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杨建设下车招呼她：“鹿小姐……” “叫什么鹿小姐？”鹿饮溪笑，“不是跟你做过自我介绍了吗？叫我青山好了，朋友都这么叫。” 四个人这次便熟稔了，赵福总算鼓起勇气敢跟她说话了，说：“青山……” “叫我鹿小姐哈。”鹿饮溪一本正经的对他说，“青山是朋友叫的。” 赵福直接愣头愣脑愣头青了。 鹿饮溪忍俊不禁：“你们三个真有意思，都特别不经逗，我显然是开玩笑呀，这个玩笑有些过分了吗？” 沙伟赶忙说：“不过分、不过分。” “赵夫子是老腐儒，他不懂什么是玩笑，要是你这么跟我说，我就接一句‘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哈哈。” 鹿饮溪笑吟吟的点头，又问赵福：“老赵，你刚才想说什么？抱歉，我开玩笑打断你的话题了。” 赵福傻笑道：“没有、不要紧，就是我其实想问，你跟落落是不是关系挺密切的？你们俩的名字可以并合在一句诗里。” “霜落熊升树，林空鹿饮溪！” 鹿饮溪说道：“原来你们都是文学BOY——你猜对了，我父亲和落落的父亲是战友，我俩是发小。” 赵福又嘿嘿傻笑起来，一时之间挺得意。 沙伟有些艳羡。 还是有文化好。 他们进入大中原吃饭，老板娘对杨建设记忆犹新：“大胃王，又来了？” 杨建设嘿嘿笑。 鹿饮溪饶有兴趣的问：“你很能吃呀？” 杨建设坦然说：“我干活多，肚子亏欠厉害，确实能吃。” 主要是他的肚子里没有油水，能下得去东西。 胡辣汤、鸡蛋灌饼送上来，这次还有精致的小凉菜上桌。 沙伟说：“老板娘，我们没点凉菜吧？” 老板娘指了指鹿饮溪：“这么漂亮的姑娘来吃饭，我们送个凉菜。” 鹿饮溪乐了： “老板娘您太会说话了，以后我但凡有朋友想吃鸡蛋灌饼、想喝胡辣汤，我一定介绍您这里，他们谁要是去别的地方吃，我就绝交！” 说的煞有其事，又惹得老板娘肥枝乱颤。 鹿饮溪问三人下午干什么，杨建设把手头上的八套第三套人民币大全集说出来，说道：“我们准备把它们卖掉。” 还得赶紧卖掉。 他手头上没钱了。 本来他卖大黄鱼和黄条鰤赚了近二十万，但租赁仓库加上买钓鱼艇便花了个七七八八，今天买第三版散装钞票又是六万二，他身上钱已经空了！ 而且这还是加上今天卖给戚斌两张壹角钱赚了三万的前提下，否则他们还真凑不齐八套人民币。 鹿饮溪上网快速的了解了一下第三套人民币大全集的价值，吃惊的问：“你们有八套大全集？” “具体来说，是建设哥有。”沙伟一脸傲然的侧伸大拇指指向杨建设。 杨建设点点头：“我们准备下午去出售，筹备一笔钱以后有用。” 鹿饮溪问道：“我看网上说，现在关于这一版人民币有许多假币，特别是有个一角钱比较值钱，造假尤其多。” 杨建设说道：“我们都是真货，特别是背绿水印和无水印这两个壹角钱，肯定都是真的，我有十足把握。” 鹿饮溪靠在油乎乎的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摇晃了几下小腿，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她想了一小会，说道：“我有个叔叔是搞收藏的，要不然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行情以及他的收购意向？” 听到这话，沙伟和赵福对视一眼，互相使了个眼色： 没跑了，鹿小姐是大户人家的大家闺秀！ 杨建设欣然道：“好，如果他要买，你告诉他我们有八套，这样可以方便他来判断价值。” 他进一步解释道：“老版钱币收藏讲究物以稀为贵，市场上一下子出来八套这个人民币，恐怕影响它们价值，咱们可别坑了你叔叔。” 鹿饮溪莞笑：“你倒是怪实在，这样你最好别做生意。” 赵福默默的点头：“慈不掌兵，义不行贾。” 沙伟也不甘示弱，将肚子里的那点墨水使劲挤了挤：“无奸不商——确实如此。” 杨建设不服气，说：“未必如此，年广九同志在广播上说过，利轻业重、事在人和……” “年广九是谁？”三人一起茫然。 杨建设赶忙介绍：“傻子瓜子的老板嘛，你们不知道？” “他在七几年、八几年可有名了，改革开放之前——我从那个书上看到，年广九在1976年就能年入一百万元了！” 沙伟惊呆了：“1976年能年入百万？那时候普通人一个月多少钱？一百块？很少是吧？” 杨建设说道：“农民在生产队挣工分，一个月能合计到三四十元就不错了，工人多一些，看级别，级别越高收入越高。” 看着三人脸上浮现出好奇之情，他又掐住了话题，说：“言归正传，我们得先卖掉这八套人民币。” 鹿饮溪找他要走一套拍了照片，然后去打了个电话。 杨建设去结账，同时跑到老板娘跟前看她怎么做鸡蛋灌饼，并试探的问： “老板娘，我能不能买你家的胡辣汤配方？” 老板娘斜睨他一眼，揶揄的说：“可以，一百万。” 杨建设讪笑着退走。 