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八章

有了冰块的刺激，娃娃们打猪草的热情极度高涨。 他们甚至在早上早起，零散扒拉几口饭，然后就会打猪草，争取换上几个冰块带去学校炫耀一番。 杨建设不想让孩子们大清早便吃上冰冷块，这样对肠胃不好，再一个现在天气终究热了，冰块带到学校去就要化成冰水了。 这种情况下，他给少年们用猪草换上了炸香肠。 队里出产的香肠是鱼肉淀粉肠，这个东西一旦油炸撒上点孜然酱料，那味道真是绝了。 19年的神州大地，只要是旅游景区、只要是早市夜市任何市场，那都有卖炸淀粉肠的小摊。 一根根炸到外酥里嫩的香肠被送到娃娃们手里。 娃娃们没吃过这个做法的香肠，他们疑惑的问：“香肠还用炸吗？直接吃就好吃。” 杨建设说道：“你们尝尝这炸过的香肠。” 娃娃们小心翼翼咬一口。 从此之后，味蕾阈值就被提升起来了！ “真香啊！” 惊喜的叫声顿时响起来。 他们带上炸香肠，开开心心、蹦蹦跳跳的去往学校。 这样早上有炸香肠、晚上有雪莲冰块，别说娃娃们了，连大人都想要去打猪草。 只是，大人们白天给集体上班，傍晚下班得好好休息，他们不好意思去跟娃娃抢吃的。 二傻子好意思。 他现在被分去地里干活。 而今年因为有了打地机，生产队开垦出来好些新田地。 新田地杂草很多，它们本身是荒地，草籽攒了几百上千年，每到雨后就会蓬勃长出，是最让人头疼的东西。 这些杂草里头就有猪草。 二傻子便挑选猪能吃的草带回家，上午下午都能攒上一大批。 负责农田工作的杨家起来找二傻子：“你不能光打猪草啊，地头上的野草那么多，你不一起给收拾了？” 二傻子咂着冰块美滋滋的说：“剩下的都是米蒿、黄蒿、苍耳草，猪不吃。” “猪不吃也得收拾！”杨家起气的哼唧哼唧。 二傻子挠挠头：“收拾就收拾，你发火干什么？” 杨家起无话可说。 他去找杨建设，说道：“满福爷要过大寿了，咱们队里现在日子挺好，要不要一起热闹热闹？” 杨建设听了说：“噢，这都五月底了啊？我把日子过糊涂了。” “行，今晚我跟干部们开个会，把这件事落实一下。” 晚上开会的时候不光要落实杨满福老爷子过大寿的事情，刘豌豆还提出了一件事： “队长，咱们队集体既然养猪了，那要不要养鸡养鸭养大鹅？” “特别是养大鹅，我听我家建山说，他在县里头做买卖认识一个国营养鹅场的领导，养鹅场经济效益不好，一直在四处跑着搞推销呢。” 杨建设一听，颇有兴趣：“养大鹅？这个有点意思。” 鹅这东西高大强壮，然后走起路来晃晃悠悠，总是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让人觉得它一点都没有攻击力。 但这是假象。 大鹅是家禽之王，是农村霸主，一直以来许多人都对鹅保持着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 小杨家一直没有养过鹅，林家坳倒是不少人养鹅，他们养鹅来看家护院。 别觉得鹅的外表那么和善，且多数是全身雪白羽毛，看着纯洁又温柔。 实际上它们脾气暴躁，地盘意识极强，这东西要是发起飙来，不管是威胁还是求饶都没用。 在渔家，大鹅是比看门狗更让孩子恐惧的存在。 看门狗多数智商颇高，用当地人的话来说就叫通人性。 只要不招惹它们，哪怕进入它们领地，它们也主要是狂叫而非直接发起攻击。 大鹅呢？ 一旦进入底盘，管你是人是狗都要来一场血战！ 再一个有句话说的好，狗仗人势，当狗主人不在的时候，碰到谁家的狗很凶，那蹲下捡石头或者直接拿棍棒，足够吓得看门狗屁滚尿流。 大鹅呢？ 这招对它们没用，除非能直接抡起棍棒打疼大鹅，否则鹅根本不会怕，只会直接上来啄人。 鹅不怕人，也不怕被人打，谁敢动它，它就会扇着翅膀跳起来开干。 