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堕落的琉西恩） ——深夜·皇都中央区大公园“乌托邦” 草木沉睡的深夜，三个人影悄然现身。 “……丹塔利昂大人。” “……来了吗？” “——嗯。被精灵召唤了。” 其中两人是恶魔。 丹塔利昂——被称为“里昂”的幻魔族，活过四百余年的俊美青年。另一位是他唯一无二的主人忠诚追随的仆魔——尤菲尔。 他们刻意未使用驱人魔术，选择深夜会面，是为了避免被皇都军队的先进技术反向探测到魔术反应。 而融入暗夜、身着靛蓝长袍的身影，则是皇卫之矛第五部队队长“导师”——琉西恩·弗里耶。 尽管她身形娇小，仿佛风一吹就会飘走，但她体内蕴藏着卓越的精灵魔术天赋，年纪轻轻便担任国家魔装具研究与开发的最高负责人。 “那么……有什么、要谈的……？” “首先说明我们的立场。我可以配合你的魔术研究。研究成果是否公开，由你决定。若想用于皇都发展，悉听尊便。” 三人中唯一的男性里昂直视琉琉的眼睛，开门见山地说道。 “我们要求的不是口头承诺，而是『契约』保障的安全。你不得泄露我们的存在或任何相关信息，无论是何种方式，都禁止让任何人察觉。若你现在设下陷阱或计谋，也必须全部坦白。……这·是·为·了·双·方·的·利·益。” 这是对国家的背叛。 与恶魔联手推进魔术研究，属于禁忌。 若暴露，不仅里昂，连琉琉也难逃惩罚，最坏的情况甚至可能被处决。 这是恶魔的诱惑。 “……嗯。一损俱损。” 琉琉细细咀嚼后，点头表示同意。 “……此外，契约附带条件：单方面解除契约无效。若出现违反契约的情况，需双方事先确认并同意，判断其是非。” 这是一份排除背叛与陷阱风险的契约，与“禁止琉琉做出可能暴露里昂等人的行为”类似，但里昂为谨慎起见特别加入。 “契约的缔结由我身旁的仆人执行。条件不容妥协。……若全部接受，契约即成立。” 琉琉那如星辰般美丽的眼睛凝视着里昂，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她清楚，一旦踏出这一步，便无回头路。 即将发生的事……她将引发的事，注定会改变皇都的格局，乃至无数人的命运。 失败，她将背上与恶魔勾结的叛国骂名；成功，也无人会认可她的选择。 尽管如此—— “……我、明白了……” 少女轻声却坚定地说道。 她的决心之源，藏得连眼前的恶魔与身旁的叶魔都无法察觉。 “伊露什卡……我相信你，所以……？” “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自言自语……” “……尤菲尔，交给你了。” “遵命。” 随着尤菲尔的宣誓，二人脚边飘落的树叶轻盈浮起，在彼此的皮肤上刻下“恶魔的契约”印记。 ——皇宫守护殿“安达因帕莱斯”·“博术”之间·魔术研究室 铺满地板与墙壁的各式魔装具，弥漫着没食子墨水的味道，堆积如山的书籍——这就是“博术”之间的特色。 第五部队的研究室“博术之间”，三人潜入后，在身为室长的琉琉的个人研究室桌前面对面。 “琉琉的魔术……确实容易失控，精灵魔术和普通魔术不同……用同样的方式……对施术者的负担很大。” “……你在旅店展示的『精天拘缚·雷斯特里芬』也是如此。逆流的魔力过多，导致魔力中毒了吧。” “嗯……是的……” 里昂指出，琉琉在“悲恋水精亭”旅店展示的魔术极其危险。 仅一次魔术发动便引发轻度魔力中毒，琉琉当场跪倒，饱受强烈呕吐感折磨。 她·天·生·能·看·见·精·灵，意味着她长期与危险魔术为伴。 人类身体若要健康成长，魔力摄取需保持适量。 然而，若她自幼便因精灵魔术导致魔力中毒，身体出现隐患也不足为奇。 里昂瞥了一眼琉琉那与年龄不符的娇小身躯，心中暗想。她从桌下取出几捆书籍，递给里昂几本。 “……这是精灵魔术的术式……但、若看不到精灵，可能看不懂……” 这些书厚重无比，似为她亲笔所写，记录了无数次试验与错误，试图构建复杂术式，流露出她多年的心血。 