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二当家的，今天您亲自过来啊！” “别废话，交钱，赶紧走。” 这光头有些不耐烦，手里的大刀杵在地上，上面的铁环哗啦啦响个不停。 “是是是，这次我们车队出来一共……” 光头摆了摆手示意钱有才赶紧过去，一句话也不想多说。 走到前面，道归才发现，这窄窄的山路两旁，还隐藏了十几号带着弓弩的山贼，装备精良、寒光四射，不像是平常山匪用得起的。 没有了修为还真是不方便，放以前往山脚一站，神识扫过，山里情况就清清楚楚了。 道归牵着廿七，跟着商队往前走着，两边的山匪开始放下武器，往货车凑去。 于是又把廿七往自己这边搂了搂。 “有没有点规矩！” 那大刀插入地上的巨石半寸，发出一阵轰响。 “拿了人家钱，就让人家好好过！让老子发现底下谁手脚不干净，回去家法伺候！” 小喽啰们这才停下脚步，在山道两边站成两排，虽然没有了动作，眼神里却还是时而闪过出一抹阴狠。 “走了！” 钱有才叫上手下的人，跟在一旁的大傻手一直没从腰间的长刀上离开过。 道归和廿七跟着商队继续往前，可就是走过那光头的时候。 他的鼻翼微微抽动两下。 “站住！” “就你们俩！其他人继续走！” 光头虽这么说，整个商队还是停了下来。 “钱有才我警告你，老子听你说话就烦！” 正准备过来说两句的有才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位道爷看着面生呐……” 光头绕着两人打着转，不停上下打量着。 “二当家……” “道士，咱俩关系可没这么熟，你得叫雕爷。” “雕爷，此番贫道与小师弟下山……” 突如其来的的凌冽寒光一闪，停在了道归的脖子旁，铁环哗啦作响叫人心烦。 “你可以过，你‘小师弟’得留下。” “贫道……” “就这么说吧，上面有人发话，女人不能过，小道士，走吧？” 道归手心里已经捏上了一张符纸，正准备灌注灵力。 却只听那轰隆一声巨响，气爆声伴随着尖锐的破空声席卷而来！ 亮银长刀与九环大刀只在一个瞬间碰撞在一起，金属的锐鸣响彻山林，刀刃间刮出一串火星。 两把刀皆不是凡品，在这般巨力的碰撞下硬是一个豁口也没留下。 两人身形迅速拉开，半步巅峰和巅峰武人的气势完全放出，除了那持刀而立的两人，在场只剩下了有才、道归和廿七还站着。 “大傻！” “没事。” 有才直冒冷汗，毫无征兆，这大傻就从自己身旁消失，事关那少女，他会出手在自己的意料之中，但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自己只是仰仗着几件外物，这才没晕过去，要插手，那就是蚍蜉撼树。 道归脸色同样不好，刚练气期的肉身是怎样也打不过巅峰武人的，手里低等级的符纸没几张，用一次就少一次。 低头看了一眼被护在怀里的廿七，巨大的帽檐挡住了此刻少女脸上的呆滞，她完全不知道现在正在发生什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 没有修行过的廿七只是空有一身修为，而且那藤蔓不激发，她就只是一个力气大的小姑娘罢了。 正在道归权衡利弊的时候，那二人又一次碰撞在了一起。 武夫的的战斗就是如此直接粗暴，两人不断辗转腾挪，身上蒸腾起的血色蒸汽相互交融，电光火石间，两人已过了数百招，所过之处，凛冽的刀光将阻挡在面前的一切如同切豆腐般斩开。 金属不断的碰撞声让人耳膜炸裂，躺在地上的不少人，耳朵都流出一丝丝鲜血。 而胜负决定只在一瞬。 就在同一时刻，二人纷纷变招！ 那长刀一改大开大合的凶猛进攻，脚步加快一拍，身形一压，躲过那紧紧贴着头皮的一刀，发丝飞舞，亮银的细长刀刃如同毒蛇弹射而出只取光头咽喉！ 九环大刀叮当作响，出刀的同时，光头借着横挥的势头转身后撤，一步踏定提刀上撩！ “朝廷的狗，清一色的窄背长刀，同一个套路，老子已经杀腻了！” 只是虚招！ 长刀却如长了眼一般，像是排练了无数回，正正巧巧，插入那大刀背上的铁环之中！ 刀间划破光头的小臂，阴寒的内力顺着伤口鱼贯而入，所到之处瞬间如同在寒冬里拿冰块洗澡，瞬间失去了知觉。 光头不为所动，在这样的局势里一个失误就会要人性命，用力握住刀柄，强行调转内力，汹涌的力量从掌心直达刀尖！ 大傻这才反应过来，后撤抽刀欲以遁走，可光头紧跟而上，如附骨之蛆，怎么也甩不掉，等反应过来准备丢下手中刀时。 