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八章

“让我狼狈成这样，你很开心是吗？” 汪梅韵把湿漉漉的肉色连裤袜装到打包食物用的塑料袋里，塞进挎包，又气又无奈地瞪着罪魁祸首。 韩玉梁笑着用纸巾吸干榻榻米上残留的水痕，道：“怪我，是我忘了你的水格外多。抱歉抱歉。” “那我求你停你怎么不停？”她小心翼翼把一大叠纸巾塞进内裤，调整好位置，站起来回走了两小步，这才开始打理下摆。 “因为根据我的经验，女人求饶的时候继续加把劲儿，结果通常不差。”他挑了挑眉，“你就说，刚才快活不快活吧。” 汪梅韵抽出纸巾盒里最后两张，擦擦嘴，摸摸臀后，确认一下湿痕不是太明显，跳过了答案，说：“你怎么来的？开车了吗？” “开了。你没有？” “我本来打算喝两杯，给你个趁虚而入的机会呢。当然不开车比较方便。” 汪梅韵带着几分幽怨瞥向他，“谁知道跟我预想的发展完全不一样。” “怎么勾引我我早教过你，不用这么麻烦。”韩玉梁穿上外套，“不成功，赖不得我。” “我要的又不光是你的肉体。”她追过去，在门外穿上鞋，忍不住用尖锐的鞋头轻轻踢了他一下。 “那太遗憾了，我能给的就这个。”他摸出车钥匙，揽住还有点腿软的汪梅韵，含笑向外走去。 上车出发，两人闲聊起来。 连续绝顶带来的兴奋感还没过去，汪梅韵的话比平时多了几倍，姐姐汪媚筠被她刻意避过几乎不谈，三个妹妹倒是都被她絮叨了不少。 老三汪眉薰，适应大学生活之后就开始让爸妈头疼不已。 她对枯燥的课堂知识兴趣缺缺，一共老实了没有半个学期，就立志要成为有名的作家，挽救逐渐没落的武侠小说，然后打着搜集素材的旗号，拿着零花钱天南海北跑。 下头两个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完全不符合正常双胞胎那种性格互补的期待，活脱脱一对儿复制黏贴的小恶魔，满脑子稀奇古怪念头，堪称汪邺商头上白发增加速度的元凶首恶。 那三个丫头的容貌身材都和姐姐如出一辙，相当出挑，搞得汪家父母还不敢压制得太厉害，免得让她们一个叛逆离家出去发挥利用男生的本事自力更生。 随着三个妹妹的性子日益跳脱，两个大龄姐姐倒是能耳根清净，少挨父母许多念叨，成了对比之后的好女儿。 而仅剩下的念叨内容，就是催婚。 韩玉梁从汪梅韵那充满怨念的讲述中猜测，也许汪媚筠不愿意回华京升职加薪，汪梅韵心急火燎搬到新扈重头来过，主要原因并不是他。 不想面对爸妈催婚的紧箍咒，好像才是最关键的理由。 据说汪邺商从特安局年轻才俊中找到的合适相亲对象，已经快给汪媚筠排期到明年——还是以每周末见两个的速度估计。 韩玉梁心想，难怪这次佐川政二的案子，汪媚筠非常高兴的在华京加班帮忙，都不说休息。 比起到了华京近水楼台先挨念的姐姐，躲到新扈的汪梅韵也逃不开电话、视频通讯的轮番轰炸。 汪夫人一直是全职主妇，如今五个女儿都长大成人，她无事可做不就只剩下念叨。 汪媚筠还有工作当挡箭牌，汪梅韵这个侦探在母亲眼里基本相当于不务正业，隔三差五就会被揪住来上一场。 “你看我都这么惨了，你就行行好，冒充一下人家男朋友，让我妈少念叨我几句嘛。” “少来这套。” 韩玉梁很干脆地回绝，“你才放了点儿风出去，特安局局长就登门拜访了。我要真冒充你男友登门一次，下一步是不是就特安局精英围捕，抓我去跟你拜堂？” “我可以帮你说我还没玩够，暂时不想结婚。” “下次我们贾秘书在的时候你这么说，她认为你说的是真话，我就考虑考虑。” 汪梅韵消息何等灵通，当然知道前新扈市行政长官如今在给叶之眼事务所当秘书兼前台的惊人新闻——叶初蕾后来一直没去事务所也是后知后觉的被这个情况吓到了。 但她还没有消息灵通到知道贾君竹如今残余的直觉系小超能力，有点疑惑地问：“为什么要当着她说？” 跟着她吃惊地捂住嘴，“你……不会把她……也得手了吧？” 韩玉梁瞥她一眼，估计她这会儿脑子里已经构想出英俊高大男侦探为了事务所人脉拓展舍身勾引前政界要人的艳情戏码。 他懒得解释那么多，只道：“贾秘书比较擅长看穿人是不是说谎。