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驾驭时空飞船，杨建设在海上飘荡了一阵，然后回到陆地给沙伟和赵福打了个电话。 两人正在跟程大兆办理钓鱼艇的买卖手续。 这手续今天还办不完，周末有部门不上班，得等到周一继续办理。 杨建设跟两人说自己已经回来了：“正好有钓鱼船经过，是去外海夜钓的钓鱼人，他们顺便把我捎回来了。” “这样你们先忙手续的事吧，我这边你们不用管了，明后天我可能要出一趟远门，咱们下个礼拜见。” 他跟两人交代完，又客气的给鹿饮溪打了个电话。 昨晚鹿饮溪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他问是否需要帮忙，因为明后天的他可能得出远海一趟，电话都联系不上。 鹿饮溪轻松的说：“我这边没什么事，昨天的是小事，已经处理完了，你放心忙你的工作就好。” “哎，那什么，谢谢你还挂念着这件事。” 杨建设连说‘客气’，挂了电话他继续安排18年这边的事情，等安排完了天色便晦暗下来，傍晚来临。 没有太阳的傍晚越发昏暗，还未入夜已有夜色。 这样他进入仓库开始搬运粮食。 本来时间舱的空间小，能容纳的东西少，让他还有些头疼，不知道怎么能把答应给社员们的粮食带回去。 现在好了，空间舱到手，时间舱和空间舱合并成时空舱了！ 空间舱外看规模不大，内里空间却很夸张。 杨建设搬运了十袋子大米、十袋面粉进去，又拎上几桶油，特别是芝麻香油，这个在1984年可是好东西。 他本来还想在18年买一个大喇叭给大队委办公室用。 奈何这次过来事情太多了，又是卖票、又是卖鱼、又是租仓库、又是搬货、又是买船还寻找了空间舱。 实在太忙，没来得及买大喇叭，这样只能等下次过来再买了。 还好他已经通过短视频确定了目标，84年那种铁皮高音喇叭现在已经没有了，现在的高音喇叭但凡是金属材质都会镀上一层烤漆。 精美，耐用，但在84年看不到。 杨建设准备买一个二手的高音喇叭，特别是风吹日晒上几年的那种，它们烤漆已经斑驳，带到84年去不会引人侧目。 时空飞船震荡，他走出飞船去看。 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这是1984年的夜空。 而在2018年的夜空，此时恐怕已经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了。 相比之下84年的夜晚更是清冷。 月洒银辉，于是远处有一丝丝一缕缕的银白线条婉转跳动而来。 那是道道海浪，永不停息。 夜色看不太远，但能听到远处时不时有几声汽笛传来，声调悠长，曲意悠扬。 杨建设看到自家渔船正在随波荡漾，便驾驭时空飞船靠近它，开始往上搬运物资。 物资转运结束，他细心的把油桶外面的包装给撕掉，粮食袋子不要紧，上面的生产日期回家用毛笔蘸墨给抹掉就是。 这样他忙活完毕，开着船引领着时空飞船踏上回家的路。 船开走，他回头看。 竟然有一点怅然。 以后他应该不怎么会来这地方了。 这个改变了他的命运、以后也会改变他们生产队命运的地方。 谁能想到这里会有一艘时空飞船呢？ 不过怅然的心情很快被欢愉取代。 之前不能带飞船回生产队找地方藏起来，他一直担心会凑巧被人发现飞船的存在。 现在好了，飞船可以在海上随便移动了。 如果不怕浪费超光子能量，也可以带它上岸，当然杨建设不会这么做，因为他就怕浪费超光子能量。 等到他回到家的时候，时间还不算晚，不过七八点钟的样子。 可多数家庭已经关灯闭户歇息了。 渔船发动机轰隆隆的响着靠近了码头，只引得队里几条狗汪汪汪的叫。 这叫声在冬夜里分外清亮。 有人家出门来看，看到有船靠上码头便披上棉衣过来了：“队长？是你回来了？” 杨建设笑道：“对，家旺叔，是我回来了，你怎么还没有歇着？” 