已经太晚了。 铁环震颤，强大的内力随着铁环有规律的震动从刀刃直达手臂。 一浪接一浪像是巨浪拍刷在暗礁上，而自己只是礁石上一片海草。 长刀脱手，整个上半身已经麻木，就连视野也模糊不清，如同被人关在铜钟里狠狠敲击一般。 长刀落地，同时落地的还有汩汩鲜血和那肚中不断滑出的肠子。 这斜下斩出的迅猛一刀直接将有力的腹部完全切开，紧跟着，就是那踏步向前，转身，双手蓄力，回旋斩出，凶猛的刀光迎上钱有力正在后仰的脑袋。 胜负已分，胜者活，败者死。 大刀划破皮肤，斩碎骨骼，感受着刀刃传来那贴着大脑划过的略带粘腻的手感，光头肆无忌惮大笑起来。 刀从下颌骨径直斩向天灵盖，那半个脑袋先落了地，还是一脸呆滞，直直望着天空。 光头抓着那尸体后脑的头发，一步一步朝几人走来，那剩下的半个脑仁也从颅骨中脱落，啪叽摔在了地上，尸体碾过只和那血迹融成一团，那肠子挂在了裸露的树根上，只在他的拖拽下越拉越长。 “你们不讲规矩，老子讲规矩。” 把尸体一把丢在钱有才面前。 “他不讲规矩，他死了，你有异议吗？” 钱有才额头青筋暴起，一鼓一鼓，充满血丝的双眼却不敢去看那个光头，只是盯着有力趴在地上尸体默不作声。 “还有脾气？” 光头一脚给尸体掀开，那没了面庞的脑袋一路拖过来，每个空腔里都塞满了泥与落叶，只有那只剩下舌根的喉管还在不停往外冒着血。 钱有才只感觉天旋地转，一口老血哇的一下吐了出来。 “我问你，他不守规矩，死了，你认不认。” 钱有才只感觉牙都要咬碎，半晌，才挤出一个字。 “认……” 自己这批货，必须要送到赤城去，有力死了也一样，自己死了也一样…… “认就好，那女人留下，你们走……” “唉！尸体别动！他得留下受罚。” 又是一口老血从嘴角溢流而下。 “好……好……” 有才站起身，一瞬间像是苍老了数十岁。 道归已经开始往手里的符箓注送灵力，随时都可以激发，只需要近一点，需要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冷汗在掌心里冒出，道归丝毫没有注意到怀里护着的白廿七情况有所异样。 满地血红刺痛着大脑，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一样。 残肢。 鲜血。 肠子。 …… 碎片一样的画面在脑海里不断闪现，痛，痛，痛！ 全身上下像是在被一寸寸碾碎。 这次的痛感来得更加真切，廿七只能蜷缩着身子，指甲插进肉里，可这实实在在的痛并不能赶走脑中虚幻的痛苦。 “廿七？” 道士看着在自己脚下缩成一团不断颤抖的少女，以为是太害怕了，正想安慰两句。 可就在手触碰到廿七脑袋的一瞬间，道归立马向后爆退而去，同一时间，光头也发现了少女的异样，皱着眉，举刀横挡在自己面前，面色凝重。 狂暴的灵力从那娇小的身体里席卷而出，周围几丈的落叶都被卷起。 符箓发动，金色的灵力在周身凝结出如同蛋壳般的护盾。 金光咒，这是自己现在能用出来的效率最高的符箓了，可攻可守，消耗低，持续时间久。 也就是护盾刚成形，汹涌如海潮一样的藤蔓如同一个巨大的烟花，从那娇小身体中激射而出，直接将那具肉身撑爆开来，散成一片血雾。 那藤蔓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细，直面这漫天漆黑藤蔓，道归只感觉头皮发麻，背脊一阵阵恶寒自下而上直冲天灵盖。 只一瞬间，他就被击飞了出去，一阵天旋地转，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被击飞了几十丈高。 光头没有如此强悍的防御手段，在那漫天藤潮袭来的一瞬间，手中的大刀转守为攻，全身肌肉暴涨，血气蒸腾，显然是催动了秘术要拼命了。 那一手大刀舞得密不透风，就是蚊子进了也得被细细切成臊子。 可只在接触到藤蔓的一瞬间，刀便碎了，虎口崩裂，鲜血同断刀一同落在地上，一点声响也没有。 “妖女……” 话没说完，光头整个人就消失在了浪潮之中。 …… 空中的道归正控制身形缓慢落下。 脚下，漆黑的藤蔓还在不断搅动，像是无数巨蟒巢穴一般，那方圆几十丈的范围，连一棵树也没剩下，全都消失不见，只有那被激起的巨大烟尘。 金光化作长剑，载着道归远离这是非之地。 “我嘞个无量天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