基础防御术、治愈术、结界术——甚至禁术及用于魔装具的复合型特殊术式。所有术式均融入她独有的精灵魔术，证明她一人从零开始的成就。 “……不，比想象中简单。只是媒介不同，与我用的术式差别不大。但……精灵魔术比普通魔术更具应用性，控制难度也更大，是这样吧？” “……在脑海中构建术式……若用普通魔术的术式驱使精灵……会失控……精灵的力量……魔力效率极高，所以……” “但若再优化这些术式，就无法作为术式成立。你仅凭感觉做到这种地步，真是够乱来的。” “嗯……很、厉害吧……？” 她略带自豪地抬头，像是纯粹为自己的成就骄傲。 “——你居然觉得这是在夸你，真是服了你的感性。” 里昂无奈摇头。继续如此只会缩短她的寿命。 （她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却仍在继续研究……为何？） 里昂未将疑惑说出口，迅速浏览堆积的书籍，精准记忆所需部分。 “原来如此……” 读完后，他活动了一下脖子。 “看懂了……？” 琉琉惊讶地瞪圆眼睛，跑到里昂身旁，难以置信他能读懂她潦草的笔迹。 “简单来说，精灵可视为『极高浓度的魔力块』。原本需要十份力量的魔术，借助精灵之力只需一份，对吧？” “嗯……是的。” “从这些来看，你直接将精灵之力作为普通魔术术式的媒介，使用不完整术式向周围无谓释放多余魔力以疏散。但即便如此，仍有无法疏散的魔力逆流，导致你每次都濒死。就是这么回事。也就是说，若能设计控制逆流的术式，就能解决问题——嗯。” 里昂抱臂闭眼，似在深思——却几乎未费时间。 “这并非难事。”他断言，琉琉的眼睛瞪得更大。 防止魔力逆流、限制使用魔力以避免浪费、将暴发魔力改为可消耗的强力术式……极端来说，若她魔族化，问题迎刃而解。 但即使不如此，里昂已找到多种解决办法。 “……真的、吗……？” “伊琳娜还是人类时，就能部分引出托尔雷电之力，尽管她看不到精灵。” “……嗯，确实……是这样……但……” 琉琉并非没想过这点。作为对她特别的存在，伊琳娜的魔术她常近距离观察，定然尝试过模仿。 “是的，关键在于『宝珠』。它并非通过术式构建，而是通过宝珠内嵌的术式控制。” 伊琳娜有而琉琉没有的，正是精灵宝珠。 无论是据说能将周围之“气”转化为善的“铁之珠穗”，还是优化体内魔力循环、释放强力雷电的“破灭战锤”，宝珠都具备与普通魔术不同的机制。 里昂知道，控制魔力效率的方法，在他于伊尔达利亚获得的托尔宝珠中有详细记载。 “那么……也就是说……” “没错。只要融入类似『宝珠』的魔力控制术式，就能防止失控。” 琉琉在空中描绘的魔法阵上，里昂开始添加术式。 鲜绿色的魔法阵流动着精灵之力，里昂手指划过的轨迹化为橙色光芒，交织其中，逐渐形成全新的魔法阵。 “这是……恶魔的术式……？” “是的。想想看，我从未将这些写成实体。” 魔族凭借直觉理解魔力控制与高效循环的术式，无需特意书写。琉琉看着这些，惊得张大了嘴。 “你说过精灵是超越生死的永恒机构，那是什么意思？” 里昂一边问，一边侧目观察凝视魔法阵的琉琉。 “嗯……人类的寿命……在高度文明的生物中最短……但精灵是概念……用我们的框架来说，拥有不死性。它们死去并非真正死亡，而是新生。死亡是第二种生命。所以，若能将身体转化为精灵体，就能实现不死……我、是这么想的……” “哦？继续说。” 琉琉的眼神一改往日的睡意，紧盯着魔族那截然不同的术式控制方法，显得异常清醒。 虽无法将这些术式全盘应用于所有魔术——毕竟部分仅适用于魔力构成的魔族身体——但她看到了防止精灵魔术失控的曙光。 “人类身体的魔力效率极低。吸取空气中的魔力时，身体会逐渐受损，导致老化与寿命终结。但魔族……你肯定也有『核』吧。核由魔力驱动，能吸收魔力，是魔力构成的结晶体。只要这个世界有魔力，衰老就会极慢。虽不是不死，但……” “……没错。……好了，『精天拘缚·雷斯特里芬』的失控应该能用这个解决。