杨家旺苦笑道：“嗨呀，我家那点狗屁倒灶的破事你又不是不清楚，你玉孝婶子和你六奶又干上了！” 看着他苦笑摇头的样子。 杨建设无话可说。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杨家旺家里的这本经尤其复杂。 他年幼时父亲就生急病走了，是他母亲一把屎一把尿把他给拉扯大，所以他很尊敬、很孝顺自己的母亲。 而他的媳妇苗玉孝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媳妇。 苗玉孝出身很不错，她是隔壁公社小庙沟生产队的人家，父亲生前在生产队的地位跟杨家兴相仿，队长、支书两个职务一手抓。 杨家兴曾经是军官，苗玉孝父亲则是“土改”时立过功，后来还乡团回来祸害老百姓，他父亲保护过同族百姓并为此遭了反动派的可怕折磨。 这导致苗玉孝父亲在他们生产队十分有威信，家里日子过的好。 苗玉孝本人出落的也好，年轻时候漂亮、高挑、白皙，家境好、长的也好，让她在家里做姑娘时没有受过什么委屈。 这样养成了她胆大、直率的性子，不仅能说会道，还爱开玩笑，是她们公社出了名的“泼辣美人”。 后来到了婚嫁的年龄，去她家提婚的人家把门槛都给踢断了，苗玉孝却一个看不中——她看中了小杨家的杨家旺。 小杨家的祖宗当年能在风暴里救下地主就是因为人高马大体力好，他的后人随了他，男人长的也往往人高马大、吃苦耐劳。 杨家旺长的好，而且孝顺之名传出好几个公社。 1970年，琴岛地区响应毛主席‘一定要根治海河’号召组建了第八波治水大军，那时候杨家旺和苗玉孝都是青年，他们一起上河工然后分到了一个队。 上河工期间两人有了感情，苗玉孝要嫁给杨家旺。 可她父亲对这门亲事却很抵触——小杨家人少地贫瘠，相当贫困。 穷一些还不要紧，那时候都说‘越穷越光荣’。 重要的是杨家旺父亲去世得早，他母亲一个寡妇拉扯着一儿三女苦苦支撑门户，是本地方圆十里出了名的“厉害角色”。 但苗玉孝是真的喜欢上了憨厚老实又高大帅气的杨家旺，这样父亲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非要嫁给杨家旺。 她父亲只好发话，说可以结婚，杨家得拿出自行车、缝纫机、手表、收音机这三转一响的彩礼，以此来表示结亲的诚意和对自家女儿的看重。 那年代三转一响确实是常见彩礼，可这彩礼却是常见于城里。 农村结婚都是借个自行车把媳妇拉回去，有一床新被褥、有一把新暖壶就算条件不错的了。 杨家兴本想找苗玉孝家里商量一下，结果杨家旺的母亲一辈子要强，说不能亲家看不起、让外人看笑话，她要给儿子办妥这彩礼。 于是她东拼西凑、砸锅卖铁，最终还是不够，没办法她只好给大女儿迅速定亲，换来一笔彩礼，将窟窿填上了。 就这样，杨家旺娶上了十里八乡有名的泼辣美人当媳妇，还有一个有本事、有地位的岳父，这让杨家旺是春风得意。 然而男人往往爽不过三秒，杨家旺得意了没几天，他家里开始出现婆媳矛盾了。 他母亲当婆婆后，给儿媳妇起了个绰号叫‘四大件’，说她是“三转一响”换来的祖宗，平日里老拿这些东西挤兑她。 苗玉孝是泼辣美人，她自小不受委屈，婆婆挤兑一次三次五次不要紧，挤兑她十次八次她还能没有反应吗？ 于是，双方开始吵架。 而且婆媳矛盾还不止这些。 苗玉孝家里条件好，杨家旺家里条件差，特别是为了娶这媳妇拉了不少债，家里条件就更差了，只能上顿吃红薯下顿吃高粱米。 老太太过日子，吃红薯得把红薯皮也给吃掉，吃高粱米稀饭那得把碗用手指刮干净都抿掉才行，这可把苗玉孝给恶心坏了。 于是，围绕吃饭习惯双方干起来了…… 杨家旺被夹在了中间。 一边是亲娘、一边是亲儿子的亲娘，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要是杨建设肯定就选择对事不对人，强行镇压家庭矛盾。 