现在林家坳小学邻近一户人家便养了鹅，然后当地学生只要经过那群鹅，每次都是低着头赶紧跑，根本不敢跟鹅对视。 因为一旦跟鹅对视，它们就会高潮、兴奋，低着头、张开翅膀就跟上来了——这里要注意，大鹅如果低头了，就表示它们要干架了。 以前杨建设不清楚鹅怎么会如此嚣张，前段时在19年刷短视频他才得知，大鹅的眼球构造好像有问题，它们看什么东西都比自己小，所以它什么都敢干。 杨建设感兴趣，其他人也感兴趣。 杨爱国用烟把敲了敲桌子，兴致勃勃的说：“咱们渔村里养点大公鹅挺好，能看家，现在咱队里条件好了，钱多了，机器多了，社会上眼红咱的人也多了。” “所以，养一群鹅是有好处的。” 杨家广抽了口烟，眯着眼睛说：“对，大鹅看家是个好手，无论白天晚上来个陌生人，它们会扑上去拧人。” “这比养狗好，队长养的大狗不如大鹅，首先大鹅没有牙齿，伤不了人，其次大鹅吃的少，不如大狗吃的多。” “再者，母鹅能下蛋，公鹅养大了能卖也能吃！” “队长，你说呢？” 杨建设说道：“我想说，别到时候这些大鹅不光收拾外来小偷，还会收拾自己人。” 想当年，他也孩子王级别的猛人。 有一次上初中的时候，他在路上被两只大白鹅缠上了，然后经过他一番暴击，被两只大白鹅追着拧，拧的浑身青一块紫一块，让老师误以为他被老爹给揍了。 他建设哥哪受过这种窝囊气？ 到了学校召集了同生产队的兄弟，放学回去路上便找那两只大白鹅报仇雪恨。 哪成想，两只大白鹅也有兄弟，最终十二三个人碰到了十来两只鹅，然后经过他们主动出击，最终溃不成军，浑身青一块紫一块，回家后让爹娘以为他们在学校干什么坏事，又让老师给揍了…… 杨家广听了他的话后笑着摇头：“不可能，那不可能，我家以前养过鹅，养了两只鹅。它们从来不咬自己家的人，特别是老鹅，也很通人性..” 看到大家对于这件事都比较乐观，杨建设就拍板了： “给每个车间养上一公一母两只大鹅，让它们来看家护院！” “这件事就让刘主任来负责吧，你统计一下咱队集体的需求，如果社员们个人对养大鹅感兴趣，也可以养。” “然后咱们说说月底满福爷的大寿……” 杨满福老爷子年事已高，今年九十有八。 这是高寿。 渔家并不缺高寿人。 或许是长期吃深海鱼，摄入一些优质蛋白，渔家人在生活水平提高和医疗环境变好之后，各个村庄生产队都出现百岁老人。 但杨满福老爷子是最独特的一个。 很多百岁老人形如废人。 他们眼花耳背，腰背伛偻，说不清话也听不懂话，已经‘老糊涂了’。 杨满福老爷子则耳清目明、身子板硬朗，他现在还能给生产队看麦子、捕渔网，自己还会熬硝，总之他能照顾自己还能给队集体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小杨家有这样的老人是一件好事，杨满福老人在队里也是一位备受人尊重的老人家。 他过大寿，这是大事。 杨建设特意提前一天回了19年一趟，买了大蛋糕、准备了一些熟食酒肉，第二天中午，在队里大搞一场寿宴。 杨满福老爷子穿上了一身新衣裳。 杨建设给他买了一套绸缎唐装和老布鞋，这样老爷子满头白发梳理整齐，再穿上这一身新衣装，看的人喝彩： “满福爷这一收拾，就像是归国华侨！” “我刚才给满福爷梳头的时候看见，他发根都变黑了，我看着满福爷这是要返老还童了……” “这身衣裳好，这就是百寿衫吧？你们看，上面每个寿字都是不一样的，一共有一百个寿！” 空闲的社员们围绕着老爷子连连赞叹，老爷子摸着这滑溜溜的衣衫，高兴的合不拢嘴： “一辈子、一辈子没穿过这么好的衣裳，你说我多不好意思，队长非得给我买一身，你说说，我一个快入土的老家伙，这不是浪费了嘛！” “老寿星今天不要乱说，你怎么会是快入土了？你肯定长命百岁！”杨小山激动的说。 杨狗牙听到这话都懵了：“啊？百、百岁？” 