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

二傻子暂住在杨建设家的厢房里。 厢房窗户用塑料布给钉起来了，然后地上铺上了厚实的干草，二傻子就在干草里呼呼大睡。 跟着杨建设回家后他吃了两顿饱饭。 第一顿饭的中午饭搭配大骨汤吃了五个玉米饼子，第二顿饭的晚饭搭配卤肉汤吃了六个玉米饼子。 每个玉米饼子比他的脸盘子都大！ 杨建设在门外借着月色看着二傻子，面色复杂。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搁在以前以他的胃口也能就着大骨汤或者卤肉汤吃它五六个玉米饼子，可在19年光吃好的，不是吃肉就是吃肉，弄的他现在看见玉米饼子没胃口。 二傻子很有胃口。 能吃上纯玉米饼子对他来说已经是过节，平日里他吃的都是高粱米。 高粱米这东西没营养，用老辈人的话来说，搁在旧社会地主家里养了牲口都不给喂高粱，牲口吃了高粱不长肉也不能干活。 但这东西不挑地也不挑天气，抗旱、耐涝、耐盐碱、产量高、再生性好！ 渔家土地品质不行，就会疯狂种高粱。 吃惯了高粱的人再吃玉米饼就跟现在城里人吃到蛋糕一样，会觉得饼子宣软、甘甜、可口。 所以二傻子才能一天连炫11个比自己脸都大的饼子。 杨建设挺担心他撑坏胃的。 可不知道是不是该说穷人命不值钱阎王爷都不爱收，二傻子猛吃猛拉然后回到安排给他的厢房里倒头就睡。 厢房里没有床铺只有临时用玉米秸秆塞了麦秸秆而成的干草堆。 却已经比他家里条件要好。 他家里前后一共六扇窗户没了两扇，晚上睡觉寒风呼啦啦的灌。 然而二傻子和他的傻婆娘平日里一样能睡得着。 此时，二傻子睡得很香。 杨建设看看没人注意自己，进去反锁了门掏出手机去叫二傻子： “二傻子，醒一醒，吾乃阎王爷，今夜入你梦里要告诉你一件事……” “哎哎哎，二傻子，醒醒、醒醒，别睡了……” “我草你别睡了啊，你——没办法了，你不醒我只能堵你鼻孔了！” 他又叫又推搡，可二傻子就是个睡。 呼呼大睡！ 杨建设家里有两个孩子，不敢使劲说话，这样没办法，只能去捏二傻子的鼻孔把他憋醒。 结果他捏住二傻子鼻孔后，二傻子张开嘴巴呼吸…… 这一口气喷出来。 杨建设踉跄后退：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要干什么？ 刚才火山喷发了？ 喷出来的是二氧化硫吗？ 杨建设蹲在门口缓了好一会才缓过劲来。 那味道它堪比假酒，进入人体一个劲往人头里钻，而且还是跟一把电钻一样的钻。 这下子杨建设真没辙了，只能找了根干柴去扎二傻子的脸。 二傻子总算迷迷糊糊醒过来：“疼、疼！别打我，小孩别打我……” 他以为是大队的捣蛋孩子来找他麻烦呢。 杨建设赶紧打开手机灯用灯光刺他眼睛。 二傻子大惊，捂着眼睛下意识要叫。 杨建设拿起准备好的肉骨头堵在他嘴里。 二傻子不叫了，他闻见了肉骨头的香味赶紧掏出来啃了起来。 杨建设从手机缓存的聊天记录中找了个短视频打开。 里面是几个黑人在抬着棺材快乐蹦跳。 他踢了二傻子一脚把视频给他看，说：“听好了我是阎王爷——阎王爷手下的黑无常！” “别吃了别吃了！听好了，你老婆死了！你老婆死了！” “你老婆死的冤枉，让盛守涛给杀死了！记住了，你老婆死了，让盛守涛给杀死了！” “来，说一遍！” 二傻子呆呆的看着发光的屏幕啃着骨头，猛地打了个哆嗦说道：“我要老婆！我要我老婆！” 杨建设调亮手机亮度，耐心的说：“我是黑无常，看见我黑不黑？” “你老婆死了，死的冤枉，所以现在让我托梦来告诉你，她让盛守涛杀死了！” “快重复一遍！” 二傻子哭丧着脸说：“我要老婆，我老婆呢，我要我老婆……” 杨建设一看这样不行，这傻子压根接收不了这么多信息！ 这把他急的不行，也把蹲在门口的羊敌急的不行，它都忍不住想自己上阵了！ 杨建设看二傻子翻来覆去倒粪一样就是一个‘我要老婆’，猛然心里一动，说： “我是黑无常，告诉你，你要老婆去找盛守涛！你老婆在盛守涛家里！” “说！” 这招奏效。 二傻子说道：“我要老婆！我要老婆找盛守涛，找盛守涛！” 杨建设说：“对，是黑无常托梦说的！