不过，你的身体能否承受这术式就另说了。” “嗯……丹塔利昂……太厉害了……谢谢……” 里昂完成的魔法阵被她转录到羊皮纸上，空中浮动的魔法阵随之消散。 纸上绿橙交织的魔术轨迹仍在脉动。 琉琉看得出，这新生术式定会成功。 她公开了自己的精灵魔术底牌，换来防止失控的知识，以及站在身旁的这个恶魔。 “这样的话……一定……” ——如·果·是·这·样，肯·定·值·得·一·赌。 身旁的男子，毫无疑问是她和皇都的“明·灯”。 精灵预示的不可避免的未来，唯有他能改变。他是照亮将被黑暗吞噬的皇都的光芒。 即使因此被世人唾骂谴责，只要能拯救珍视的朋友，她有何可犹豫？ 但，若·她·看·错·了——？ “丹塔利昂……有件东西想给你看……跟我、来……？” 即使如此，踏出的步伐已无法回头。所以，至少在心中默默道歉吧。 ——喀秋莎、克拉拉、贝尔，对不起。 “……这是什么地方？” 在琉琉引领下推开厚重大门，里昂面对突如其来的巨大空间，脱口而出。 空中漂浮着不下千册的学术书籍，墙边排列的铠甲与剑皆刻有魔术印记，桌上堆满试作魔装具与研究资料。 这些无一不是国家顶级的……以及最高机密。 然而，远超这一切、散发异样存在感的，是房间最深处端坐的物体。 “……你是想召唤恶魔吗？” 里昂的吐槽不无道理。 那物体形似能容纳一人的巨大瓶子，纵向裂为两半的棕色瓶身上布满孔洞，连接着多条中空管道。 管道冒出的诡异烟雾，似是高浓度魔力。 瓶内有固定人体的椅状凹凸，旁边的可疑台座上有一个凹槽，似为嵌入某种球体。 瓶身表面密布精细的魔法术式——显然，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型魔装具。 “不是……这是最新的魔术实验设备。用于思维共享实验……” 琉琉上前检查表面术式有无异常，回答道。 “思维共享？” “……比如，琉琉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可以让其他人也看到。现在只有琉琉能用精灵魔术。但……若这实验成功，或许有一天，人类也能使用精灵魔术……” “丹塔利昂大人，魔界有擅长视觉共享的『使魔』种族。恐怕与此类似。” 站在二人身后如影子般沉默的尤菲尔低语，随即退回暗处。 琉琉的实验，旨在大幅缩小魔族与人类间的种族差距。 若这装置完成……甚至可能改变包括其他种族在内的世界势力格局。尤菲尔内心的强烈警钟，里昂也感受到了。 “……其实思维共享已通过临床试验。五感共享还不行……” 浑然不觉恶魔二人心思的琉琉，背·对·着·他·们，专注检查术式。 “……有趣。但……这魔法阵漏洞百出，未完成吧？” “是故意的。那部分需将想要共享的思维转录为术式，写入其中。” “将思维转为术式？怎么做？” “嗯……现在，强烈地想着某件事。” 检查完毕的琉琉转过身，将手中长杖对准里昂。 ——将武器对准对方，通常被视为敌对行为。面对琉琉的突兀举动，尤菲尔刚要扑出，却被里昂伸手制止，示意继续。 “『精天模写·科皮芬』” 她将与身高相当的杖尖抵住里昂头部，短促咏唱。杖尖开始聚集房间各处的淡绿色光芒，缠绕向里昂头部。 绿光转为橙，橙转为红，红转为黑，精灵变换色彩，最终形成大理石纹般的漩涡球体水晶，滚落至琉琉手中。 “……这是你的『思·考·』的复制。琉琉的魔术，不是普通魔术。是精灵魔术。让·无·形·之·物·成·为·有·形。” 她举起对小手而言过大的球体，抬到里昂胸口高度。 “……这要怎么用？” “让想共享的人进入装置，复制思维……但现在魔力传导效率不高……无法完全共享。只能模糊传递强烈的信念之类……” “……提高传导率就行？” 未等琉琉回答，里昂开始审视瓶身刻印。果然是人类的设计，与魔族术式截然不同……确实如琉琉所说，效果有限。 正·因·如·此，里昂脑海中涌现强烈违和感。 “……若把这里的术式这样改写呢？” 他用魔术移动刻印术式，添加数处修正。 一边与琉琉交谈，目光却转向身后的尤菲尔。 尤菲尔的眼神回应：“我也这么想。” ——这一幕，究竟是谁期望的展开？ “……嗯。这个术式我没想过。这样确实能提高魔力循环效率。只是……” “只是？” 琉琉的表情依旧无从解读。似只有纯粹的学术兴趣与探索欲，又似隐藏某种策略——或是在期盼什么，却又有所放弃。 “……魔力效率过高也有问题……会给被术者的头脑带来负担……这不再是思维共享，而是……强加。接近·洗·脑。” “……哦？……这不好吗？从军事角度看，统一思想能提高胜算吧？” 这是一场危险的博弈。 少女的行为，仿佛认定“里昂绝不会攻击”，而里·昂·察·觉·她·的·这·种·认·定，本身就显得极不自然。 一个身负国防重任的优秀魔术师，面对恶魔未佩戴魔装具、未发动防御魔术，还背对对方……若这不是“诱敌深入”，还能是什么？ “让人不幸的研究不行……琉琉珍视的人会伤心，所以……琉·琉·做·不·到。” “是吗。” 尽管如此，少女仍厚颜无耻地保持毫无防备。 （——还不打算露出真面目吗？那·就·如·你·所·愿·吧。） “……这有点麻烦。『枷锁之缚·卡萨诺』” “诶……？啊……” 魔术发动，空间中爬出的黑色锁链将琉琉的身体推入装置，牢牢固定。 这与当年在耶尔茨村对蜘蛛女王娜查的束缚相同，除非分解身体，否则无法逃脱。 “抱歉，我们恶魔与你的组织是敌对关系。” 里昂露出冷酷的恶魔之主面孔，锁链勒紧少女的手足。 “这里还是皇卫之矛的大本营。随时可能被暗杀，即使你没这打算。而且你到·现·在·都·没·说·出·真·心。为什么接触我？为什么一开始不向皇卫之矛告发我？为什么现在还不试图反击？为什么……你这么聪明的女人，明·知·会·这·样，还特意带我来这里？” 里昂宣称“你的所有行为都不值得信任”，琉琉脸上露出恐惧——却从未移开目光。 “……我只是，想相信伊露什卡信任的你，仅此而已。” 这是否是身为皇卫之矛队长的矜持？面对威胁，她简洁地吐露了决心的源头。 “是吗？但她也曾试图杀我。我折断她的心，凭力量让她屈服，夺走她的灵魂，仅此而已。” “……谎言。你的精灵没这么说。” 里昂的话并无虚假。 伊琳娜曾试图杀他，失败后被调教，堕为恶魔。 相比之下，将少女束缚的锁链不过是小儿科。昔日她被激烈拘禁、强暴，反复摧毁，直到里昂成为她唯一的精神支柱。 因此，里昂警告，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说出真·实·意·图。 “围绕我的精灵，怕是『奥拉』吧。可惜，那也只是我玩·弄·宝·珠·守·护·者得来的。” “——你、你不是坏恶魔！伊露什卡绝不会……” 即便如此……少女仍顽强不说。面对无数“为何”，她拒绝给出答案。 既然她死不开口，那就让她开口为止。 里昂叹息，向装置注入魔力。 模拟思维的水晶诡异发光，魔力如丝线般通过管道融入瓶中。 “……你太小看恶魔了。先用你的身体试试，你引以为傲的装置。” “你、要做什么……” 她几秒前才说过。 这不是思维共享，而是“洗脑”。 “啊啊，啊啊，不，不要，这，啊啊……！！” 里昂进一步注入魔力，迅速改变琉琉的本质。 得益于托尔宝珠的加持，里昂的魔力如毒牙般缠绕少女头部，噬咬侵蚀，瞬息间席卷她的意识。 “啊！？咿！？头、头好怪……不要，不要写进来，不要做奇怪的事……！！” 紫光、红光、比夜更深的黑光。里昂欲写入的每个思维化为魔力团，涌入琉琉的耳、口、鼻。 “啊，啊啊啊啊！？奴、奴隶……琉琉，奴隶……！？不要啊啊啊啊！！？” 泪水从少女眼中滚滚流下。 被改写头脑的异常未知感，带来远超魔力中毒的剧痛与呕吐感。 “啊，咕！？奴隶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头要裂了！奴隶……奴隶！不要，琉琉是，主人的，奴隶……啊啊！？停下，已经……呕……呜呜啊啊呕……呕……” ……终于，她无法承受，当场剧烈呕吐。 呕吐物沾染她美丽的黑发，弄脏衣服与地板，星空般的黑瞳翻白。 极端的痛苦让她多次猛烈摇头，但装置牢牢固定，不容逃脱。 “你在想什么，稍后慢慢问你。……尤菲尔。” “消音结界已展开。丹塔利昂大人，请继续。” 后方的尤菲尔面对突如其来的事态镇定自若。 “啊啊！？呕……呕啊啊……不要，啊啊啊啊！好痛，好痛！主人，停下……琉琉，要消失……要死……要没了……！！” 她口中混杂呕吐物与唾液，甚至开始吐泡。 鼻涕与泪水弄脏面庞，皇都部队长的才女形象已荡然无存。 “……啊啊……啊啊啊啊……” 最终，抵抗减弱，头颅垂下，仅偶尔身体抽搐，琉琉再无其他反应。 “奴隶……琉琉是主人的奴隶……” 昏暗的研究室，只剩一个声音。 “什么都听从的奴隶……奉献一切服从的奴隶……” 少女的声音毫无生气，机械地重复灌输的话语。 “琉琉是……主人的奴隶……什么都听从的奴隶……奉献一切服从的奴隶……” 这是她绝不该说出的话。 思维水晶全部注入琉琉体内，她空洞的双眼重复着同样的话语。 眼睛睁着却无光，凝视虚空，口水从松弛的嘴角流下，身体瘫软地靠在装置中。 “……好了，醒来。” 里昂摇晃她的肩膀，催促她苏醒。 “啊……” 不断重复的琉琉将迷蒙的目光转向声音来源——看到里昂，眼中恢复了意志的光芒。 “……看来没彻底崩溃。” “嗯……没、事……只是头有点痛……” 琉琉回应里昂，缓缓起身走出装置，当场瘫坐，头贴地叩拜。 “我写入的内容你明白了吗？” “嗯……从今天起，琉琉是主人的奴隶……主人的任何命令都会服从的雌奴隶……就这样了。” 琉琉毫不犹豫地宣告，抬头开始说明自身遭遇。 “被洗脑……很新奇的感觉。原有记忆还在，但头脑认为服从主人更重要……” 她感慨万千，再次向里昂叩拜，恶魔二人满意地点点头。 “我对这种魔术不熟。你现在的洗脑状态会解除吗？” “……现在琉琉的头脑被魔术写入对主人的忠诚。但若有更强的契约，或类似『错乱病』的咒术，就可能被覆盖。” 里昂听后仅回了一句“果然如此”。 是的，无论是精灵魔术还是普通魔术，终究是魔术，远不及最顶级的契约仪式“主从仪式”或“错乱病”这类咒术。 原本仅用于思维共享的装置，本无如此力量。 “……若魔术解除，会怎样？” “我会通知皇卫之矛全军，倾尽全力消灭主人。恶魔就是恶魔，我深有体会。” 她即刻回答，目光坚定，因事关自身。 （……看来得尽快主从仪式得尽快进行。） “……现在的你不会这么做？” 里昂为谨慎起见再问，堕为奴隶的圣魔术师却困惑地歪头，似不解问题意图。 “……？ 奴隶的职责是遵从主人的意志。是主人让我变成这样的吧……？” 她仿佛在说“明明是你让我这样，还问什么”，里昂确信眼前的危险已消，咧嘴一笑。 “呵，是啊。……今后你要作为我的手足行事。确保棋子、扰乱工作、引导皇宫内部，若皇卫之矛有内应，我们行动会更便利。” “……嗯。明白了。” 她如常带着睡意点头，表面与昔日的“弗里耶导师”无异。 但她自知被魔术改写，甘为恶魔奴隶，已不再是过去的她。 “首先，把你的部队交给我。有没有什么拉拢他们的策略？” “……有·的。皇卫之矛的队长在紧急情况下，有权以真名支配队员。” “哦？这特权可够危险的。” 又提到真名，里昂叹息。 “……防止被主人这样的坏恶魔诱惑的队员背叛的最终手段。” 她揉着太阳穴，烦躁地戴回掉落的巫师帽，里昂心想： （这家伙单纯是想抱怨头痛吧。） 不过，她透露的事实让里昂感到侥幸。 “……呵，没想到队长会先堕落吧。” “是的……所以，琉琉用真名操控所有队员，放入这装置，就能为主人造出手下。” 皇都防卫出现漏洞。接下来是扩大这漏洞的时候。 里昂对琉琉平静述说自身用途与恶毒真名使用的模样咧嘴一笑，拍了拍她的头。 “那就给你第一个任务。不被周围怀疑，一个不漏地让第五部队叛变。能做到吧？” “……主人的想法已写入琉琉的头脑，交给我就好。皇卫之矛、精灵宝珠、这个国家的全部，都会成为主人的。” 琉琉睡意朦胧的脸上，浮现与里昂相似的笑意，宣告加入恶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