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骚动后的次日傍晚，伊修特拉地区，废弃的魔法竞技场
“好了……都到齐了。”
里昂站在中央，两旁是他最信任的两位仆人——尤菲尔与莉莉丝。
伊琳娜和普兰紧随其侧。
丽莎与米蕾娜负责守卫出入口，站在警戒位置。
连同安静站在里昂身后的艾玛，总计八位恶魔齐聚一堂。
“首先，报告情况。伊琳娜？”
里昂开口。
“是，主人。昨晚骚动中的伤者已由我命令治愈师队全力救治。得益于莉莉丝大人与艾玛大人的协助，据我所知，陷入混乱的市民现已平静。”
曾耀眼到无法直视的伊琳娜，此刻光芒已收敛，身着里昂赐予的衣物，静静侍奉。
尤菲尔给的蓄魔根将她魔族之力隐藏得难以察觉，反而因雷精托尔的加护，散发几分神圣气息。
她昔日的尖锐气质已消失，温和的气场更凸显了她本有的魅力。
当然，其内心已被彻底改造，灵魂完全臣服于唯一的主人，成为一头盲从的母犬，但伊尔达利亚的市民无从知晓。
“无法全部处理，但我已设法让市民模糊关于尤菲尔大人与米蕾娜的记忆。”艾玛在里昂身后低声耳语。
“如我村子那时，相比全部抹除记忆，保留模糊的片段信息更为合适。”为应对即将从皇都而来的“皇卫之矛远征军”，艾玛自昨晚起彻夜奔走，布置隐瞒工作。
“原来如此。若有其他问题，找艾玛协助。艾玛，你村子的事已让你忙碌，但能胜任吧？”
“当然。伊琳娜为我改良了魔法阵，从教会据点到这里及蒙特瓦朗要塞都能瞬移，随时可往返。”
她目光所及，竞技场一角的魔法阵正发出淡淡蓝光。这是伊琳娜改良的移动魔法阵技术，无需处女之血献祭即可连通其他魔法阵。
“好，…接下来，普兰。”
正把玩心爱匕首的普兰被点名，点头后索性躺倒在地。
“唔…盗妃团的家伙们已经去耶尔茨了。有吃有住有衣穿，他们不会惹麻烦。我也严厉警告过别给村子添乱。被恶魔化的我说教一番，到了村子发现村长也是恶魔，他们应该会老老实实做第一次『工作』。”
作为城中通缉犯的她们，即便有部分支持者，在当前紧张局势下也可能成为火种。
普兰四肢摊开，享受冰冷地板的触感，突然似想起什么，咯咯笑了起来。
“不过…真是杰作。阿玛利亚你姐姐赤手空拳干翻暴食兽，吉吉她们直接喊她『大姐头』了！”
普兰揶揄着，语气并无嘲讽，但这不光彩的称号让艾玛不适地叹气。
“普兰小姐…别太戏弄我…耶尔茨正缺人手，盗妃团的到来正合我们心意。我以沃克家之名保证他们在耶尔茨的平静生活。”
艾玛礼貌地低头。
娜恰破坏的村子（见第一章）尚未完全修复，正需人手。
提议盗妃团工作与衣食住行的是阿玛利亚。
她今早带吉吉等人通过魔法阵返回村子，已不在场。
“好了，伊琳娜。伊尔达利亚市民对你的评价仍不高…但幸好昨晚目睹你活跃的居民不少。今后你的表现若得当，态度或许会软化。”
伊琳娜闻言羞愧地低头，深深鞠躬。
“你尚未被市民察觉已成我的犬。暂时以结束此次骚动为名，举办悼念死者的仪式。”里昂暗指『昨日之事是你改变的最佳理由』。
“遵命，主人。一切依您吩咐。”
“…但小姐，仅宣布骚动结束，若无证据，恐难令人信服。”米蕾娜恭敬低头，忧虑地手托下巴提出疑问。
“哦？若需要，用这个。”
里昂扔出一块厚布，发出沉重声响滚落地面。
米蕾娜展开一看，是一颗被魔法冻结保存的男子头颅。
“这是…”
“名叫卢法乌斯·雷格兰德的家伙尸体。在要塞中被杀，我收缴了。身体大部分被啃食，但残余部分也回收了。已植入『核心』，伪装成魔族，这是个好证据。”