他估摸着人家就不会卖。 正所谓技不外传、海不露底，千两黄金不卖道、十字街头送故交，只是他总归怀有一点侥幸心理，想学学人家这胡辣汤的配方。 大中原的胡辣汤是真好喝，辛辣喷香有滋味，而且喝了以后特别暖身子。 可以预见，这东西一旦出现在84年的各处码头上，必然会热卖。 这时候鹿饮溪挂断电话开心的过来了，说：“想想怎么谢我吧，我帮你卖出去两套了，每套价格是六万五千元，这价格怎么样？” 她又介绍说：“根据我这位叔叔所言，你手中的第三版人民币品相不错，勉强算是全新。” “这样它听珍贵的，在拍卖会上能过十万，在市场上的话能卖到六万到七万。” “为什么会差这么多？”沙伟疑惑的问。 鹿饮溪说道：“因为参加拍卖会那些人有钱，他们可以给出比市场上更高的价格。” “就像同样的商品，拼爹爹就比商场的更便宜。”赵福补充说。 沙伟还是疑惑：“有钱人都猴精猴精的，他们怎么会愿意花冤枉钱？” 赵福说道：“你这话说的，谁傻？谁都不傻，可你看专卖店里的东西那么贵，不还是卖的飞起？也没见着所有人都去网上买东西。” 杨建设说道：“世上有很多没法解释的事，说个近的。” “除去背绿水印壹角钱之外的26张第三版人民币总卖要两万多，可咱们分散着买，用不了一万就能凑齐。” 鹿饮溪笑道：“嗯，巧了，这事我可以解释，因为它跟收藏行业关系不大，跟经济学原理更接近。” “你们应当知道，不同人的时间成本是不同的，我们普通老百姓可以花费时间去凑齐一套藏品，有钱人可没有这个时间，也没有这个精力。” “用在你们说的线上购物和线下购物方面，便是线上购物要便宜，你得去找优惠券、去凑单，去做许多工作。” “线下购物呢？进店去找到自己喜欢的实物，亲眼看看合不合适，然后便可以买走了。” “对了，六万五一套，价格怎么样？” 杨建设急忙点头：“非常好。” 他挑了两套显得格外新一些的给鹿饮溪，又说：“你去给你亲戚送吧，我们得抓紧时间去推销。” 鹿饮溪挑挑蛾眉，问道：“这么信任我？” 杨建设笑着点头。 鹿饮溪相貌娇媚，但性情豪爽。 她打了个响指说：“放心，必不付君所托，必不辱君使命。” 这样总共八套第三版人民币大全集，鹿饮溪卖出两套，剩下六套正好可以均匀分配给三人。 三人一人两套大全集，按照之前在地图上搜集到的古玩店和藏品铺，开始同时作业。 手中有好货，不怕没有识货人。 杨建设进入一家叫‘守拙斋’的店铺，拿出这套大全集后，年近花甲的老板立马将他奉为座上宾。 老板说了一声‘失礼了’，用镊子夹出纸币又是打灯又是看放大镜的研究起来。 他重点勘察了两张壹角钱、枣红一角和车工贰元这四张票，又快速把其他的过了一遍，然后问道：“小同志，这一套钱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杨建设痛快的说：“我明白您意思，它们来路毫无问题。” “背绿水印壹角钱是我家里传下来的，其他的是我和朋友今天刚找古币贩子买来的。” 他把今天采购古币的贩子电话拿出来抄写给老板。 老板看后点点头，笑道：“好，希望小同志理解，我们这个行业不比其他，监管比较严格。” 解决了来路问题，接下来便是议价。 老板看起来慈眉善目但挺狠，开口就给三万六千六。 杨建设懒得跟他多费唇舌，掏出录音笔说：“我已经去过不悔阁了，戚斌戚总给我六万，但我不愿意出手。” 古玩圈子就那么大，老板们之间都是认识的，甚至彼此熟稔。 毕竟他们经常要利用彼此人脉来出售手中的好物件，有时候碰到自己不擅长的物件，也会找同行来掌掌眼。 这样录音笔声音放出，他立马听出了这确实是戚斌的声音。 内容自然是关于第三版人民币价格的讨论，杨建设放了一些给老板听，然后便关掉了。 毕竟是剪辑过的对话，这老板年纪挺大，江湖经验绝对丰富，很有可能会看出问题。 实际上他就算看出问题也没用。 第三版人民币是卖方市场，全国范围内，每年冒出来的都很少，更别说琴岛这么一个地方了。 讨价还价、针锋相对，最终杨建设以六万一千六百元的价格卖出了这套人民币。 生意达成，氛围变得其乐融融。 老板将自己的名片交给他，乐呵呵的说：“小同志，以后有合适的东西再来找我，我会给你同行里头最好的价钱。” 名片制作的古色古香，杨建设看了看上面的名字，老板名叫张玉函，在琴岛收藏界还挺厉害，是收藏家协会的理事。 杨建设收了钱离开，张玉函满意的收起了这些钞票，然后悠悠然的掏出手机拨打了个电话： “喂，徐总，我记得年中会上您说过您想收藏一套第三版人民币是吗？” “什么？呃，您已经收到了呀？那方便透露一下收到的时间吗？” “什么？就是今天，不是，就是今天中午？这么巧？” 张玉函看向面前的钞票，心里头突然便冒出了不妙的念头。 第三版人民币大全套还是挺稀罕的，怎么可能一天之内出两套？ 莫非这两套都是刚才那名为杨建设的青年所给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