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九章

鲁迅说，技多不压身。 鲁迅还说，存在即合理。 这一刻杨建设深深的体会到了两句话的道理。 这年代的农村孩童都有出色的爬树技能，父母长辈说这是不务正业，连杨建设自己也觉得这玩意儿就是打伞躲雷劈——没用。 事实上并非如此，当张家栋伶俐的爬上梧桐树去摘下那些最大的树叶的时候，蹲在池塘里的少年们纷纷鼓掌欢呼： “牛笔！” “栋子哥再给来一个！” 张家栋在树上灵活穿梭，专门挑最大的树叶摘。 这有点危险，杨建设走到树下盯着他，生怕他掉下来摔个惨的。 张家栋低头，看到杨建设昂起的脸时，忽然露出了个笑容。 杨建设的担心是多余的，张家栋如大黑猴似的在树上穿梭，很快摘下来许多大梧桐叶。 一人两片梧桐叶。 这老梧桐的叶片很大，跟小蒲扇似的，前后各捂上一片叶子，这样就不用担心走光问题了。 张大杰抽了抽鼻子说道：“栋子哥，你赶紧也用这个？你怎么不挑啊？剩下的都不好了。” 张家栋说道：“兄弟之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少年们单纯，一听这话顿时热血沸腾： “不错，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栋子哥说的好。” “不如今天就在鱼塘前结为干兄弟吧。” 张大杰疑惑的问：“可是，栋子哥，你还没说你怎么来拿树叶给自己挡鸡儿挡屁股啊。” 张家栋看向了杨建设。 杨建设明白他的意思，脱掉上衣扔给他。 张家栋穿上以后跟穿了个大褂子似的，直接快到膝盖了…… 少年们全懵了。 张大东忽然说：“对啊，咱们让这叔叔去家里给咱拿衣服不就行了？” 张家栋赶紧解释：“算了，让叔叔回家一说，你猜你娘你奶奶会不会杀过来？她们杀过来了，你说队里人会不会来看热闹？” “到时候妮儿、楠楠、萍萍她们就都来了，你说咱还能去上学吗？” “所以今天出了点意外，咱们先撤……” “就这么撤了？”张大东不甘的说道，“张大炮肯定以为咱们被吓跑了，不会再回来巡塘了，这样咱为什么不钓鱼呀？” 其他少年也说：“对啊，反正不偷鱼也是被他揍了，偷鱼也是被他揍了，这样为什么不偷鱼了？” 张家栋想想还真是这个理，每到关乎吃的时候，张大东的脑袋瓜总会变得机灵起来。 经验主义害了张大炮，他以为自己能吓跑几个孩子，所以只是拿走衣服坑他们，没有去拿走钓竿。 少年们扔掉树叶拎着竹竿又下了水，池塘鱼多、肯上鱼，不多会他们带来的网兜里就沉甸甸的了。 杨建设很是佩服。 这些孩子真能折腾，他们挨一顿打是正常的。 趁着没人来，张家栋收拾起钓上来的罗非鱼迅速挥手：“走。” “打枪的不要，悄悄地进村。” 张大东一前一后用树叶捂着自己，说：“张大炮这狗草的竟然敢揍我，我们之间是结上仇了，看着吧，我以后肯定会经常来照料这鱼塘的！” 杨建设受到委托，被派去领着羊敌走在前面探路。 少年们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一手一个大树叶分别摁在屁股前后，就这么一路缩头缩脑跟做贼一样钻进了他们生产队的敬老院。 敬老院是时代的产物，大集体时代讲究老少有所养，由队集体养，小孩是由队集体的育红班来养，而老人则是进入敬老院。 小杨家当时也要根据县里指示建养老院来着，但他们队里人少，条件不行，这事便搁置了。 全福岛上张家人口多，以前岛上是有渔霸的——相当于内地农村的地主。 渔霸欺男霸女，解放后立马被打倒了，他的房子和财产被归于国家，房子当时被封锁起来，大跃进时期，当地公社想要利用它做功能性设施。 后来大跃进导致各地集体力量亏空的厉害，大量政策下马。 等到国家号召各地建养老院，全福岛便选了这座大建筑做了改建，建成了一座养老院。 后来养老院没能发挥作用，农民自己不给父母养老是要被人说闲话、被大辈人批评的，这样除了开始有一些五保户老人搬了进来，再没有人口进入。 等到改革开放大包干后，家家户户的劳动力都用上了，老人也得干活，有力气的出海，没力气的看孩子，这样敬老院更没人来了。 