黑无常托梦说，要老婆找盛守涛！” 二傻子说：“黑无常托梦，要老婆找盛守涛……” 杨建设说：“对对对！使劲吆喝！” 然后他赶紧跑路。 本来他计划让二傻子明天睡醒了再说出这段话。 问题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看看二傻子这记性，估计睡一觉后他也就能记住个‘我要老婆’。 所以，索性今晚不睡了，晚上去打盛守涛家里一个措手不及！ 二傻子听话的吆喝起来：“黑无常托梦了，我要老婆，我要老婆要、要找盛守涛……” 杨建设进门去开灯。 小青山早醒过来了，正疑惑的趴在床头看他。 他对小姑娘做了个‘嘘’的动作，实际上这是多此一举，小姑娘压根没打算说话，就是一个劲的在疑惑。 杨建设开灯出门，隔壁的小红心已经哇哇大哭起来。 孙志胜老爷子这样没办法出来看看怎么回事，抱着小丫头赶紧哄： “哦哦不哭不哭，哦哦爷爷在这里爷爷在身边爷爷保护小红心……” 杨建设一看全家人都醒了，那自己放心演戏吧，便用更大的声音吆喝说： “二傻子，你叫什么叫！” 他又给羊敌使了个眼色：“愣着干嘛？叫啊！” 羊敌赶紧扯着嗓子开始叫：“嗷呜！”‘ 叫声跟以往有巨大区别。 这甚至引得全队狗子齐刷刷的跟着叫起来。 杨建设给它一个赞赏的眼神。 这是一条懂事且有演技的狗子。 他去拉开门把二傻子拽出来，二傻子说：“建设，黑无常给我托梦，我要媳妇去找盛守涛！媒婆子她儿子盛守涛！” 杨建设大吃一惊：“什么？你媳妇给你托梦，让你去找盛守涛，说她让盛守涛给杀了？” 渔家小屋子隔音效果不行，他和二傻子吆喝声惊醒了左邻右舍。 杨广志、郭爱华两口子最先披上棉衣出来，问道：“队长，你家里咋了？” “我怎么听着说杀人了？” 杨建设大声说：“是二傻子不知道怎么回事，睡得好好的突然跑出来说黑无常给他托梦了，他媳妇已经被人给杀了——” “二傻子，你说你媳妇被谁给杀了？” 二傻子糊里糊涂的说：“是公社媒婆她儿子，盛守涛给杀了。” 他不是纯粹的傻，在大队生活多年，整天没事干要么去讨饭要么去听人家闲聊。 因此他对公社人物有一定了解，认识大队的人也认识小杨家的人，同样认识公社的风云人物媒婆盛王氏。 杨广志一边穿大衣一边进门来，说：“二傻子估计是睡迷糊了，瞎说呢。” 二傻子不乐意了，比划着说：“真的真的，黑无常来了，我都看见了，我要媳妇，我媳妇托梦了，黑无常托梦了，我要媳妇……” “他刚才确实跟我说黑无常给他托梦了，说领着一群黑漆漆小鬼来了，”杨建设解释说，“小鬼还扛着棺材。” 二傻子让他一提醒，也回忆起看到的一些细节： “对，黑无常来了，来了，抬着棺材，我媳妇在棺材里，我要媳妇，我媳妇在棺材里，我看见了，我看见了……” 郭爱华谨慎的说：“二傻子我知道，他是个傻子不会撒谎，他说黑无常给他托梦那肯定就是托梦了。” “说起来他媳妇丢了有些日子了，我听说派出所还去找来着，最后也没找到，难道真让盛守涛给杀了？” 他们的吵吵声引得全队狗子在叫，前后院人家也开灯出门。 郭爱华的婆婆听见他们的话后跟着到来，紧张的说： “这事怕是有蹊跷，二傻子被托梦了，托梦这事是真的，你们小辈的不信，但我们老辈的都被托梦过……” 上夜班的杨林说：“羊敌刚才叫你们听着没有？我听的清清楚楚，跟狼嚎一样，叫的不对劲！” “不光羊敌叫，全队的狗都在叫，我家狗也叫来着！”又有人说。 就这样，二傻子媳妇给他托梦的消息在赶来人群中传播开来。 大家没有质疑说二傻子是不是做梦说梦话，因为二傻子没有这能耐。 他睡觉从来都是眼睛一闭到天亮，从小到大没听说过他做什么梦。 杨建设最后沉吟一会，说：“这样，二傻子毕竟不是咱队里人，是林家坳的。” “那啥，文书起来了？你骑上自行车去公社派出所找吴所，就说二傻子丢了媳妇的事有线索了。” “然后那什么，二钢你带民兵小队跟我去林家坳，咱们得找林家坳那边的干部问问这事怎么处理……” 杨学文、二钢等人点头，各自开始忙活起来。 二傻子懵懵懂懂，一路嚎叫着‘黑无常托梦我媳妇让盛守涛杀了’，一路跟着杨建设去往林家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