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琉西恩·佛里耶（通称『琉琉』） 皇都“皇卫之矛”队长级人物。自幼受精灵魔术引发的魔力中毒折磨，多次徘徊于生死边缘。 因此，身体停止生长，外观如同十岁左右的少女。 作为唯一能役使精灵魔术的人类，被称为“导师”，但她得知自己是精灵森林中诞生的炼金人偶。 “败给那种家伙……皇卫之矛可没那么弱。” 琉琉斩钉截铁地宣告，身体逐渐被浓绿色染满。 叶脉状的诡异花纹覆盖皮肤，瘴气般的雾气从全身渗出……她解除伪装人类的幻术，显露恶魔本性。尤妮惊愕地直视她。 （丑陋……那是精灵？不，不是……无论是什么，绝不饶恕玷污森林的恶徒！） 纤细的手指拉长，皮肤变得毒艳。 虽身形如幼童，却展现出超脱凡人寿命的存在感。 但面对这样的女子，尤妮毫不畏惧。不论对手是微不足道的俗物还是恶魔，她的职责不变——诛杀危害森林的存在，守护森林。 （我的“誓约盖什”……敌人越多，力量越强。这情况不理想……但！！） 尤妮思索。正如里昂所料，敌人越多，她的“誓约盖什”越强。 之前的“箭之流星群”便是其产物。借助精灵加护，她能发挥数倍魔力。 因此，琉琉选择一对一，但这让尤妮不快。 （被小看了……这种小恶魔，我一人足以应付，无需莫拉大人！） 精灵代表正义，恶魔象征邪恶。 热爱森林、被森林眷顾、与自然和谐——精灵是受大地祝福的种族，与恶魔水火不容。 正义必胜，邪恶必被驱逐。 （我没有败的理由！！） “莫拉大人严令我不可单独与恶魔交战……但我定要击败你！讨灭邪恶，回到莫拉大人身边！” “<精魔界歪塞帕雷塔>……声音、振动、气息……全与外界隔绝……尤妮，尽情暴走吧。” ——“想全力以赴就尽管来。若能胜我，尽管试。” 琉琉的话语暗藏此意。 深绿色迷雾笼罩两人，隔绝外界认知的结界启动。 这是<精天城塞>的改良版，精灵魔术却非精灵能用——琉琉觉醒为恶魔后自创的魔法。 “哼……别后悔！” 尤妮的雷霆怒火达到顶点。 “阿斯特尔。忘了女王的恩情，竟与恶魔勾结，还大摇大摆回森林！” “……” 琉琉不予否认。她本无意讨好女王，也无心听尤妮的话。但有一点需纠正—— “……琉琉是『琉琉』……不是阿斯特尔……” 她不认识什么被随意捏造的希望之星阿斯特尔。她是向恶魔丹塔利昂誓忠的女恶魔“琉琉”。 “铃兰队副队长，尤妮·米奈。代莫拉大人，讨伐恶魔！” “皇都皇卫之矛第六队长……琉琉……随时……来吧……” 空气震颤，紧张感刺痛脸颊，两人直视对方。 “上吧！！” 尤妮率先发起攻击。 “看来开始了。” “丹塔利昂大人，没事的。自皇都占领以来，我每天都与琉琉切磋。” 暗中疾驰的尤菲尔说道。 丹塔利昂、尤菲尔、莉莉丝、莫妮卡——三恶魔与一暗精灵在无路之地潜行，奋力奔跑。 “她已有觉悟。虽娇小温柔，但琉琉是货真价实的天才，登上皇卫之矛队长之位。” “她体内流淌女王之血……对所有精灵族意义重大。历代女王的知识、魔术素养、超感官知觉……即便只有一半，这血脉也非同凡响。” 莫妮卡补充道，尤妮是强敌，但“我们必须前进”。 他们避光藏影，敛息全速奔跑，琉琉的身影已不可见。 “况且，丹塔利昂大人赐予她的<异能>……若她如今是我的敌人，定是可怕的对手……咯咯♡” “但莫妮卡酱，琉琉酱赢了尤妮酱……意味着精灵失败，你能接受？” “我不会误判大局。