杨大山赶紧给弟弟擦屁股：“他是说，满福爷肯定还能再长命百岁——再活一百年！” 听到这话，大家伙纷纷说：“对对对！” 杨满福老爷子却是看得开。 他笑道：“我虽然没有加入党组织，但我一直很响应党组织的号召。” “党号召咱们破除迷信、相信科学，那我就不信迷信相信科学。” “所以说什么无所谓，反正咱就好好过日子，争取能给生产队给社会多做点贡献！” 正在厨房忙活的杨建设从窗口探出头，说：“福爷爷说的好！” 厨房里忙活的人不少。 这是在做长寿面。 渔家有渔家的长寿面，叫鱼面。 杨建设做了一个新东西，他找罗锦彩学了一道叫上汤手打鱼肉塞面筋的菜式。 这道菜在南方渔家地区，也是给老人祝寿的美食。 要做上汤手打鱼肉塞面筋得用鱼肉糜，小杨家不缺这个。 杨建设在鱼肉糜里加入些许海盐、胡椒粉和生粉，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打成鱼胶。 出来鱼胶后，要加入切片的葱白和适量的麻油，做一个低速的搅拌均匀。 将搅拌好的鱼胶抠出来，就可以准备往面筋里开塞了。 这面筋不是19年市场上卖的那个长条小吃，就是正儿八经的小麦粉面筋。 面筋团成球，抠个窝往里塞上鱼胶，塞好的面筋丸子在生粉堆上印一下，拉成长条。 另一边他熬了鸡汤，等到面筋拉长成面条状，先下锅去轻微煎一下，捞出来后控油，最终放入鸡汤里煮熟。 这道菜很是繁琐。 不过相比之下，当地鱼面的做法也没有多简单。 鱼面对于琴岛沿海的渔家来说是一道很正式的菜肴，专门在逢年过节或者老人小孩过生日时候所用。 平日里没什么人做，因为费劲。 此时厨房里有棒槌的敲击声响起，酸梅婶子等几位渔妇坐在一块木板周围，手执棒槌有节奏地敲制着一个个鱼饼。 她们在鲜鱼肉中团出一个个像鸭蛋大小的团，在生粉上滚一下，按成饼状，先用大棒槌一边使劲地敲，一边拿着装有生粉的纱布包，加点生粉当润滑剂。 鱼肉完全敲烂后，再用棒槌慢慢地敲，敲至发韧，像一张薄饼。 渔家妇女们身边带着闺女，她们不光自己干，还会给闺女们传授经验： “敲鱼面要保持鱼饼的圆形，如果圆形边缘破碎，切出来的鱼面就会多碎条。” “还有在敲制过程中，不能使鱼饼粘着棒槌和底板，要适当加点生粉，一个鱼饼的敲制需要10分钟。” “在敲制过程中，生粉当润滑剂放入的数量是鱼面质量的关键，也是一种熟能生巧的活。” “生粉少，鱼新鲜，敲出来的鱼面味道上乘，口感软、鲜；生粉多，鱼不新鲜，敲出来的鱼面口感硬，也不鲜……” 等到鱼饼成型了，就得放在平底锅内文火烙成七分熟，再做成面状，这时鱼面就完全制作成功了。 杨建设做完了自己手里的鱼肉塞面筋，也来学习。 但其他人更对他的这道菜感兴趣：“队长，你这做的是什么？” 杨建设笑道：“是南方给老人祝寿用的鱼面，它的来历是有个说法的。” “传说在清朝道光年间，云梦县城内有一个许传发布行。” “由于生意兴旺，南来北往的顾客很多，特聘请了一位姓黄的厨师给顾客做饭。” “有一天，这个黄厨师在厨案上准备合面时，不小心把准备做鱼丸子的鱼泥碰翻到面粉里去了。他便顺手合在面内，擀成面条。” “顾客们吃后纷纷赞不绝口，一致夸奖黄厨师的烹饪技艺高超。于是，黄厨师便开始研制鱼面，最终研制出来我今天做的这个法子。” 绝大多数人对鱼面没有兴趣。 他们的兴趣在门外搭建的棚子里。 棚子里两口铁炉子呼呼的冒火，有人眯着眼睛在炒菜。 一个个盘子摆放在旁边，里面全是或者热气腾腾的大锅菜、或者色香味俱全的冷盘，把一群娃娃馋的含着手指在旁边一个劲流口水。 杨满福老爷子在外队有老朋友。 他的老朋友们在子女搀扶下来到他的家门口，看着热热闹闹的场面，看着丰富的酒菜，很吃惊： “现在小杨家这个日子，过的不得了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