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这天晚上，黄宁在蒸馒头，突然听到隔壁急促的敲大门的声音。 “莫不是自己家的大门？是谁在敲门，难道是爸他回来了？”黄宁心想。 赶忙放下手里的柴火，冲出去，竟看到黄娟玩命地踹门，拼命地喊自己名字。 “小宁砸，小宁砸，快点开门啊，在不在家呀？” 黄娟这破锣嗓子，喊的人瘆得慌，黄宁打了个冷颤，不知道堂姐到底要干啥。 “姐，我葛这儿呢，咋的了？” “赶紧跟我回家~~~ ”黄娟也没管黄宁是从哪钻出来的，还没等他站稳，就拉起他往家走。 路上黄宁得知，原来是他奶奶出门倒水摔坏了胯骨，可能是股骨头骨折，黄雷不在家，大伯黄志祥让黄宁赶紧回来帮忙。 黄宁奶奶的腿脚本来就不好，之前也是摔过一次，膝盖摔碎了，差点瘸了，这么大岁数，万一股骨头摔坏了，以后很可能就要瘫了，就需要人照顾，对于这个不富裕的家可是雪上加霜。 杨惠听到黄宁出去，没打招呼，不知道他为啥一去不返，很着急，可是又不方便出去问情况，只能自己吃饭，等他回来。 可是一天一天过去，黄宁并没有回来，杨惠在家里胡思乱想，猜测着各种情况。 黄志刚回来了？ 黄宁不要自己了？ 黄家出事了，黄宁不得不回去？ …… 这几日杨惠度日如年，没人干活，自己还不方便出去问。 家里也没有电话，平时有事都是去马运华家里借电话打，可是现在不方便出去，想找马运华帮忙问，可偏偏这女人这几日也不来找自己。 其实家里的活不重，一个常年干活的农村女人，几个月的身孕难不倒她，但脆弱的时候总是胡思乱想，越往坏处想，越心酸，老是想到黄宁回离开自己，抛弃她们母子，夜夜以泪洗面。 过了七八天，马运华突然风风火火的来家里给杨惠报信。 原来黄宁的奶奶摔断了腿骨，送到了县里的医院，检查之后发现时腿骨骨折，股骨头还好，不过摔得不轻，毕竟年纪大了，不是说回家休养就能好的，要打石膏，还要住院一段时间。 大伯黄志祥和大娘刘爱要忙着大棚里的菜，忙不开，而黄雷又找不到人去哪，家里还有老爷子要照顾，黄娟毕竟是女人，留在县里医院照顾老太太不方便，于是让黄宁留在县里医院照顾奶奶。 其实黄志祥也没多孝顺，虽说养着父母，可是一直也拿两位老人当累赘，但多少还是比不在家的黄志刚好。 黄志祥当然不舍得出钱，所以老太太住的最便宜的病床，也没给黄宁留陪住的钱，只给他留了被子，每晚黄宁只能找地方睡，冬天县里的医院病床紧张，根本没有空闲的床位，黄宁几乎每天都是披着被子趴在奶奶床边睡的。 黄志祥留的伙食费也不多，老太太吃不了多少，只给黄宁留了几百块，按天算，一个星期都不够，也不知道啥时候再来送钱，黄宁这段时间学会了打理生活，能吃苦，也会节俭，想办法去食堂打最便宜的菜度日。 其实黄宁一直想给杨惠个消息，可是自己走不开，又不记得马运华手机的号码，所以隔了那么多天也没给杨惠消息。 直到一个星期后，黄雷才来看奶奶，黄宁才有机会辗转几折问到马运华家的电话号。 出去用公用电话，给马运华报信，让她转告杨惠一切。 黄雷来看奶奶，也没带多少钱，大伯的吩咐是看看奶奶身体如何，好了就接回家来，大伯连人都不来。 黄雷见奶奶还是不方便出院，留下了三百块钱，又回去打工了。 这三百是黄雷自己的腰包，小时候奶奶最疼他，所以他还有点良心，可是自己也掏不出更多来，实在惭愧。 杨惠听到马运华的来信，心里终于放下来，可是沉重的生活还在等着她。 你可以说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从男孩成为男人以后，黄宁对于人和事的看法有了更为成熟的变化。 这次奶奶生病，让他对原来美好的生活，看透了一些，从最开始心里嫉恨父亲的冷淡，到对大伯和大娘的疏远，到最后看清这个世界的本质，一切都要有物质基础。 