精灵是优秀战士，但被女王蛊惑，失去正常判断力。这样的女王和精灵不能持有精灵之珠。” 魂魄之森是精灵的生存之基。 反之，森林也是精灵的生命维持装置。 若精灵之珠因“某事”暴走，可能给种族带来灭顶之灾。 “……哼，那种状态……吗？” “是的。现在这森林里找『清醒的精灵』比登天还难。魔术师，你懂的吧？”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那老暗精灵，在我们看来与女王无异。” “奥瓦尼乌斯大人……他也被力量迷住了。很遗憾。” 更麻烦的是，即便奥瓦尼乌斯击败女王夺取精灵之珠，局势也不会改善。 不过是形势翻转，仇恨滋生仇恨，直到一方灭绝，徒增消耗。围绕精灵之珠的骚乱，只会损害森林。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阻止女王与奥瓦尼乌斯的全面冲突。首先得解放塞勒涅大人。只有她能制止暗精灵的暴走和疯狂的女王。为了魂魄之森的存续，我愿与魔术师们联手。” 莫妮卡告知三人，救出被奥瓦尼乌斯幽禁的暗精灵酋长塞勒涅是最佳策略。 “……嗯，那就以此为轴考虑吧。这森林若没了，我也有点麻烦。” “嘿嘿♪就知道魔术师会这么说。现在目标是大家安全到达！” （……是时候考虑怎么夺取了。） 尤菲尔察觉里昂的内心，低调示意“莫妮卡有利用价值”。 “无论如何，这件事对琉琉是成长的契机。看着孩子独立，父母或许就是这种心情……对了，莫妮卡，你的藏身处安全吗？” “我现在用的藏身处是最安全的！还有段距离，但奥瓦尼乌斯大人应该找不到！” 使用传送门可能被敏锐的暗精灵察觉，引来那男人。 最原始但唯一的方法，是全速奔跑。 翻越悬崖，跳过瓦砾，穿过枯草与岩壁阴影的山谷。 里昂清晰感受到被他束缚的琉琉灵魂在高昂。 精灵以身姿轻盈为特征，崇尚肉体带来的“速度”与“精准”。 在自然丰饶的森林，需在茂密树林中自如飞跃，迅速捕猎。 即使目标藏于晨雾或夜幕，精灵绝不放过。 为此，他们日日锤炼弓剑与精灵魔术。 “喝啊啊啊啊！！” 开局全力以赴，不给对手反击或逃跑机会。 尤妮的剑舞如轻快舞蹈，优雅却沉重锋利。 面对超规格剑客莉莉丝或稍逊，但对普通人类骑士，她一骑当千。 “就在那！！” “嗒、嗒、嗒……”精灵魔术强化的脚力，让十步距离三步踏破。 白银剑锋直指琉琉喉咙，琉琉察觉危险，猛然后滚躲避。 “嗯……好快……” 如镰鼬般迅疾。虽不及莉莉丝，但不凝视便会失踪。 琉琉胸口的装饰被斩断，凄惨落地。 若判断慢一步，怕是身首分离。 “……啊……琉琉的心爱之物……” 身为魔导师，琉琉的衣物皆附防护术式，普通剑无法伤及。 然而，尤妮锋利无犹豫的剑斩裂魔装具与衣物，甚至伤及皮肤。 （果然……这恶魔不像莉莉丝，近战极弱！能赢！） “哈，恶魔也会流血？我还以为你们全是魔素构成的怪物！” “嗯……那种种族也有……尤妮见识狭窄……能改……很好……” 尤妮的剑划开的伤口裂开，赤黑血液渗出。 琉琉用手指蘸血，饶有兴趣地舔了舔。 “……♡……恶魔琉琉的血……好喝……尤妮……要尝吗？” “胡扯！肮脏恶魔……<精天花霰巴拉芬>！！” 如同喀秋莎的<彗星科米提斯>，尤妮背后光轮浮现几何纹样，魔法阵射出百余“植物弹丸”。 玫瑰、耧斗菜、毛地黄、夹竹桃……尖锐武器或剧毒花卉接连射向绿肤少女。 “哇……尤妮……好厉害……” “断罪之花，削你恶魔之身！