有她鉴定一下，我比较放心。” 汪梅韵幽怨地侧身盯着他，“我在你心里就没点儿信任度吗？” “有，不过也就比你姐姐高一点。”知道她爱听什么，韩玉梁随口答道，减速停下等红灯。 汪梅韵果然看着释然了不少。看来她可以不在乎自己排行倒数，只要姐姐比她低就OK。 转过这个十字路口，按导航，距离目的地就已经不远。 汪梅韵拿出小镜子补了补妆，似乎还打算在分别时最后努力一把，比如邀请他上去喝个茶什么的。 但就在这时，韩玉梁揣在兜里的那台手机响了。声音是他没设置的尖锐铃声，足以说明是谁在找他。 他看一眼汪梅韵，把车开到路边停下，掏出手机搁在支架上，装模作样划了一下，道：“余烬，什么事？” 克瑞斯汀很乖觉地换成了余烬那逼近真实又能让人听出是电子音的腔调：“请注意，你的联系人，特别安全局，傅戎，发送信息提醒，正在监视的线路出现可疑异动，指示图已发送，请及时协助。” “哇，这是什么AI啊？怎么安装的？”汪梅韵看着屏幕上自动切出了闪烁着一溜红点的新扈地图，惊叹地问。 “S·D·G给配的终端，具体我也不懂，就是用。”韩玉梁瞄一眼地图，皱眉道，“余烬，帮我联系春樱。” “同样信息已第一时间发送。叶春樱指定汇合地点，已在地图上标注。” 说着，一个粉红色的指示箭头亮起，而且明显带有克瑞斯汀的戏谑——是个尾巴带桃心的丘比特之箭图标。 “这么智能的？”汪梅韵羡慕地凑近打量，“余烬，最近的情趣酒店在哪儿？” 克瑞斯汀很配合地在屏幕上虚拟出了余烬的手持终端操作界面，闪了一下红光，“声纹不符，非指定用户无操作权限。” “看来没空送你回家了。最后这段路，你下去走走吧，消化消化。” “怎么，怕我拖你后腿？” 汪梅韵笑了笑，手臂一晃，瞬间从腋下挎包里摸出了一把亮闪闪的手枪，枪柄上还很少女心地贴了水钻，“特安局协查通告，这么好的机会，我这个竞争对手，跟你去看看情况，不行吗？” “行。”知道佐川政二用的载具移动速度极快，韩玉梁马上发动汽车，往汇合点赶去。 简单说了一下案件情况和主要目标后，汪梅韵很是吃惊地说：“一个只会开锁的连环杀人犯，需要你们出动这么大的阵仗吗？你自己上，让他一手一脚也没问题吧？” “余烬，看一下佐川政二目前使用的动力甲资料图。”他把油门缓缓踩低，不再多做解释。 “他从哪儿弄到这种科幻电影道具的？”汪梅韵大吃一惊，感觉怎么自己跑了一趟荒野调查，回来世界直接向前推进了一个时代呢。 “这些你回头还是问你姐去吧，特安局的机密，我可不敢乱传。” 汪梅韵盯着那张动力甲设计图，犹豫一下，说：“我侦探社里藏着几样重武器，要拐过去拿上吗？对付这种超越时代的东西，我看拿个火箭筒都不够。” “火力的部分交给特安局就好……余烬，S·D·G不是说派人去了吗？没成功？” “进入地下的S·D·G小队彻底失联。已经被佐川政二反杀的可能性高达99.85%。” “什么情况？”韩玉梁小小吃了一惊，“S·D·G不是上的精锐吗？” “非能力者的精锐。” 克瑞斯汀纠正说，“而且为了安全，他们没有携带威力太大的重武器。指挥官对佐川政二的判断，应该是出现了重大失误。” 滴，手机发出了响亮的警示音。 “傅戎已特许事务所终端接入新扈市能源监测系统。座舱移动线路分析完毕，根据居民性别大数据，已剔除所有可能性较低的出口。当前指示点，面积越大，表示可能性越高。” 汪梅韵皱眉盯着手机屏幕，隐隐意识到不对劲。这怎么看，也不像是当前AI技术能达到的水准。 韩玉梁这会儿顾不上那么多，看路况已经被警署的紧急通知解决，一脚油门到底，呼啸而去。 三分钟后，他把车停在汇合点——座舱可能通过的位置之一。 叶春樱和许婷已经到了，两人都穿着防护服，还把韩玉梁那套也带了过来。 时间就是生命，韩玉梁马上将自己开的那辆停稳锁好，钻进叶春樱驾驶的那辆车里，当着跟进来的汪梅韵面瞬间脱光，开始替换防护服。 汪梅韵对着他健壮的翘臀愣了一下，旋即赶忙红着脸扭开视线。 许婷笑着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啊，猛男换衣服，谁不爱看。