杨家旺却没有这个魄力！ 想想也是，他是老娘好不容易拉扯大的，不管娘做了什么，他这个孝顺儿子能去批评娘吗？ 他媳妇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俏姑娘，人家为了嫁给他也是跟家里吵过多少次、拒绝了多少好人家的，不知道现在多少人等着看她的笑话呢，那他能去指责媳妇吗？ 他没办法，只能选择当鸵鸟。 每当老娘和媳妇吵架他就夺门而去，你们吵你们的，我出去干活！ 今晚他家里又开吵了，他便出来帮杨建设往家里搬运东西。 一千斤大米、一千斤面粉，加上油料、红糖、白糖、味精之类的东西，这合计一下子可不少。 杨家旺帮他搬上小推车后很兴奋：“队长，这都是你用票证给咱队里人家兑换出来的好东西？” 杨建设笑着点头：“对，明天家家户户出人过来领。” 杨家旺连连点头：“好，这可好，你有能耐，你这个队长真是能耐大了！” 他们从杨家旺屋后巷子走过，婆媳俩针锋相对的咆哮声不绝于耳。 杨家旺黯然叹息：“以前支书还在的时候，我还能找支书来调解一下子，现在支书没了，她们俩吵的更厉害了。” 杨建设说道：“家旺叔，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实际上你家里的矛盾靠外人解决不了，你得靠自己！” “我爹以前是帮你压制了家里的矛盾，正所谓堵不如疏，他一直在堵，现在他不堵了，以前压制的问题全爆发了，甚至爆发的更厉害！” 杨家旺说道：“是啊，你说的道理我都明白，可我怎么弄？没法子弄。” 他又说：“队长，我这两天其实也想找你问个事，你别介意呀。” 杨建设说：“家旺叔别客气，你尽管说好了。” 杨家旺叼起烟斗抽了一口，说：“72年的时候我丈人找师傅教了我木工手艺，你知道我手艺还行。” 杨建设点头。 苗玉孝选择杨家旺当男人，看重点之一就是他心灵手巧。 最近十来年，队里谁家结婚娶媳妇要打新家具都是找他，打出来的家具时髦漂亮，甚至外队人都冒着被戴上‘破坏社会经济稳定’这一帽子的危险来找他打家具。 杨家旺继续说：“我听根发和柱子说，现在手艺人在城里挺吃香的，我想去城里干活，不想留在咱队里摇橹撒网了。” 杨学文的担心成为现实。 队里人发现打工比当渔民更轻松收入更高，他们便不甘心留在队里了。 如此一来队里的人家将会越来越少！ 杨建设想要拒绝。 可他刚刚还大义凛然的说‘堵不如疏’呢，他怎么能强行堵住杨家旺外出的路呢？ 这样他想了想，说：“行，家旺叔你要是想出去打工那就去吧，不过去之前能不能给队里帮个忙？” “帮队里打一套炉灶！” 生产队要发展，队集体要有钱，那他就得需要发展门路、需要赚钱路子。 沙伟领他吃的鸡蛋灌饼和胡辣汤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能不能尝试着办一个鸡蛋灌饼的流动摊位呢？ 鸡蛋家家户户都有，队集体可以花钱来收。 面粉和其他用料他可以从18年往这边带，反正仓库里一堆的米面，他又有了时空舱！ 看到杨建设不拒绝自己外出打工的主意，杨家旺大为欣喜。 他痛快的说：“行，怎么打你跟我说，我虽然是木匠，不过铁匠的活也能干！” 杨建设笑道：“这事没那么急，你先让我琢磨一下再说。” 说着话他到家了。 家里冷冷清清，一切东西摆放的随意，入目都是简单的摆设。 可就是这种随意和简单让杨建设感到最舒服。 这是家的气质。 特别是他点燃油灯给灶台里添了把火烧暖土炕以后，煤油味儿、烟熏火燎味，这些味道就是人间烟火气。 杨建设突然就感到疲倦了。 放松之下的疲倦。 他在2018年时时处于紧张状态，那些时间不允许他露出疲态。 如今回了家，回到简洁而舒适的家里，他顷刻便卸下了所有防备。 万般好不如家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