“…也就是说，恶魔卢法乌斯伪装成人，蓄意扰乱城市？”米蕾娜等人多次见过此人生前模样，却对这惨死之态毫不惊讶，平静讨论其『用途』。
“对。不必公开，但这也能牵制皇卫之矛。目前官方宣称『地上界无人形恶魔』，善加利用。”
“遵命。皇卫之矛部队到来时，我会如此处理。伊琳娜定不负主人期望。”
伊琳娜对曾寄望救她的皇卫之矛毫无敌对犹豫。价值观被颠倒的她，如今视其为威胁主人的仇敌。
“——好了，该说明那些家伙了。”
听完仆人报告，里昂叹息，啜饮尤菲尔泡的红茶。
仆人们脸上掠过一丝紧张。昨晚感受过里昂强烈杀气的莉莉丝自不必说，伊琳娜等人也严肃等待主人发言。
“首先，那个自称约翰的圣职者骗子…若他所言属实，他是太古的炼金术师。约翰内斯·格奥尔格·法乌斯塔斯…我读过的古书中曾提及同名人物。”
里昂手指在空中画出橙色魔法阵，取出破旧得几近破碎的书。它似有意志般自动翻页。
停下时，书页内容让仆人们屏息。
“连恶魔都厌恶、被光厌弃之人玷污了灵魂，被当时政府处决的<人类>…”
“虽是优秀术师，却因染指禁术堕落的人类败类…”
“精通治愈术、炼金术，为超越寿命概念，进行了非人道人体实验…”
若假装无害治愈师的男子名号属实，谜团将更深。
“被光厌弃之人…主人，这是什么意思？”伊琳娜不解地歪头。
“谁知道。总之，他试图接触连恶魔都忌惮的存在，因而被处决应无误。”
“但主人，若他如现实中活着，是否意味着约翰非人类？”伊琳娜的疑问合理，却无人能答。
“他是如我们般从人变为恶魔，还是本就非人…详情不明。但他与萨莉亚有关，不能放任不管。”
萨莉亚·丹托尔——四百年前存活的里·昂·之·妹。
约翰自称与她之死有关，知晓过多细节，难以认为是谎言。
“而且他显然拥有复活死者的术。西特里、娜恰、亚曼索…皆是我们封印或破坏核心的恶魔。”尤菲尔与莉莉丝闻此各有所思，静静吐息。
“——准备好后我们离开此城。皇卫之矛据说已近在咫尺。普兰，你身体太显眼，他们在城期间，找地方躲藏。去耶尔茨避难也行。村里人已被教导不干涉教会事务。”
普兰雾化的四肢即便用衣物掩盖也显异样，若被皇政府人员看见，麻烦自不待言。
普兰却满不在乎地答道：
“需要的话我会躲。不过，我暂时得跟这·家·伙一起行动，估计得留在这城。”
她雾状拇指指向伊琳娜，后者羞涩微笑，低头扭捏。
“…是我请求的。我多次犯下无法挽回的错误，愿接受任何批评。但…有普兰在身边，我觉得自己不会再犯错。”
普兰闻言轻盈起身。
“简单说，她求我当监·督·者，防止她再·犯·错。我也想至少一次让她吃瘪。”
她狞笑，伊琳娜尴尬听着。
“普兰…那个…你得先学会跟我一样的基础魔法再说。”伊琳娜犹豫后，斩钉截铁道。
事实如此，人类时的伊琳娜已完全击败恶魔化的普兰。如今她魔族化的实力，普兰胜算为零。
明白这点的普兰极不爽地毒舌：
“别胡扯了，十一年首席的怪物，谁跟你正面打？”
作为盗贼与雇佣杀手的普兰擅长“暗杀”，自学成才的技巧本就不适合“战斗”。
然而——
“…有我不是吗？”
“哈？”
伊琳娜低语却清晰，普兰愣住。
“所以…我来教你魔法和剑术。之前交手时，你的剑技破绽多、易被读。面对魔兽，蛮力或有利，但对昨日主人之敌那样的对手，需灵活变换战法。这样…你的能力会更强。”
伊琳娜目光坚定。不会就学，未知就去了解，不能就练到能。
“我教你剑术、魔法、战术…普兰，请牵着我的手。”
如与影之魔兽战斗时互补死角，如普兰抱她飞天歼敌，如危机时牵她直奔主人。
出身截然相反的两人并肩作战，取得胜利。
“你…对我已是不可或缺之人。”
普兰能教她未曾尝试了解的事，带她看未曾见过的风景。