对着车玻璃看反光多没劲啊。来，一起看嘛，我每次看都想吹个流氓哨呢。” 汪梅韵被说得脸上更烫，顿时连车窗上的倒影也不好意思看了。 之前从她这儿得到的情报，上车前韩玉梁就让克瑞斯汀整理好发给了叶春樱，这会儿不需要再费劲转述，注意力，可以集中在今晚真正的大事上。 “这次的情况很反常。” 叶春樱一边发挥她的车技让汪梅韵抓紧扶手脸色苍白，一边分心解释说，“佐川政二此前没有在这个时间段作过案。傅督察提醒，让咱们小心。” 许婷整理着身上的装备，说：“其实上次他就挺反常。这变态以前都是袭击住户，溜门撬锁找合眼缘的女人下手。上次却突然从地里冒出来，袭击了巡逻的警车。受害女警跟他之前强暴过的女人差距挺大的，只能算漂亮，不算丰满。而且，之后他老实了好几天。” “这说明什么？”韩玉梁抓起头盔，提前戴上，掀开面罩透气，皱眉问道。 “我觉得他害怕了。” 她拿起手机，亮出上面动力甲的设计图，“他现在不敢脱这套装甲。所以，正常的住户楼房他根本不可能无声无息进去。” 汪梅韵坐在边上，有些羡慕地看着他们。 “那和这次的变化有关系么？”韩玉梁问道。 “我猜，那家伙干掉了潜进去收拾他的特战队员，信心膨胀了。或者，他憋了几天憋疯了，决定趁着时间还不算太晚，路上还有人，杀出来抢一个看上的回去。” 许婷这才说出自己真正想说的话，“所以，我觉得咱们不能把住人的小区优先度设置太高。他的目标应该不是那儿。” 韩玉梁心里一动，拿出手机，“余烬，按照婷婷的猜测重新分析。” 地图上的光点缩回到一致的大小，开始闪烁。没几秒，就重新调整出了优先级。 这条路线会经过北城区最热闹的商业广场步行街，最大的红点，就落在那儿。 但就在这时，监测系统又发现了一条高速座舱隧道在充能，方向直指新市区。 高速座舱的移动体系战后就已经只做检修维护，并不会日常充能备用，所以充能所需的那段时间就是他们追踪布置的最佳机会。 现在亮起两条线路，不免令人有些疑惑。 根据此前费尽力气搞来的资料，和法丽雅好不容易撬开嘴巴透露的那些信息，禁区里就算还有设备能正常运行，缺乏维护的情况下，也不可能供给太充足的能源给高速通道。 而外部所有的供能线路，早都已经被傅戎无视上层的干涉，进行监测的时候就强行切断了。 很快，傅戎联系过来，建议这边暂时无视第二条线路，因为第一条线路已经充能完毕，高速座舱随时可以出发。 这通电话才刚挂掉，来自克瑞斯汀的警示就到了：“检查到高能波动反应。第一条线路座舱已发射。如采用最大设计速度，将于四分十一秒后抵达当前最高概率出现地点。” “这玩意这么快？”许婷吃了一惊，看向导航上的距离，“叶姐，咱们还能更快点吗？” “能。”叶春樱咬了咬牙，换档，将汽车提升到城际公路都不太敢随便跑出来的速度。 一辆辆正在赶去的警车被她超越，很快，前方就看到了特安局全副武装的探员小队。 法丽雅对傅戎表示过，事务所这边借用了S·D·G的AI系统。 有S·D·G的技术担责，特安局在附近的布置当然迅速向着这个点位集中过来。 韩玉梁他们从车里下来的时候，远处路面上甚至看到了一辆带炮管的装甲车正在缓缓驶来。 那已经超出了特安局的权限，看来，应该是折损了一支精锐小队的S·D·G发脾气了。 汪梅韵双手握枪跟在最后。她在华京当侦探，跟警方和特安局都有合作，大场面也见过不少。但她承认，这种阵势的案子，她还真没参与过。 冷汗爬满了脊梁，让她的后背跟裤裆里一样凉飕飕的。 韩玉梁和两位家眷一边快步走去勘测出来的座舱弹射点，一边放下面罩，各自拿出武器。 手持高强度防暴盾的警员在弹射点周遭围成一圈，投弹手在后方就位，急速赶来的直升机将一个个狙击手放置在附近的楼栋上。 看来，S·D·G特遣小组失联之后，新扈警力不足的老问题，就忽然得到了解决。 不见棺材不落泪。 韩玉梁不急着跑去第一线，他身上的防护服可顶不住佐川政二那套动力甲的暴风扫射。 他是来协助办案的侦探，主力还是傅戎调动的这些部下们。 叶春樱和许婷站在更远一些的位置，两人掀开面罩凑近低声商量了两句，各自往腰上安装了一条金属链，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打算。