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该享受鬼生了！趁鬼差没来抓我我直接润走。”白一并不明白润是什么意思，但很自然就这么说了，比起用词和混乱的记忆，享受当下才是重中之重。 “离了谱了！！！” 尝试了很多次，白一发现自己只能绕着脚下这棵大树一百丈的范围飞来飞去，可以飞天也能遁地，但是就是超不过一百丈。 这连树冠都飞不上去。 “这下完了蛋了”白一心绪沉入了谷底，虽然白一很乐观，但是被剥夺了自由和与人交流的权利，作为一个正常人还是比较难以接受的，当然现在是正常鬼了。 “地缚灵啊，该不会还得去抓个替身才能润？”只是在心里想了想，这个念头立马就被抛开了。 “我感觉自己是个好人，那应该当个好鬼。” 随后便不再琢磨活动的边界，开始研究起脚下这片不大不小的地盘。 这是一小片洼地，中间是一棵大树，四周的泉水叮叮咚咚汇聚到树旁的深潭里。 潭水幽幽，并没有底，连接着一个大洞，也不知道通往何处。 “看着跟个抽水马桶似的。”白一脑子里冷不丁冒出这么个想法，然后变成了新的丝线飘向空中。 其实白一也不知道抽水马桶是个什么东西，只是看着这个深潭很自然就想到了。 虽然是片洼地，但是采光意外的不错，除了中央这棵巨无霸大树，周围一棵大树也没有。 东西两侧都有很大的缺口，不知道延伸到何处，飘在天上完全看不出来。血红的阳光可以照上满满一天。地上小草小花遍地都是。 “真好！好想要个小木屋。”白一脑中幻想着自己躺在小木屋的床上，看阳光穿过窗子，在空气里留下红色的光柱。 “是达利园效应！”白一脱口而出，随后又傻乐起来。白一不知道什么是达利园，只是觉得很好笑，为什么好笑他也弄不清楚。 “该去看看我的大树了。” 白一已经很自然把这片地方归于自己所有了，当然树也是。 刚醒来时飘在树冠之上，还以为脚下是一大片灌木丛，没想到只是一棵树的树冠。 刚开始还能飘在树冠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白一就再也飞不上去了。 树很大，大到白一又觉得离谱了，世界上能有这么大的树？ 为什么还没倒？ 也没给自己压垮了？ 这棵树胸径有好几十丈，一根小轿车一样粗的藤蔓盘绕其上，已经枯死了。 实际上白一飞来飞去也飞不出树冠的区域，这棵树实在是太大了。 还好它很高，没有特别影响这片洼地的采光。 有风呼啸而过，树叶哗啦啦齐齐作响，似天降瓢泼大雨，其间没有鸟叫也没有虫鸣，只剩下干干净净的哗啦声。 “真神奇啊，这跟陨石坑一样的地方中间能长这么大棵树。” 飘近了些，白一把“手”贴在树上，心中只出现一个字： “矢” “哈哈哈哈哈哈”白一笑的合不拢嘴，“矢”好像戳中了他的某个笑点，“好大的矢！哈哈哈哈哈哈。”思绪十分混沌，脑子仿佛并不是自己的，情绪同样不受自己的控制。 一切是那么熟悉理所应当又陌生到像是第一次见过。 孤独感油然而生，让白一有了想哭的冲动，但莫名其妙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一直占领着上风。 “哈哈哈哈哈，看来我是大概的确是因为脑子出了问题死的。” 前仰后合间，一只白色的毛毛虫顺着盘旋的巨大枯藤蛄蛹着往下爬，白一顿时止住了笑，注意力被毛毛虫吸引过去，心念一动，朝毛毛虫飘去。 这是他巡视一圈见过唯一的会动的玩意了。 “让朕看看朕的子民！”白一现在觉得自己是这片洼地的皇帝，照顾好这唯一的毛毛虫是自己的义务。 越靠越近，这里连毛毛虫也没有一只，只是一身白衣的小姑娘。 不仅衣服是白色，整个人更是白的发亮，头发也同样雪白。 年纪看着也就七八也可能是九岁的样子。 但那张脸生实在是精致可爱，小鼻子上还沾着不小心碰到的灰，如一个瓷娃娃一般完美，可以想象到日后定会出落成一个大美女。 她半眯着眼，小心翼翼往下挪动着自己的小短腿。还好枯藤上有很多落脚点。 白一看着那可爱的小身影心都要化了，又上前细细观察，只见她眼缝露出的粉红色眼瞳。 “白化病吗？”心中念头浮动。“唉，这么好一人儿。”白一心中一叹。 白一一整个飘过去试着用不存在的身体挡住小姑娘的路。 意料之中的没有作用，别人听不到他的自言自语也看不见他，更碰不到他。 白一心中还是有一丝失落，不过立马又精神起来。 她才这么小，还能活好多年呢，也许还会过来玩好多次，也许会带着朋友一起过来玩，也许会把这里开发成景点那以后会有数不清的人过来玩，自己也能看到各式各样的人应该不会太过无聊。 思绪越飘越远，白一觉得自己曾经有一间小房子，不大但是很温馨，平时就只有他还有一只小白猫。 