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四章
房子瓦片揭下、墙壁推倒，扒拉出还能用的砖石，然后清理出地皮来，建筑队便浩浩荡荡的开始工程作业了……
专业工作专门有人负责。
杨建设不用管盖楼的事，他现在要管的是给盖楼准备钱。
钱，他不缺。
毕竟琼州那边有一条巨大的敛财渠道。
然而，他缺把钱洗白的渠道。
还好，这年头不缺这种渠道。
生产队已经上马了多项生意，红星岛上甚至已经开通了多条生产线。
社队企业源源不断的生产出商品。
只要把商品卖掉，那就都是钱！
他们的商品以食品为主，主要面向本公社和县城。
县城还好，人口多、有钱人多，生意能做的开。
公社里不行，公社的社员只是普通渔民，舍不得花钱。
这样一来他们的商品生产过多，便有些滞销了。
杨建设正好利用库存商品展开金钱洗白工作，他组织了几个销售组，然后自己做了总组长，带领销售组展开夏季突击销售活动。
他选定的战场在集市上。
农村的集市都是地摊的形式，多少年来一直未曾改变。
六七十年代的人民公社时期，社员天天在生产队里干活，什么挣钱的买卖也不让干。
要是私自赶集卖东西被抓住了，就按照投机倒把论处。
轻者把人带到村里社员大会上做检讨，重的还要挂上牌子游街示众，吓的社员谁也不敢越雷池半步。
直到1978年三中全会召开以后，人们才慢慢地放开了胆子，试探着到集上，做些自家农副产品的小买卖。
等到老百姓发现国家并不会管制集市小买卖之后。
立马，摆摊、赶集这些传承千年的生意活动轰轰烈烈的复苏了。
早在前几年的80年、81年，农村地摊集市基本就放开了。
琴岛农村地区流行五天一个集市，这是农村唯一能进行商品交换的集散地，村民们当然不会放弃这难得的机会。
因为老百姓对集市需求旺盛，而当下农村人口又多，所以一个公社或者一个乡镇，每天都不止会有一个集市。
以五天这个周期来说，公社本身有一个大集，其他的大型村庄或者生产大队也会有集。
这就导致五天一个周期内，得有一二十个集市，分配到每一天，那么就是一天会有多个地方有集市，老百姓就近赶集。
杨建设选定的是去远桥公社的大集，他在远桥公社威名赫赫，亲自去卖商品，这算是八十年代的网红带货了，肯定有好生意。
远桥公社是个大公社，挺先进的，公社上有两条主街，一个南北方向、一个东西方向。
西街是卖布、成衣的，贴近十字街是卖猪肉、羊肉等肉食的；南街是卖菜的、鸡蛋、副食的；北街是海货街，主要是卖各种海鲜，什么大黄鱼小黄鱼鲅鱼扇贝蛤蜊，反正时下有什么就卖什么。
至于东街，它主要进行粮油交易、农产品交易。
杨建设他们卖的是副食品，那按理说要去南街卖。
但他选择去十字街路口。
这里人流量最大、生意最好。
往往只有当地关系最硬或者拳头最硬的人才能坐稳。
为了去占铺位，杨建设天不亮起床，三点多钟便出发了。
三轮车大灯闪耀，他们先去远桥公社的大集，放下商品后再送其他小组去远桥公社今天开设的村庄集。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他们去了远桥公社中心街的十字路口，一路奔驰，能看到路边两侧都有占位的东西。
有的用玉米秸秆占位，有的用破麻袋占位，还有的扔两块半截砖就算占位了。
这时候赶集，占位很重要，抢一个好铺位往往能做出好买卖。
因此每次赶集，经常有人为了占位打架。
十字路口中心区域倒是没人占位，也没人为了占位打架。