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人行道上瓷砖喷涂的彩漆圈中。 这里大部分人都在新扈生活多年，但其中绝大部分在大劫难时期要么年纪还小，要么还是平民，很难直接接触到当时最激烈对抗中使用的各种技术。 所以他们其实都不太相信，平常经过的便道下面，竟然隐藏着一个可供穿着机械装甲的罪犯弹射出现的洞。 但马上，事实就证明了上级的命令并没有错。 随着一阵低沉的，仿佛地热系统初始化运行时候的噪音，人行道瓷砖的缝隙，忽然裂开了。 两颗行道树之间的地面轰隆轰隆地打开，偏高的路肩、有些突兀的长椅和旁边的小售货亭成为了顶盖的掩饰，众目睽睽之下，一个出现在照片里看不出任何破绽的生活场景，就这样冒出了一个边长接近两米的方洞。 大量蒸汽从洞里冒了出来，跟着，里面发出嘭的一声。 一个高大的身影飞了出来，咣的一下降落在旁边的地上。 脏兮兮的表面已经看不出多少金属光泽，但仅凭轮廓，就足以认出，正是资料里动力甲PE-Gra3的实体。 枪声大作。 汪梅韵急忙抬手捂住耳朵，皱眉往后退了几步。 凭她手里的武器，去跟这么一个铁包肉的怪物作战完全是笑话。她只好选择不拖后腿，远远躲开。 子弹疯狂地倾泻在身着动力甲的高大身影上，所有警员都把身体藏在防暴盾后，提心吊胆等待着对方的反击。 转眼，一分钟过去了。 那台两米多高的类人型机械怪物，却完全没有动弹。 韩玉梁对着身边的特安局指挥官道：“你们来之前都看过这玩意的资料了吧？” “看过了！”那个颇为飒爽的女指挥顶着枪声扯着嗓子回答。 “那你发现没有，这玩意身上的指示灯都没亮。” 正准备下令开炮的女指挥愣了一下，拿起扩音器大喊：“暂停射击！” 硝烟缓缓被风吹散，锈迹斑斑的动力甲依然安静地矗立在原地，只是表层比起刚出来的时候多了无数弹痕，左肩还被打花了一块，露出断裂的管线。 这套动力甲没有明显的头部，穿戴者的脑袋位于对应人类胸膛的位置，观测外界依靠的是目镜，而不是眼睛。 狙击手开火，位于胸前和两侧的观测镜全部被穿甲弹击碎。 但动力甲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夜战时会亮起的冷光指示灯，此刻依旧沉寂在涂装的世联标志中。 突击小队快速向动力甲接近过去。 韩玉梁拉下面罩，也大步跟上。 嘀，头盔的耳机中传来克瑞斯汀的警示：“另一条线路充能完毕，高速座舱已发射，依照此前概率分析方式，座舱将在五分钟后抵达新市区第一个高可能性目标。” 声东击西调虎离山？ 韩玉梁一怔，迈开大步抢过去，摸出军刀拉开不知道该怎么撬开动力甲的突击队员，运足真气对准设计图上的最薄弱的连接处，狠狠一戳，插了进去。 手持便携切割机的另一支队伍也呼喊着跑了过来。 火花四溅。 不到一分钟，这台老旧动力甲的前盖，就被强行撕裂，掀开。 里面露出的果然不是佐川政二。 而是一具赤裸的女尸。 她两条胳膊还各剩下一截特战队员军服的袖子，被打碎了半个的头盔仍扣在脑袋上。 她的乳房不见了，下腹部像是被巨人抓住双腿撕开，内脏流满了动力甲的舱底。 看乳房根部切割伤口残留的焚烤痕迹，这显然是佐川政二的手笔。 毫无疑问，另一条线路上的某个目的地才是佐川政二真正要袭击的地方。 他们都被那个变态耍了。 韩玉梁转身就往汽车那边跑去，怒火烧红了他的双眼。 但这时，一个想要拉出尸体帮忙收殓的突击队员忽然惊叫了出来，“怎……怎么回事！这具尸体……和这个机器融合到一起了！” 韩玉梁心中一惊，转身一纵跳回到动力甲前。 女尸的上半身已经拉出到舱外，一条腿也被抽出，但另一条腿，竟然好似跟动力甲的腿部长在了一起，没有接缝，像极了那条三拼一的口袋，和沉没的岛上那些扭曲而诡异的建筑。 旁边一个年长的警员忽然腿一软，坐在了地上，哆哆嗦嗦地说：“不……不会吧……人、人又要……变成……怪物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