在的我没办法完全的满足你。你要和别人发展出什么样的关系，我也没有权力去阻止。因为我们，只是炮友对吧。” 我没办法直视这么说着虚幻的笑着的她。 要说狡猾的话，那肯定是我这边才对。 但是…啊啊，承认吧，我渴求着爱情。正因为如此，才应该为了下一段爱情而行动。 我啊，就是这样的人啊。 “我其实不是很在意，对了，不如建个后宫如何？” “后宫啊…” 我的确是把后宫当成目标。 但是——她现在的说法，总觉得有哪里令人在意。 些微的违和感，像是扣子扣错了那样，哪里没对上的感觉。 但是那样的违和感，也被突然造访的强烈睡意击沉了。 实在是尽了全力，动不了了。看了一下，雾奈也是昏昏欲睡的样子。 “…呐，雾奈同学，我们现在，在说着严肃的话题对吧？” “是啊，我觉得是相当深入而且沉重的话题。” “…既然如此，也差不多可以停下来了吧？一直戳着我的胸部耶？” “…再等一下。” 雾奈浅浅地笑着，继续轻轻戳着我的胸口。 真是拿你没办法啊…。 几天后，雾奈再次造访了钢琴课。 细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舞动，每次响起的美妙音色和之前不同，已经不是透明无色的了。 音乐可不仅仅是用耳朵听的东西而已，一流的音乐甚至能让听众感受到色彩。 婴儿般纯粹的无色已经是过去的东西了，雾奈清楚的意识到她的演奏中充满了感情。 贝多芬的“月光”是由第一到第三乐章所组成，现在她演奏的是第二乐章。 与第一乐章截然不同，明快的曲调是它的特征。 夹在像是狂风暴雨的第三乐章与第一乐章之间，对雾奈来说要演绎出这首曲子的意境有些困难。 但是现在的话，办的到。雾奈一边想着御剑绫人，一边轻抚着琴键。 第二乐章弹奏结束了，双眼轻轻闭上，身体自然的放松着。 像是在黑暗隧道中徬徨无助的旅人，终于找到了出口的心情。 雾奈感受到了明确的手感，转头看向了讲师美鹤，她的脸上浮现了淡淡的笑容。 “呼呣…还不差。虽然离羽化还远着，但总算是脱离毛毛虫阶段了。” “…还是一样很过分的比喻啊，老师。” “说什么呢。我的意思可是你总有一天能变成蝴蝶啊，这不是好好的在夸奖你吗你这笨蛋。” 雾奈苦笑着，美鹤的说法可以说是一种艺术风格了吧。 “没想到你可以因为男人而变成这样。所以呢，约会如何了？” “是的，玩得很开心喔，非常的开心。” “你这白痴，我没在问你感想，也不是要听你炫耀啦。结果怎么样，关系有更进一步了吗？” 早已发展成肉体关系了。 无论如何都要蒙混过去的雾奈，下一句话的声音变低了。 “那是…我真的搞不懂自己的感情，我还没办法厘清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蛤啊？有心理洁癖的你竟然会变这幅德行啊…好吧，想象一下。现在你的身边就是那个男的。想象了吗？” “是、是的…正在想着。” 雾奈把她所有的想象力全都投入。 御剑绫人就坐在身旁，在脑中出现了这样的场景。 “好，听好了。你现在是怎样的心情？” “…不停地心动着。” “现在那个男的从位子上站起来走了出去，你会怎么做？” “…目光追着他。” “那家伙正在跟不知道哪来的女人开心地聊着天。你怎么想？” “…有点火大。” 听完回答的美鹤，一脸生无可恋。 “不是，你这家伙根本就…哈啊—。这下没救啦。” “老、老师？这究竟是…” “啊—麻烦死了！快给我去弹钢琴啦！” 在那之后，雾奈接受着增加了三成严格的指导。 古贺美鹤目送走结束了课程的雾奈之后，从怀中取出了烟。 打开了钢琴教室的窗户，吐向空中的烟雾缓缓的消失不见。 总觉得不抽一根不行。 阴郁的天气，眼看就要下起雨来了。 美鹤一边吐出肺里的烟，一边仰望着天空。 “不过你这家伙啊——选哪首都好，怎么会去选这首啊？” 第14号钢琴奏鸣曲，贝多芬的“月光”——是首失恋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