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不到一刻钟，一行人被八名精灵包围，再次踏上前往艾尔芬庭园的路。
尤妮一如既往地跟在队伍末尾，目光似能杀人，充满敌意。
“恶魔”“恶魔”——她低咒的愤怒，主要针对阻止她拔剑的莉莉丝，或许还夹杂着自尊被伤的怨恨。
“那女人……不可饶恕。下次我定要……！”
怨气满溢，恨意入骨，即使逃出森林，她似乎也会追杀到底。其他年轻精灵同样显露怒意，步伐间满是对恶魔的厌恶。
“女王为何让卑劣恶魔进入森林？”
——这疑惑表明，里昂昨晚的推测大致无误。
女王的真正目的，精灵们似乎未察觉。即便有人察觉，恶魔在森林的厌恶感或更胜一筹。女王的目标是夺取里昂拥有的三颗精灵之珠。
这意味着，对女王而言，精灵与恶魔里昂一行的冲突是计划中的必然——“即便精灵有所牺牲，也优先确保精灵之珠”——这不是森林种族的共识，而是女王个人的……意图。
（对女王来说，连同族精灵都只是棋子。）
被推搡前行，里昂瞥了一眼。
身后如猛犬般威吓的尤妮·米奈——年轻精灵中直率的女子。
她对魔族的敌意看似过激，却不像是伪装的演技。
她剑术不俗，面对敌人时果断一击值得称赞。若对手是人类的……皇卫之矛，她或有胜算。但她经验尚浅，过于青涩。
然而，尤妮的青涩中蕴含更大价值。
“灵魂调律”能将生物转为魔族，保留素体天赋与特性。精灵比人类更适配魔素，若转化尤妮，其美貌与剑技将更耀眼，潜力无限。
况且，目前仅琉琉能用精灵魔术，像尤妮这样精通近战与精灵魔术的存在，值得争取——只是……
（……这家伙对魔族的怨恨太深，迟早会自毁。）
若仅考虑精灵的“保护”，无需持有多个招致灾祸的精灵。维持森林，无需将火种引入“魂魄之森”。
驱逐里昂等人，享受长寿种的缓慢生活，至少能延续两轮人类寿命的时间。无限延长“停滞”，近乎永恒。
然而，女王执意追求森林精灵德莱亚德之外的精灵，只有一个理由——“原始之书”。
据说记载“过去、现在、未来一切”的书，能让女王掌控尤格德拉世界。
对内外交困的精灵女王，这是一手解决一切的武器。
原本用于侦察的阿斯特尔……人造人琉琉，化为恶魔，以“魔族仆从”身份归来。虽偏离从遗骸提取记忆的计划……目标未变。
琉琉带里昂入森林更是意外之喜。人类持有的三颗精灵之珠意外送上门。
只需找理由，将珠持有者里昂困于森林，杀害，夺其庇护。
“丹塔利昂大人身负气之精灵、水之精灵……及雷精托尔＜战场支配者＞的庇护。在此击杀大人，可获压倒他族的之力……结合精灵擅长的精灵魔术与托尔庇护，攻入皇都亦可能。”
“人类……和平麻痹……边守护边应对精灵魔术……皇卫之矛也……难做到……”
“是。若如此，尤格德拉地上势力图将大变。长耳们无需再是传说的【循规蹈矩种族】。昔日伯娜黛塔对精灵的报复姑且不论，丹塔利昂大人入森，对女王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理屈如膏药，哪里都能贴。没有火，点燃即可。威胁当前，不如速战速决？
“故我应迅速接触暗精灵——说服……将族长塞勒涅作为对抗女王的棋子，最终夺珠——本如此想。”
“——但不知女王算计到何种程度。”
恶魔的嗅觉被某种诡异气息刺激。
归根结底，对女王，精灵皆为诱饵。这是魂魄之森上演的“魔族”与“精灵”争夺精灵之珠真主之战。
读透对手，超越其极限。
真正该警戒的，在更深处。
踩踏砂砾，钻过横倒巨木。
湿气压身，增添不适，迟滞行动。
精灵们沉默，沉重空气被快活声音打破。
“哇！好多闪闪发光的东西！尤菲，那是什么？”
女恶魔莉莉丝不安分地环顾。
抬头望去，参天巨树遮蔽阳光，绿叶投下黑影。阳光从缝隙洒落，空中无数水滴反射，营造幻境。
凝神细看，恶魔们发现是无数蜘蛛网。
“……蜘蛛网上的晨露反射光线。今晨颇冷，今日天气应晴朗。”
“诶？天气？”
尤菲尔补充“生活智慧”，莉莉丝笑着歪头。
“懂了，但我还是不懂。”
——她似放弃深思，吹起口哨，被精灵推搡继续前行。
敌地核心，却毫无紧张的对话，其背后……
“…从未有过这种事……森林何时变成这样……为何无人提及……”
尤妮低语，无人理会。
＊＊＊
“女王！人带来了！”
抵达庭园，领头的瘦削男精灵高声喊道。
无回应，无声响。
只有女王与菖蒲队弗里西亚，姿态如昨日，静立如雕塑。
坚固装甲似掩盖生机，令人误以为是铜像。
她们不是“存在”，而是“置于”此。