销售组的功勋元老杨狗牙及时的送上消息：“这里是远桥公社杀猪的金老油的地盘，每次大集都是他家在这里做买卖。”
杨建设说道：“他花钱买下这铺位了吗？”
杨狗牙笑了起来：“他还用买铺位吗？再说，咱乡下地方做买卖随便找地方一坐，摆上个袋子放上东西就能卖，哪还用买铺位？”
杨建设又问：“那他怎么不来占铺位？”
杨狗牙继续笑：“他还用占铺位？他家里四个儿子、四个女婿，最轻的也有一百八十斤，他家在远桥做买卖，不用占铺位。”
杨建设说道：“先来后到，自古的祖训。”
“行了，咱们今天就在这里摆摊了。”
销售组的人都能言善辩、耳聪目明、消息灵通，他们知道金老油这个人。
这是远桥公社一霸，家里是杀猪的，以前人民公社时候就偷偷杀猪卖肉，所以家里有钱也有油水，他们家人吃的好长得壮，当地没人敢惹。
小杨家的人对远桥公社来说是外地人，更不敢惹。
可是。
现在有杨建设带头，他们怕什么？
杨建设最不怕的就是各种村霸、乡霸、渔霸、猛人。
他收拾起这些人来毫无心理压力。
摊位摆开，鱼肉香肠、豆腐香肠、鱼肉丸、豆腐、豆浆、豆干、豆皮、挂面、熏鱼、酥鱼和糖果等各类食品依次摆开，等着做买卖。
随后，街道上热闹起来，源源不断有小推车、自行车到来，一个个摊位摆开了。
等到天蒙蒙亮，来赶集的小贩子们便把大集给占满了。
自西街起始口向东，那卖布的、卖成衣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
这些摊位占地大，中间过道空间小，非常拥挤。
其他方位的街道也挤满了摊位，十里八乡的村民挑着货担、推着独轮车，把自家种的青菜、晒的鱼鲞，连同自家养的家禽一起拿到集市上来卖。
里头还有最早的贩子，有菜贩子有副食品贩子还有工艺品贩子，他们把外地的紧俏商品贩卖回来卖，往往受益颇丰。
争抢摊位的嚷嚷声开始出现，远远就能叫人听的清楚。
一些后来的人找摊位，来到中心路口看到杨建设他们摆下的摊位，纷纷露出异样表情。
有老汉心眼好，过来跟他们小声说：“你们当家掌柜是谁？看你们眼生，都是外地人吧？”
“龙旺公社的。”杨建设笑道，“我就是掌柜的，大叔你有话请说。”
老汉自言自语：“龙旺公社的啊，那也不远，那怎么不知道这地方摊位是谁的？”
他看看杨建设的面色，咂咂嘴说：“你是年轻人，估计我劝不动你，不过还是得跟你说，这个摊位是我们这里杀猪金老油家的。”
杨建设说道：“那他们怎么一直没来？我们来的时候，看着这里摊位是空着的，还以为没人占位呢。”
“他金老油不用占位。”有人看着老汉劝说杨建设，便来凑热闹。
邻近杨建设摊位的也是个卖肉的，他卖的是羊肉。
但他不怀好意，坐在板凳上等着看热闹。
杨建设说道：“他们家里不来占位，那这位子就是无主之物，我们先来的，他们可得让我们。”
听到这话，好几个人笑了。
有人直接说：“年轻人不懂事。”
“这就叫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好心的老汉恳切的对他说：“青年，别跟人有意气之争，你听我一句别在这里摆摊，金老油他们家里头会动杀猪刀的。”
杨建设说道：“那他可就违法了。”
笑声更多更响亮。
然后惊动的人多了，便立马有人认出了杨建设。
毕竟，杨建设在远桥公社收拾李良友那些骗子的时候，满院子挤了不少人。
有人便试探的问：“你不是小杨家的杨师傅吗？”
杨建设说：“是我啊。”
这人看看他们的摊位，恍然的说：“早就听说你们生产队现在进了机器，做了大生意，今天见了，真是名不虚传。”