别想躲！” 散弹般洒出的花刃，与穿梭其中斩来的尤妮剑势，皆迅猛无比，非人类魔术可比。 琉琉撑地、腾空、用杖格挡。虽完美防住尤妮的直接攻击，但自由轨迹的花卉，她的身手无法完全躲避。 “……好快……” “看你能撑多久！” “啊……！！” 左躲右闪、跳跃或水平奔跑，尤妮的花从四面八方袭来。 耧斗菜刺胸，夹竹桃缠臂，鸢尾花瓣缠足，迅速剥夺琉琉自由。 锁骨下被花茎割裂，臂上刺满荆棘，剧毒花瓣使足部溃烂。少女魔导师全身喷涌浑浊血液。 “这些植物都受我支配！听我命令，追杀你至死！觉悟吧！” “嗯……尤妮……好强……” “看你能嘴硬到何时！<精天爆霰邦姆芬>！！” 精灵不放过良机。零距离爆炸魔术瞬发，迷雾世界被白光染尽。 回避无望。尤妮以惊人速度消耗精灵的魔术，超出琉琉反应。 爆风掀翻地面，扬起碎石尘土。 若有不受伤的方法，那便是—— “——<病茏散花佩斯提芬>” 琉琉的伤口——被尤妮植物摧残的部位，爆裂开来。赤如血，黑如夜。伤口蔓藤急速生长，远超琉琉身体，化作一张“脸”。 如新生婴儿，却丑陋得令人皱眉。 仿佛腐肉塞满痰盂的“幼儿脸”，附着在出血茎端。 “啊啊——” 巨大口张开，吞噬爆炸，消化殆尽。 甚至趁势扑向尤妮脚踝，摇头晃脑。 “什么！？” 尤妮迅速拉开距离，喘息着注视前方。本该被爆炸撕碎的魔物，竟安然无恙。 她全力释放的爆风，本应不留痕迹。凝聚魔素精灵，强行射出——<精天爆霰邦姆芬>是铃兰队的必杀技。 “这是……什么！？” 尤妮脸色发青。 魔术被无效化已够离谱，更令人不安的是那诡异感。 漂浮的人面花蕾，俯视尤妮，嘴角咧出狞笑。 “啊啊——♪” “这是……琉琉刚在体内培育的……精灵植物……琉琉的……孩子……” “培育！？” 从琉琉胸腹手臂发芽，以诡异面孔吞噬爆风的怪物。 睫毛是荨麻，瞳孔是颠茄，赤紫色脸上的凹凸是杜鹃或乌头。 更惊人的是，这些全是尤妮刚射出的毒草。 优雅享乐的花卉，被魔改造后滴落毒蜜。 “这耧斗菜……是尤妮培育的……现在……归琉琉了……♡” “荒唐！！！” 琉琉的<异能>——与尤菲尔叶魔族的截然不同。 尤菲尔精于植物，擅用“庭园”，而琉琉完全不同。 “琉琉……成为恶魔后……能让『体内吸收的植物』自由发芽……改造……” 她能将吸收的植物化为眷属，甚至随意改造成“其他东西”。 “这种……叫『夺人所爱』……主人……这么说过……” “荒谬……哪有这种离谱的事！” “嗯……琉琉……从主人那……获得了很多<异能>……♡” 少女脸颊微红，皮肤伤口已全愈合。 皇都引以为傲的导师琉西恩·佛里耶——“琉琉”，因恶魔化觉醒多种异能。 以精灵魔术创造“无核魔物”的异能。 故意承受他人植物，夺取“支配权”的女王血脉异能。 将之改造成他物的“炼金术素体”异能。 同时拥有三种异能的恶魔，世间罕有。 “所以琉琉……故意承受尤妮的攻击……创造了这孩子。现在尤妮……用不了任何植物……” 尤妮的植物越用越被夺，归琉琉支配。 伤她柔肤的花，化作恐怖的“孤儿之花”，反噬尤妮。 正是恶魔行径，违背世界伦理。 正义燃心的精灵剑士咬牙咆哮： “为何……为何容忍如此不洁的力量！你们恶魔……为何……！” “……你说的……琉琉不太懂……” “恶魔！！存在本身就为害四方！！只能贬损他人而活的世界弃儿，这就是你们！女王分血创造的你是『希望之星阿斯特尔』，却不以恶魔之身羞耻自尽，反倒恩将仇报！” 