莉莉丝感不祥，疑惑挥手，无反应。
（菖蒲队……心思难测。）
（是。仅留存在感……碍眼至极。）
里昂与尤菲尔不动声色，眼神交流。
琉琉揉着惺忪眼皮，静静观察女王与五名菖蒲队。
——“琉琉酱不是精灵……严格说也不是人类。”
——“魔术师没听说过？『人造人』的存在。”
昨晚闯入者——暗精灵莫妮卡的话若真。
女王对琉琉毫无爱意或执着，今日甚至不看她。莫妮卡所言，琉琉是“用完即弃”……昨日带里昂后，“用处已尽”。
女王微动下巴，示意精灵退下。带队的年轻精灵尤妮等人肃然，迅速转身。女王、菖蒲队与四恶魔留下的艾尔芬庭园，寂静如水。
“…那么，恶魔丹塔利昂，决定了策略？”
不容拒绝的断定口吻。
恶魔契约绝对，违者死。
如何阻止暗精灵攻势——及依据。
里昂仰视女王，道：
“是。但缺一信息。为顺利推进，至关重要。”
“说。”
“想开启所谓传送门。如何从这边去那边？”
连接表世界精灵与里世界暗精灵的“传送门”。
莫妮卡逃离时的手段若为“它”，便是突破口。
（尤菲尔的魔界植物束缚，逃脱有三法。
杀或晕术者尤菲尔断魔力供给；瞬间破坏植物超再生极限；或被束缚者从现场彻底消失。
非一二，则她“从现场消失”。那与我的转移魔术不同，机制迥异。全赖精灵魔术……尤菲，能阻止吗？）
（抱歉，丹塔利昂大人。需全身冰封，强断精灵气流。我无法操冰，办不到。）
（琉琉呢？）
（嗯……原理……还不清楚……）
（出现撤退自如。我受契约束缚，不能杀森林种族。地利在彼方……需更多情报。）
“你想怎样？”
威严声音打断思绪，里昂泰然自若，略吐气息，解释意图。
“等不知何时来的暗精灵不合我意。不如去他们的平行世界住处露个脸。”
无转移魔法阵，无魔术特有气息。
排除法断定是精灵魔术，但里昂无法用精灵魔术接近暗精灵。
女王沉默片刻，叹息，再开口。
“好。『传送门』是连接表里的孔，其本身是门。由『钥匙人』权限开启。”
“钥匙人？”
“是。”
女王解释，钥匙人由旧女王授权的氏族。
“精灵与暗精灵缔结不可侵掟时，暗精灵献上操控传送门的术式。旧女王依誓约，授予四重用氏族钥匙人权限：雷文、艾文、福赛斯、波普尔威尔——即此处的弗里西亚氏族。”
魂魄之森与暗精灵世界表里一体，传送门为其玄关。
钥匙人如人类世界的关隘卫兵，管理控制。
“我也向几资质优氏族传授术式。但传送门术由暗精灵创，他们更擅操控。”
“术式有危险？”
“传送门以精灵——浓缩魔素为媒介，重复空间断裂与连接。需精操精灵与理解其概念，否则会被困空间夹缝，拉伸，撕碎。”
此话让莉莉丝嘴角抽搐。
她忆起琉琉开发的精灵魔术转移术，需精准想象目的地，否则致命，里昂点头。
“术式所需魔力，精灵不逊暗精灵。问题在『出口』。传送门必有『入口』与『出口』。此世界开入口，出口在彼方——暗庭园。
表里世界虽一体，样貌大异。此处安全，彼处或直通谷底、针山，或暗庭园供热光的巨大炉心。暗庭园是森林一部分，却完全不同。”
“哦。”
“况且，酋长奥瓦尼乌斯推翻塞勒涅，自掌大权。出口传送门可能被动手脚。奥瓦尼乌斯擅操控传送门，能故意扭曲出口，或隐匿让我们无法察觉。”
原本，传送门操作无此危险。
双方按需开传送门，确保安全。
但现奥瓦尼乌斯怀恶意陷害精灵，极可能对传送门设防。
“据说他自懂事起钻研传送门术。塞勒涅以为『更安全往来』而喜，未料背叛。”
“还有，传送门一大特点。”
“什么？”
“不同于人类或魔族转移魔术，精灵魔术特性使传送门一旦开启，除非钥匙人关闭，任何人都可出入。”
若生物有意志，精灵即意志，【概念】。
它因被信存在而存在。
开启的传送门若无人封锁，任何人都可通过。
故……需“钥匙人”监管门开闭。
“昨说『暗精灵开启的传送门一发现即封』，为此？”
（……如何是好？）
里昂点头，思索。
若与暗精灵敌对，需应对“传送门”瞬移。
若与精灵敌对，需对付实力未知的菖蒲队——还得防暗精灵偷袭。
且与两·种·族·敌·对·的·可·能·性·极·高。
“那么，丹塔利昂。我已提供足够信息。回答我，你如何击退暗精灵？”
女王称已给足思考时间，催促对策。
她不信任恶魔，仅冷静评估“为己目的”可用与否。
紧张加剧，门口守卫精灵散发危险气息。
——就在此时。
“女王！报告！精灵气流扭曲出现！前所未有的巨大反应！”
“袭击人数不明！但必是示威行为！传送门即将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