旁边的人一听‘小杨家的杨师傅’，笑声戛然而止：
“他是小杨家的气功大师？”
“我草，真是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人家是气功大师，怕个杀猪匠？”
“这就是没有三分三，不敢上梁山，杨建设现在还是县公安局的刑侦专家，国家给他们生产队发了一块牌匾，写着人民功臣！”
在他们熙熙攘攘中。
金老油领着儿子、女婿推大板车来了。
车上有刚杀好的猪和收拾好的猪血、猪杂。
煮好的猪血是红褐色，散发着腾腾热气，跟大块的血豆腐似的。
这东西属于荤腥，是荤腥里头最便宜的那种，不少人早上便吃一块猪血当早饭，于是他们一路走来一路有生意。
有生意，便有消息。
很快有人说了外地人在路口占了他家摊位的事。
金老油是个五十来岁的壮汉，他年纪不小了，可头发漆黑、满脸红光，大清早的便将一条黑漆漆的汗衫拉到了胸口，露出大肚腩，一走一晃悠。
听说有人去占了自家摊位，金老油不生气，而是乐了：
“他妈的，大清早的就得去耍把式？行，正好昨晚没睡好，今早上睁不开眼，待会去活动活动筋骨提提神！”
一行四条大汉气势汹汹来到中心路口。
金老油的大女婿张迅打眼看到了小杨家那一溜摊位。
正如杨建设猜测的那样，他在远桥公社名声大，在整个县里都很有人气，这样当他亲自来做买卖了，客源滚滚。
老百姓都想跟他这种名人沾沾边，所以愿意来买他东西。
再一个小杨家的商品确实质量过硬、物美价廉，不管鱼肉香肠还是鱼丸都是市场上其他家里见不到的东西。
而豆制品和挂面之类又是当下的好东西。
他们价格便宜，老百姓能不买吗？
人群挡住了杨建设等人的身影，金老油四人也不认识他。
所以看到摊上生意火爆，四个人很生气。
张迅虽然是个上门女婿却是个软饭硬吃的狠人，他上来推开人二话不说直接掀摊子！
顿时，白嫩的豆腐摔碎在地，豆泡丸子满地滚。
杨建设懵了。
这两个月严打风刚刚吹的不那么猛烈了，然后就有人敢这么横？
这不是胆子大，这是浑身上下除了脑袋四肢外只长了个胆子！
人群哗啦啦的便散开了。
张迅伸出胡萝卜粗细的手指指着摊位后的杨狗牙说：“草泥马，你这样的豆芽菜也敢来找我们金家的事？”
“给我滚出来，跪下！就在这个路中间跪好了！”
杨狗牙眨眨眼，吃惊的问：“你疯了吗？你掀我们摊子……”
“我他妈不光掀翻你们摊子，还要掀翻你们人！”张迅伸手就去撕扯杨狗牙的衣领，都不给他说完话的机会。
杨建设见此不废话了。
他一挥手，趴在另一个摊位凉阴中的羊敌如虎出山门！
腾空而起，咬住手臂便摇头！
形势顿时逆转！
张迅胳膊当场见红，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嘴巴一歪嗷嗷惨叫。
金老油看到对方放狗咬人，眼睛立马红了，拿起杀猪刀就要给这条狗来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他往前一冲，有人也往他跟前一冲，挥手在他脸上来了个大嘴巴子！
金老油被抽的踉跄两步向侧方倾斜跑去，一头扎入羊肉摊位上，将摊子撞翻，将羊肉羊头羊骨头撞的乱飞！
卖羊肉的汉子懵了。
接着便懊恼！
看热闹不能在最前面，否则人家打起来，容易溅自己一身血！
他身上现在没有染血，可是金老油趴在他剁肉菜板上，菜板染血了。
金老油咳嗽一声，吐出好几颗带血的牙齿！
他两个儿子看到老爹让人抽掉了牙齿，也赶紧去操杀猪刀。
人群里多数要看他家的热闹，毕竟他们家里平时蛮横惯了，不少人被欺负过。
