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他们入睡的时候已经挺晚了，而黄国强和小吴白天还要上班，这样没睡足四个钟头就起床要准备回城了。 杨建设劝他们再睡会。 黄国强摆摆手：“还要上班的，少睡点就少睡点吧，在部队的时候习惯熬大夜，这点不算什么。” 这样，杨建设就说：“那你们洗一把脸清醒一下，我让社员给你们准备早饭。” 黄国强再次摆手：“准备什么准备，我们回单位吃食堂就行了。” 杨建设笑道：“在我们这里吃吧，反正你们要结账的，就当照顾我们生意了。” 黄国强听了这话，欣然答应。 他脱了外套在院子里打拳，一招一式，虎虎生风。 主卧里的小女娃突然哭了起来，在门外扫地的孙志胜赶紧跑进来。 黄国强抬头随意看了他一眼，忽然站定了挠挠头。 孙志胜进去抱起嗷嗷大哭的小女娃开始哄起来，杨建设闻声而回，说：“是不是饿了？” 杨青山听到这话急忙拎起暖壶要给孙志胜送去屋里，可是她迈出一步后犹豫一下，又赶紧放下暖壶去门外咳嗽了。 杨建设明白她的犹豫。 她是想到了自己有传染病，所以不敢去接触小孩。 杨建设摸摸她的头安慰她说：“没事的，你这个病一年就能治好，等你治好了，小红心也就会走路了，这样以后由你来照看她好不好？” 杨青山听到这话使劲点头，少见的开口了：“我一定把她照顾好！” 营养针加上来到小杨家后吃的好休息好，小姑娘身体状态开始全面恢复，她的嗓音更加清亮。 正在漱口的小吴听到后忍不住说：“小同志的声音很好听，以后长大了，一定是个歌唱家。”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杨建设想，杨青山来到小杨家后很孤单，她现在没有办好户口也没法落学籍去上学，所以整日只能干农活来打发时间。 这样自己或许可以教她唱歌，帮她培养个兴趣爱好。 他正在思索，这时候黄国强找过来问道：“哎，小杨，刚才那老同志就是你说的林家坳大队的前任大队长？” 杨建设点头：“对，当时他是大队长和大队支书两个职务一肩挑，很厉害的。” 黄国强说：“确实是个厉害人。” 然后他又迟疑的问：“那个，另外——你说过这老同志以前当过兵？那你知不知道他在哪一支队伍服役？” 杨建设摇摇头说：“他确实当过兵，但在哪里服役的我不清楚，他很少谈自己在部队的事，不过我知道他立过功。” 小吴凑过来问道：“领导，怎么了？你见过这老同志？” 黄国强说：“没有，我只是见过几张照片，照片里的人跟这位老同志有点像。”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对两人说：“小杨你不知道，小吴应该知道，我曾经在一支英雄部队服役。” “我们那个师有着悠久而辉煌的历史，可以追溯到闽东“兰田暴动”中诞生的红军连队，先后参加了艰苦卓绝的南方三年游击战争、火烧虹桥机场等重大战役战斗。” “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对当时的队伍情况不了解，如果说一点你们了解的背景，那就是抗美援朝时期了。” “抗美援朝时期，我们那个师被编入了第20军，师部番号是第58师！” 杨建设立马说：“是杨根思同志曾经服役的第58师？” 黄国强说道：“对，杨根思同志当时是我们58师172团3连的连长。” “但我们58师是英雄的部队，可不止一个3连是英雄连，其他连队也都在当时的抗战中勇立战功。” “其中我所在的5连曾经在抗美援朝第五次战役抢占五马峙战斗中担任尖刀连，一夜之间深入敌纵深达30余公里，及时与友邻单位形成合围，截断了南棒子军第3师和第9师向钻桥方向的退路，为有效歼敌创造了有利条件！” 他指了指主卧方向，说：“我看过那个时期的照片，抢占五马峙战斗大获全胜后，我们连被志司授予尖刀连荣誉，当时的代连长就跟那位老同志有点像。” 小吴说道：“不是他吧？领导，你肯定知道你们当时尖刀连那位连长的名字，他叫孙志胜吗？” 黄国强摇摇头，小吴说：“就是嘛……” “但那位连长也姓孙！”黄国强打断他的话，“叫孙向台！” 这番话把杨建设的精神给整的兴奋起来。 