立场不同，视野各异。 “做恶魔……有那么糟吗……？” “开什么玩笑！当然！” “琉琉……不做恶魔，早就死了……女王故意……减少血量造琉琉……” 尤妮持剑僵住。 她叹息泄露的话，非谎言，精灵反应可证。 因此，少女恶魔的话语动摇了尤妮的心。 “什么意思……？” “？……尤妮……不知道吗……？” 琉琉也惊讶，以为自己“被设计毁灭”是精灵众所周知的事实。 但尤妮的呆滞反应，说明她首次耳闻。 “琉琉被女王创造时……女王故意……减少血量……导致琉琉……每次用精灵魔术，身体就崩溃……魔力中毒……” “……什么……” “琉琉的身体……无法承受精灵魔术……是失败的炼金人偶……女王为何……故意减少血量……？” “……！” “把『希望之星』丢到人世……让琉琉反复受苦……女王应该知道……却说炼金人偶的琉琉……受苦是理所当然……尤妮也这么说……？” “！！” 琉琉观察震惊失语的尤妮，恍然大悟。 或许从某代起，女王未告知精灵们“阿斯特尔琉琉”的真正目的与角色，仅少数知情。 “希望之星阿斯特尔”的名号独走，成为带来光芒的存在，宛如传说。 “别胡说！女王说你是被人类……伪女皇贝尔娜黛背叛后，为我们带来光明的存在！你背弃了这使命！” “琉琉……怎么给精灵……带来光明……？” “什么？” 从森林出生、离开、归来的星，带来希望与未来……尤妮只信如此，未被告知其含义或琉琉的命运。或许被赋予长生，学习外界知识带回森林。 本该带来希望的存在，化作恶魔，成了吞噬人国都城的“邪恶恶魔”下仆，带来争端，尤妮的愤怒可理解。 “人类知识……精灵需要……所以让琉琉收集……『坏了』就回收……只取知识……” “荒唐！！女王不是那种人！她怜爱生命、珍视同胞，是名君！” “名君……眼睁睁看着同胞被奥瓦尼乌斯杀害……沉默不语……？” “！！！” “琉琉都懂……现在的尤妮……精灵们……眼神迷雾……没察觉吗……？还是……被蒙蔽了……？” 但这些都不是琉琉为精灵牺牲的理由。 她愿为贝尔、卡秋莎、克拉拉等盟友出力，却无需顾及对她只有恶意的远方森林种族。 “琉琉……成为恶魔才知道『活着的喜悦』……为心爱之人奉献的幸福……♡ 这就是现在的琉琉……所以……” 少女凛然站起，用杖敲击地面。仅此动作，她役使的精灵发出光芒。 对敌的愤怒、对迷失真相的悲悯、对主人的祈祷——皆是她战斗的理由与力量。 “想夺走琉琉的珍宝……尤妮就是琉琉的敌人……” “啧！” “孤儿……可以吃那精灵……” “啊啊——♪” 人面花闻令，旋转着扑向尤妮。 血泪般的红色树液与血妆般的花蜜飞溅，巨大婴儿脸在空中翻滚，追逐精灵。 “啊啊——♪” “怪物！！别靠近！！” 拘束、爆炸、物体生成魔术……尤妮试图以精灵魔术牵制，但人面花毫无停滞。 带着疯狂笑脸的怪物欲吞噬精灵，失去先前的气势，尤妮烦躁逃窜。 “还有个……忠告给尤妮……” 冷静注视的少女，重新拉低魔女帽。 通过预知未来的瞳孔看到的“事实”，尚未说出。 “莫拉……很快会死……一定会被女王杀死……” “！？” 这对尤妮是难以置信的话语。 心头一瞬空白，动作骤停。 “现在……才是正戏……尤妮……加油吧……<精魔召唤萨蒙芬·冥兽普鲁托>” 在呆然的尤妮面前，琉琉的爱杖“奥雷奥尔”召唤出无核魔兽，扑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