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以前从未想过这些，但是看到病房里的种种场景，让黄宁学会控制脆弱的情感，变得坚强起来。 病房里，形形色色的人，有钱的、没钱的、孝顺的、叛逆的、自私的、忘我的…… 此时黄宁知道没必要去怨恨谁，不幸福、不满足只是因为自己不够强大。 …… 黄宁陪奶奶住院快20天，中间大伯只来过两次，黄雷也来过两次，没人接替他，20多天不洗澡，人都快馊了。 而他最惦念的，还是大肚子的杨惠。 “哎，我真没用，没本事赚钱，怎么养自己的女人，怎么养自己的孩子？” 虽然很自责，可是黄宁依然没有任何办法，自己也还是个孩子，过了年自己才虚岁十八，怎么能养活自己的女人。 伤筋动骨一百天，奶奶摔了骨头，要静养，可一直住医院，黄志祥不愿意花那个“冤枉”钱，而且老太太平日吃饭睡觉还好说，拉屎撒尿的，不能总叫护士来帮忙。 于是住了将近一个月的奶奶，在医生的劝阻下，还是被黄志祥拉回了家。 其实黄志祥也并非不孝顺，因为从现在开始老太太也不用打针了，最重要的事静养，回家又有黄娟照顾，大概比医院还方便一些，只是每天医生检查不了。 有姐姐照顾，黄宁回到家，第一时间去给杨惠报信。 看着杨惠的肚子大了很多，黄宁自觉愧疚，未能照顾好自己的女人。 两人相依许久，但黄宁依然不能留下来陪杨惠。 马上过年了，家里的事多，黄志祥让黄宁不要住在自己家老屋，再搬回来跟他们一起住，好照顾爷爷奶奶，没办法，这段时间不能跟杨惠夜夜相守。 不过也没那么不自由，每天黄宁还是能抽出点时间来看杨惠，只是不能帮她多做些事。 这一个月，杨惠在马运华的帮助下卖了牲口，收了园子，也花了不少钱，屯了粮食，计划着过了年，肚子大到瞒不住，就带着黄宁到县里找个地方躲几个月，把孩子生了，再回来。 这个年，黄家人过得不热闹，黄志刚始终没回来看望老母，一家人望着炕上有可能瘫的奶奶，都高兴不起来。 过年这几天，黄宁说好了不能过来见杨惠，大伯一家才不关心他要不要出去给这个“师父”拜年，所以过年这十来天，杨惠一个人守着肚子里的孩子，想着外面打工不知过得如何的女儿，泪水不住地流。 其实黄家人和杨惠做梦也想不到，黄志刚和曹艳红之所以不会来，和黄宁和杨惠的尴尬处境相同，这一对不伦的恋情，同样难以启齿，同样见不得人，过年又怎敢回家？ 杨惠夜夜以泪洗面，包了饺子也吃不下几口，可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强忍着也要多吃点。 每每想到不争气的女儿，又责怪自己做母亲不尽责，没有教好孩子，以至于二十多岁，没文化，没本事，这个时候也不知道女儿在何处吃着苦，受着累，有没有被人欺负，可是一想到过年了，这个不孝顺的女儿竟然也不回家来看看，也不托人捎个信回来，又寒心自己是个孤苦的母亲。 杨惠不知道，女儿曹艳红可是没受苦，也没受累，倒是没少被“欺负”，过年的时候，她正被一个快五十岁的男人嗬护着，在城市的某个出租屋里，每日看看电视，打打电话，无所事事，有人给她买吃的、穿的，早把母亲杨惠忘得一干二净。 元宵节过后，黄宁奶奶的腿好了许多，虽然还不方便走路，不过翻身、坐卧已经不再困难，平日不需要儿孙特意照顾，黄宁爷爷足以伺候她。 黄志祥一家也恢复了正常的生活状态。 过年为了给老娘看病，黄志祥花了不少钱，所以一开春，赶紧张罗着干点什么营生。 黄宁此时也有了机会，回到杨惠身边，帮她洗衣做饭。 这时的杨惠和曹艳红都是6 个月多的大肚子，行动已经不便了，要人伺候。 黄志祥一家不关心黄宁的一举一动，反倒让黄宁照顾杨惠变得轻松。 这晚，正在杨惠和黄宁夫妻欢聚的时候，一个推门声，打破了一家四口，不对，是一家六口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