他说：“我这个胜利爷还真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当时立过功，不过应该没有干到连长这样的高位吧？” “因为我曾经听我父亲说，他退伍转业的时候，组织上曾经考虑让他去琴岛一家工厂担任车间主任。” “如果他是尖刀连连长的身份转业，不能只是这么个职务吧？” 小吴说：“你去问问他不就行了？” 杨建设点头说好，溜达着进主卧看老爷子给小女娃喂奶。 小女娃最近长得很快。 她喝的是这年代国内几乎见不到的一段奶粉，营养充沛、能量充足，天天能吃饱喝足，身上很快挂肉了。 一顿奶喝完，老爷子抱起小女娃给她拍嗝，拍了几下她就打了个嗝，然后眯着眼睛又要入睡了。 杨建设轻声说：“胜利爷，小红心最近挺好的？” 提到这个小孙女，孙志胜脸上露出笑容：“挺好，能吃能喝能拉的。” 他是个很敏感的人，看了看杨建设就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直说就行了，怎么还吞吞吐吐的？” 杨建设问道：“那我直说了，外面有一位领导曾经在一支英雄部队服役，他所在连队曾经有一位英雄连长叫孙向台。” 孙志胜很自然的摇摇头说：“不认识，没听说过这个人……” 杨建设‘哦’了一声就要走。 孙志胜又把他给叫住：“你等等——建设，你、你先回来。” 杨建设回头看他，看到他脸颊上的皱纹在跳动，表情似乎为难。 孙志胜把孩子横抱在胸前摇了摇，低声说：“你这孩子是好孩子，救了我小孩的命，差不多也是救了我。” “有些事我不能骗你，不过我退伍了就是退伍了，你能不能跟那位领导说，我叫孙志胜，不是孙向台？” 其实杨建设早就有答案了。 黄国强是什么人？ 那是在部队就接受过刑侦专业训练的优秀干部，所以转业后来到地方公安局当领导。 他的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认人的能力非常强。 刚才他看到孙志胜的样子后跟杨建设说出自己的猜测，其实心里已经大概有答案了。 杨建设意识到这点后便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是如今孙志胜从侧面承认了自己过去的身份，还是让他感到震惊。 原来自己面前是这样一个牛人！ 难怪县里供销社的仓库保管员郑师傅会说‘自己给孙队长提鞋都不配’！ 看着面前皮肤黝黑、毫无气质的老汉，他忍不住问道：“胜利爷，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你为什么改名？是为了避免被人发现你的身份？” 孙志胜摇晃着孩子也摇摇头：“不仅仅是这个，更重要的是我这个名字在前些年头不太好——台是哪里？是宝岛的简称。” “向台的话，这是在向往去宝岛吗？” 他简单的回答了杨建设疑问，再次说：“你的经历还少，不知道人这一辈子，平平安安、普普通通是福气。” “我现在就想平平安安、普普通通的养大小红心，能安度个晚年是最好的了。” “所以你就跟领导说，我没听说过孙向台这个人。” 杨建设点头：“明白了。” 他按照老爷子的意思出去转告了黄国强。 黄国强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说：“还真是长的挺像呢。” 杨建设说：“咱中国人太多了，前年人口普查，不是说都过十亿了吗？” “十亿人啊，这里面有几个长得像的很正常吧？” 黄国强哈哈笑：“很正常、很正常。” 这时候郭爱华端着个热气腾腾的铁盆子过来说：“领导们，吃早饭了。” 小吴一看，说：“哈，海鲜面——这可以，在渔家吃海鲜面，怕是能鲜的掉眉毛啊！” 黄国强说道：“海鲜面呀？这不是可以，是非常好！” 他笑着对杨建设说：“我年初刚来星州的时候，就听人家说咱星州老百姓有个饮食习惯，叫三天不见面，星州人就想念。” 郭爱华看他们两个人平易近人好打交道，便鼓起勇气说：“领导，这话只能用于你们城里人，特别是端铁饭碗吃公家饭的。” “我们农民可没有这个条件，我们其实一天不见面就想念，但吃不上，一个月能吃两回白面条已经是条件好的人家了！” 