小猫也喜欢往高处爬，顺着窗帘往下退的时候和这小姑娘动作倒是出奇的相似，一种小心翼翼的可爱。 小猫叫什么名字呢，完全想不起来，记忆如同连环画的碎片断断续续。 “应该叫小白吧。我起名有一手的，曾经现在应该都大差不差。”白一心满意足的点点头。 这时，白一敏锐注意到这小姑娘下一个落脚点并不牢固，这一脚踏下去要是重心不稳应该会直接滚落下去了。 这离地面还有二十来丈高，一小姑娘摔下去不死也得残了，周围荒无人烟的，找人救命都没办法。 “停下！”白一焦急一声，他知道小姑娘听不见，但他还是叫了一声。 看不见的线从白一脑子里飞出，这次并没有飞向天空，而是如箭般直刺向小姑娘后脑。 丝线消失，她的动作同时停下，脚尖里那块不稳定的树皮凸起就一丝距离。 她睁大了些眼睛，露出漂亮的粉色瞳孔往脚下瞟了瞟，心有余悸吐出一口气。 “好悬要掉下去了。” 她的声音很好听，清脆的童声如银铃般悦耳，像是春风拂过风铃，清脆活泼又温柔。 白一注意力全然不在突然开口的小姑娘身上，刚才的丝线，怎么回事？从自己脑子钻到别人脑子，怪不卫生的。 往下的路程有惊无险，小姑凉离地面就剩最后五六丈的距离，在旁边跟着提心吊胆了一路的白一绷不住了，鬼也不知道这半个时辰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就这么高了，跳下去得了，急急急。” 丝线再次飘出又钻入，小姑娘如收到了命令停住身形，慢慢把身子转了个方向，坐在了枯藤上。 “真跳啊？”白一愕然。 小姑娘坐上面深吸了两口气，做了一下心理建设，慢慢从枯藤的边缘滑了下去。 落地并不十分优雅，虽然脚先落了地，但是草地和青苔软乎乎的，一个重心不稳，朝前跪倒而去。 滑溜溜的植物根本止不住前扑的动作，整个人吧唧一下啪在地上，顺着树根隆起的土坡滑了下去。 “还没开始发育呢，这一下该不会给磨的更平了吧？”白一很担心。 在地上趴了一小会，她才慢慢坐起身来，看着衣服上的绿的黄的一大片，粉嫩的小嘴不禁瘪了起来。 因为眯着眼，眼泪还没来得及在眼眶里打转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冲掉了黏在脸上的一片小叶子。 “啊啊啊啊难受难受，我最看不得小朋友哭了，小祖宗别哭小祖宗别哭，大哥哥给你吃糖……”白一绕着小姑娘焦急转着圈。 丝线又从白一头顶钻了出来飞入小姑娘头里。 她好像想起来些什么，顿时止住了泪，检查了一下腰间的小口袋，里面是几朵蓝色泛着荧光的蘑菇。 发现蘑菇完好，她又不禁笑起来。 拍拍身上的泥和草屑，走到树下捡起倚在树边的一顶大斗笠扣在了自己头顶上。 斗笠很大，毛毛虫现在看起来像个长脚的黄顶蘑菇。 “回家！”小姑娘自己嘟囔了一句，像是给自己打气一般，迈着小短腿匆匆离开。 白一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回想着刚才的一幕幕。 “我好像成x博士了？”白一根本不知道x博士是什么玩意，他只是脱口就说出来了，并没有注意到又有丝线飘向了天空。 白一在原地发着呆，东想想西想想，实际上很多东西只在他脑子里留了一瞬便如同被抽丝剥茧般消失在脑海。 实际上思绪确实成了线，飘向了天空，显得白一一直在原地发呆一样。 突然一阵天旋地转，一股巨力拉扯而来，白一感觉自己被装进了滚筒洗衣机里然后绑在了过山车上，回过神来，已经飘在了刚才那个小姑娘头顶。 “？”白一满头问号。 尝试了着到处飞了一遍。白一很惊奇的发现，活动范围并不是那棵“矢”，是这个白毛小姑娘。 “好好好！还能动！”白一很激动，就像刚被判了无期的犯人被宣判缓刑一样。 看着正头顶血红的太阳心中充满了期待，鬼生的第一天充满着惊喜。 白一回头看着渐行渐远的大树，招了招不存在的手“永别了牢笼！”。 以前自己最怕的就是死了，可现在真的死了，死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未来一片未知，如果真的给他留在鸟不拉屎连虫子都没有的树下，享受那永恒的孤独，他感觉自己一定会更疯一些，而且现在他连自杀也做不到了。 这次白一终于注意到了头顶冒出的线，伸手握住，异样的感觉在心头浮现： 业力。 白一满头问号。 “他奶奶滴死人说话还沾点业力，离了谱了。”也没想太久，跟着官道上的黄帽子自走蘑菇飘走了，心里是对美好鬼生的无限畅想。 “想称霸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