早几年当地这个养老院被人连东西搬走，如今生下来一个空荡荡的宅子，里面野草丛生、狗屎猫尿遍有，成了孩童们的乐园。 张家栋他们领着杨建设进入敬老院。 风吹草低见荒凉！ 这里面房屋不少，但全空置着，门窗已经被人卸走了，整体看起来，这地方像是一个缺了牙齿的老人一样。 老的很明显。 少年们没进房间，而是进了他们的秘密基地——敬老院下的一处暗道。 这暗道是渔霸的逃难通道。 敬老院建在海边一处小山位置，墙高门厚，民国战乱年代这里可以临时用来抵抗外敌。 如果抵抗不了外敌，那就要逃跑。 渔霸很巧妙的找了角落挖出了一条地下暗道通往海边，它入口是一个假茅厕，看起来很脏实际上里面干净，而出口则在一处生长了茅草的乱礁石之间，掩护的很好。 这样平时在礁石滩上藏下一艘快船，船上准备点淡水粮食，那么一旦遇到海匪、兵祸之类围岛抢掠，渔霸压根不要怕，收拾细软顺着地道上船，砖头就能逃入茫茫大海中。 到时候鬼神难追！ 这个暗道一直到修敬老院时候才发现，因为曲径通幽，迅速被孩子们拿来做了冒险地。 杨建设在他们指引下从假厕所跳入暗道，让他先等在这里，少年们还要回去换衣服。 于是杨建设跳入这座通道中，通道空间不小，不过毕竟是逃难通道，不可能让人自由前行，这样高矮上有限制，他估测是一米半左右。 通道修建的很结实，地上用花岗石铺就，四周全是岩石撑着，修的比渔家的房子还讲究。 只是暗道里面光线极差，另外一米半的高度对于孩子们来说挺合适，对他来说就非常压抑了。 这样他进去看了看后又爬了出来。 正要离开的张大东见此赶忙问道：“叔叔，你怎么又出来了？下面有人吗？” 杨建设摇头：“没人，就是太黑了。” “你怕太黑了有老鼠？”二毛问他。 杨建设摇头：“老鼠怕我才对。” 他摸了摸身边羊敌的脑袋。 羊敌傲然昂头。 少年们围上来纷纷摸羊敌：“叔叔，你这条狗真厉害！” “我看它是公狗，能不能给我家的大花配个种？” “要是配种成了大花下崽，那大风你到时候给我留一个……” 杨建设摆摆手：“去去去，赶紧回家换衣服去。” “狗跟人不一样，不能随时配种……” “我知道，它们得先发情才能配种。”二毛很专业的说，“这事好办，我二舅在公社的兽医站上班，他那里有发情药，牛吃了都会立马配种，给你的狗吃点……” “你怎么不给你自己吃点呢。”杨建设哭笑不得。 二毛说：“我吃了干啥？我给谁去配种？” 张家栋拉走他：“行了行了，别哔哔歪歪了，赶紧走，赶紧回去换衣服！” 然后他又对杨建设说：“下面黑不要紧，小杰家里有个四节电池的大手电筒，等拿出来用这个照明，那家伙很亮。” 张大杰赶忙摇头：“不行啊，栋子哥，那手电筒是我家唯一电器了，我给你们拿出来” 张家栋一听也不勉强，显然他知道自己这些小伙伴的抠搜性子。 他去一棵树下找出来一截半米多长的白塑料管，说：“你用这个，这个点燃以后能烧很长时间。” 杨建设拿到手里看了看，这应该是聚丙烯管，遇到明火能燃烧。 而且如张家栋所说，它挺耐烧的，产生的烟也少，就是烧起来会产生很软的塑料滴，这东西是高温，掉皮肤上就是个燎泡！。 少年们把这养老院通道当做了基地，里面配备的物资很齐全，有干柴有火柴。 火柴点燃玉米棒燃烧，用玉米棒的火焰引燃了这根塑料管。 张家栋交给杨建设：“你小心点，别举着用，要不然塑料变成水以后留你手上，能疼的你嗷嗷叫！” 张大东伸出手给他看：“你看，我这里伤疤就是让这东西给烫的。” 杨建设摇摇头：“这个东西不是这么用的。” 他找了一根长木柴，一手握着木柴一手持燃烧的塑料管，将软化的塑料全给抹到了木柴上。 这样再点燃木柴，他们便收获了一根火把。 木头加聚丙烯易燃又耐烧，本身塑料管很难燃烧，这下子火焰变大了，但味道也变大了，并且还出现了黑烟。 少年们却不在意这点小问题，看到杨建设的操作后眼睛一亮，又学到了个玩火的新招数！ 杨建设带着火把下去探险，少年们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回家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