黄国强听后忍不住感叹：“咱们国家的农民同志实在是辛苦了，难怪小平同志坚定要进行改革开放。” “是啊，经济不搞上去，人民生活水平就搞不上去，这样怎么能说咱们社会主义国家的人民生活的幸福呢？” 杨建设招呼说：“走，不说这个了，先去吃饭，吃这海鲜面得趁热吃。” 黄国强还挺诚恳，说：“这么好的面，不趁热一样好吃。” “我昨晚来到小杨家的时候夜色太深，什么也看不清楚，今天早上我看了看，我想咱们小杨家的发展需要加把劲，小杨还有这位女同志，你们说说，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 杨建设说道：“黄局您能量大，能帮上忙的地方多，不过暂时不用，对于我们队里的发展，我这个做队长的已经有点想法了。” “走，咱们先吃面，一边吃我一边向两位领导汇报一下我的发展思路，请两位领导帮我给发展规划把把关。” 他下一步要做的就是搞面条摊子。 这个摊子可不止是简简单单的在码头上用篷布搭个棚子卖面条，他要学习18年代那些连锁店的经营思路，在84年代搞起第一家国内连锁店。 面条机的效率很高，骡子发电的效率也高，二者结合就是强强联手每天能产出大量面条。 面条这东西好，配上大骨汤绝对可以横扫现在的饮食市场。 而面粉和大骨汤成本低，他可以迅速抢占全县的面条市场份额。 到时候这生意扩大开来，绝对可以成为社队企业第一只能下金蛋的鸡！ 肉夹馍和鸡蛋灌饼对于小县城来说还是有点贵。 大骨汤面条更适合做成大生意。 听了他的构想，黄国强顾不上吃饭先拍拍桌子表示赞叹： “这个想法好，小杨你这年轻人脑瓜子就是好使！” 他兴致勃勃的说：“一碗热腾腾的海鲜面可以是丰盛的早餐，可以是应急的午餐，可以是馋人的宵夜。” “特别是如今的冬天，天气冷，这冒着热气的面条更让人嘴馋！” 小吴也说：“对，你们渔家做海鲜面犹如是罗锅睡到碓窝里——绝配。” “杨队长你看，你们条件太合适了，太方便了。” “做海鲜面需要的食材，认真算起来应该有三类吧？海鲜、面、青菜。” “青菜不必多说，你们是农民，你们可以种菜。而海鲜更好解决，你们渔家别的不多，海鲜最多。” “我曾经听人说，你们渔家突然来了亲戚客人的，要应急做饭往往就是做一碗海鲜面，厨房有啥海鲜往锅里一丢就行。” “唯一难点是面粉，你们没有足够的粮票吧？” 黄国强用筷子抄起面条来吹了吹，说：“这是个难题，小吴你记下来，我们回去帮咱们小杨家的老百姓好好想想，看看能不能帮忙解决这问题。” 小吴说：“好！” 杨建设招呼说：“吃饭，先吃饭，其他的后面再说。” 他没法解释，这三大条件里其实最好解决的就是面粉了。 18年代的仓库里还有十几袋子的面粉呢。 做一碗海鲜面，问题最大的在于青菜，别说冬天难以获取青菜，就是夏秋这种蔬菜丰收季节，他们的农田也很难保障所有社员的蔬菜需求。 老百姓种菜没那么容易，首先农田得合适种菜，其次得有优良的菜种，再次还得有足够的农田。 小杨家农田太少了，种口粮都不够，这样又怎么能有富余田地用来种蔬菜呢？ 这些事他没说，只是招呼两人先吃饭。 这一盆海鲜面很过瘾。 里面蔬菜只有白菜一种，可海鲜就多了： 什么红虾、滑皮虾、皮皮虾、龙头鱼、小黄鱼、蛏子、花蛤、梭子蟹、花盖蟹等等！ 黄国强和小吴吃的稀里呼噜，大呼过瘾。 白菜黄绿、面条软白，各式海鲜色彩缤纷。 白菜清新、面条喷香，各式海鲜鲜味十足。 什么叫色香味俱全？ 这就是色香味俱全！ 两个人一口气干掉了这一盆子海鲜面，最后小吴打了个饱嗝感慨道：“海鲜面还得在渔家吃，这味道真让人回味悠长！” 黄国强一口海鲜一口面，吃得过瘾后还在喝汤，看起来有点意犹未尽！ 但他已经吃不动了，肚子都撑大了！ 这让杨建设对自家的面条买卖更是有信心了。 如今是大雪节气刚过，此后风雪将翩跹而至，这样天气下，最是人间烟火气能暖人胃、暖人心。 海鲜面造价高，做起来也麻烦，他就要整大骨面去征服市场。 想想就行了，新鲜的白面条、喷香的大骨汤，这绝对适合冬日每一个饥肠辘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