但总有跟他们关系不错的，也有心肠好的，便急忙对他们说：
“别动手，那是龙旺公社的杨建设！”
“他是气功大师，有硬气功，你们拿着枪也没用！”
“快放下刀子，快去扶起你爹，那是小杨家的人，你们家里惹不起……”
说话的声音嘈嘈杂杂，两兄弟怒火攻心、无暇他顾，愣是没听清周围人的劝告，持刀冲杨建设来了，一左一右，上手就要捅人！
羊敌撕扯张迅胳膊将他拖倒在地，看到有人冲杨建设挥刀，它踩着张迅后背作势欲扑。
它要扑的是金家老二。
金家老二防备着这条狗，看到狗子冲自己来了，矮身要用一条手臂锁住这狗的脑袋用刀子去割喉。
他是一条猛汉，曾经用这种招数杀脱绳逃跑的猪，自忖杀狗轻轻松松。
然后他一矮身，冲他扑来的狗没跳起。
刚才那下子是虚晃一招！
狗子趁着他蹲下的工夫，转身飞快绕到他后面，张开嘴给他屁股上来了一口！
“哎哟我草！”金家老二疼的哀嚎。
那边的金家老三也在哀嚎，他被杨建设抓住手腕往后扭，‘嘎嘣’一下子，硬生生扭断了胳膊！
这可不是脱臼。
这是扭断了胳膊！
金家老三头顶汗珠子跟雨点子似的往下落！
金家四个猛人，一个照面，全废了！
杨建设甩着手掌皱眉。
今天这买卖不好干了。
真倒霉。
他那一张甩的挺狠，手掌麻酥酥的。
而作为被甩人，金老油被抽了个浑身麻酥酥。
他有些脑震荡了，爬起来茫然的看着眼前一幕，大脑一时之间没了反应，只会傻愣愣的站着。
人群在喊：“赶紧去派出所报警！”
“报什么警？没什么事，我看最厉害的也就是狗咬人，狗咬人还要报警？”
“金老二我看着不大对，你看他那个胳膊软塌塌的，跟个死蛇一样，怕是断了。”
集市上有警察。
此时正逢改革开放，农村刚分田到户、渔民刚分船到家，市场很是活跃，老百姓需求旺盛，各大集市呈现一片繁荣景象。
这种繁荣吸引最多的便是小偷，每个集市上都会有人被偷了钱。
所以像公社大集这样级别的集市，派出所要安排警察去巡逻的。
不过警察们不会一大清早就来上班，他们只是找几个时间点露露面而已。
这次警察一露面，就听说有人打架了。
集市上打架还不常见？
他已经做好批评和劝解的准备了。
然后又听说见红了，有人胳膊断了，有人牙齿被打掉了。
这把巡逻警吓一跳。
胳膊断了、牙齿掉了、见红了，这代表发生刑事案件了！
警察急匆匆赶过来，便看到倒塌的摊位、一地的商品还有惨叫的人。
这警察认识杨建设，他抬头看清杨建设的样子，下意识说：“呀，杨顾问。”
杨建设现在是县局的刑侦顾问，但又不仅仅是顾问那么简单。
寻常老百姓知道的消息还是少，公安系统内部信息灵通，他们多多少少知道前些日子海军发生的事情。
也知道杨建设立了大功，甚至中央都知道他的功劳，据说要给他评模范、记功。
这样，在这里看到杨建设，巡逻警赶紧问：“怎么回事？杨顾问，这是你们的摊子叫人给掀翻了？”
杨建设说道：“对，同志，这些人上来就掀我们摊子，然后上来挥拳打人。”
“我家的狗受惊咬了要打我的人，结果剩下三个人拿着刀子要来捅我们——”
“这我可没瞎说，这里这么多人，他们都可以给我作证！”
看热闹的人群立马响起响亮的声音：
“对，是这么回事！”
“杨大师没瞎说，就是这个金家欺人太甚了！”
“金家想杀人，杨大师不得不自卫……”
金老油这会有些反应过来了。
可脑震荡不可能这么快就好了。
他看着人群冲杨建设吆喝，还以为是乡里乡亲给自己找公道，便跟着喊：“对，就是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