互补缺点，为己为人，为城为最终的主人。
“…这样…不行吗？”
确信如此的伊琳娜，略带不安地仰望比她高的普兰——
“…没问题。…那，就…拜托了。”
普兰挠脸，略显尴尬地回答。
伊琳娜闻言绽放笑容，扑向普兰。
“！普兰！啊啊，普兰大人！！普兰大人♡”
“喂别抱！恶魔化后你性格变太多了吧！别叫『大人』，我鸡皮疙瘩都起了！”
被扑抱的普兰用魔力回廊瞬移逃出，气喘吁吁，脸红大喊。伊琳娜跪地示忠，脸红却透着性兴奋，似发情之犬。
“我是主人和大家的犬！犬应摇尾示忠吧？汪汪！！”
“我知道了，遛狗让你的手下去！老子绝对不干！”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根本没听吧混蛋！”
随后上演的奇景——逃跑的普兰与盲从跟随的伊琳娜，让在场众人暗自偷笑。
“啊，主人，差点忘了…请收下这个。”
沉溺淫欲的伊琳娜回神，取出长木盒献给里昂。
打开盖子，装饰独特的锤柄暗光闪烁，显其不凡。
“毁灭战锤米奥尼尔…这就是托尔之珠？”
“是，此城至今的结界祭器。”
“…带出城没问题？”
里昂认为，伊琳娜背叛可能性为零，留下珠也是一策。她单兵战力在仆人中名列前茅，必要时可通过魔法阵取回。
但伊琳娜摇头，消弭主人顾虑。
“与雷精托尔真正连结后，我似乎能代替珠的角色…只要我不连续多日离开，结界应无问题。”
这意味着只要永生不死的伊琳娜在，城将拥有永恒魔法结界——
“今早我命研究院研究将小姐的庞大魔力储存于结界的方法。若能解析蓄魔根的原理，或可实用化。即使小姐离开，结界也能维持。”
“若成功，结界将比以往更坚固。”
里昂对伊琳娜等人先见之明的行动满意点头。无需再忧虑。
“主人出发时，用普兰的魔装具，恶魔之身也能通过结界。”
伊琳娜取出普兰曾佩戴的蓝光石耳饰。
石上刻有魔法印记，显露高超制作工艺。
“其实盗妃团在城外也有几个据点。我恶魔化后，结界碍事，正头疼。想起西特里那家伙给过这个，试了下…”
普兰拍手，耸肩接话。
“戴着耳饰，结界不反应。”
“…啊！这不是…”莉莉丝盯着耳饰的颜色、形状、大小，惊呼。
“对，莉莉丝也想起了。跟那·些·家·伙·耳·上·的·一·样。他们用这个潜越结界。西特里或约翰早潜入城，命研究院制作。”
昨晚第六资料室，约翰率领的诡异恶魔皆佩戴蓝色耳饰。里昂清楚记得黄衣之王掀起的风中，耳饰光芒摇曳。
“虽是西特里阴谋开发的魔装具，令人不快，但无诅咒，效果确凿。”
对伊琳娜，过去与现在的敌人西特里的道具令人愤怒，她强抑复杂情绪，长叹。
“那么～我们也能光明正大出城啦～♪”莉莉丝总结，众人对用一切可用之物的方针无异议。
里昂三人决定北绕避开皇卫之矛，朝东前进。
“下一站是皇都…水之都『安达因』。”
“对，受水精温蒂妮守护的国之中枢。必然与政府、皇帝、皇卫之矛起冲突。”
尤菲尔用魔法清洗众人用过的茶杯，画出与里昂相同的魔法阵，投入其中。杯子如坠空间裂缝般消失，完成后魔法阵也如融化般消散。
“主人，请多加小心。…盼望您再次宠爱我。”
伊琳娜恭敬跪地低头，脸上是对主人独有的淫靡期待。
“行，伊琳娜，好好努力。”
里昂轻抚伊琳娜头发，与最信任的两位仆人对视点头。
“将这国家收入囊中。珠、皇帝，一切。”
目标是皇都安达因。受水精温蒂妮加护，持续繁荣的尤格德拉文明起点。
那里等待的究竟是——？
“狩猎时间到了。”
里昂目光越过地平线，锁定新猎物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