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请原谅我取了这么一个耸人听闻的标题，「正统」一词其来已久，所承载的东西太多太大，太严肃太冷硬，就像《春秋》学家的古板面孔，令人不由得惴惴栗栗。但我这则后记和我写的黄文一样，是不着边际的游戏文字，如有暴言，请姑且放我一马吧。 既然我们要讨论长篇黄文的正统，首先该问一句：何为正统？我以为文学意义上的正统，是一个囊括诸多伟大作家、经典作品的链条——正如哈罗德·布鲁姆在《西方正典》末尾所列的长长书单那样，伟大作家递相祖述，形成了一条瓜瓞绵绵的文本序列。 当然，布鲁姆只言及了西方严肃文学的正典，至于他不甚了解的东方文学，以及他嗤之以鼻的通俗小说，在《西方正典》中只字未提。（作为经典文学的卫道士，布鲁姆把J·K·罗琳与史蒂芬·金为代表的当代通俗小说家贬到一无是处。但他的阅读量终究太过有限，我总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心想：要是他见识过后宫无双轻小说或网文，火气该有多大？）布鲁姆是我十分钦佩的文学批评家，他捍卫经典的强硬态度当世罕见，但我很难追随他的教诲，把所有阅读时光都用于欣赏不朽之作，因为我在厕纸的熏陶中长大，小学时就手不释卷地翻看碧阳魔禁，这些年也总是购置甜甜腻腻最潮最in的校园桃文，总而言之，我常看没啥营养的读物，久而久之已成习癖。面对可能到来的指控，我不得不面红耳赤地为自己争辩几句：我又不是不读经典之作，假如我已经花了够多时间研览正典，那闲暇时读读「不近理之奇文」有何妨？ 话又说回「正典」之论，按照布鲁姆的说法，西方文学史有一条文脉，贯串起荷马到乔伊斯，那么我们作为在汉字包围中长大的中国人，可以思量一下，中国文学史上，岂不也有一条文脉，连结起了先秦无名诗人到鲁迅？从《诗经》到《野草》，我们能够列举出一长串作品，归到「中国正典」的序列。这点暂且撇开不谈，回到今日的主题，在网络时代以来的汉语长篇情色小说界（为了避免超出我的涉猎范围，我必须大加特加限定词），似乎也存在着一条先后相承的文脉。在我心目中，这条文脉最杰出的典范，就是纯爱后宫黄文——尤其是阿米巴论坛的那些鸿篇巨著。《妖刀记》《六朝》《逍遥小散仙》《女神代行者》《神术炼金士》等等，有着鲜明生动的人物，曲折丰富的剧情，精妙得宜的语言，活色生香的性描写。在正人耻言的黄文界中，它们立下了万世不易的法度。 惜哉，阿米巴论坛去年年底关停，以上小说要么停更，要么放慢了更新速度。如今仍在网上坚持写黄文的散兵游勇大都唯短篇是务，无心耕耘长篇。比起长篇黄文缺位的大环境，更要命的是性癖上的龃龉不合，点开某知名不具的黄文集成站，扑面而来的是绿帽文、母子文、熟女文，以及光看名字就味儿特大的恋物癖文。我不认为性癖有高低贵贱之分，但浏览着满屏乱花迷眼的标题，竟无一对我胃口，这种寂寥的心绪何以用语言形容！为了看正儿八经的后宫黄文，我便去日本的R18网文站扫榜，也算是「礼失求诸野」吧。但读蝌蚪文终有读得厌烦的一日，我怀揣着重振后宫之道的理想信念，外加「阿米巴既没，斯文在兹」的黄文自觉，开始了《我在大学学驱魔》的写作。 《我在大学学驱魔》是我这个业余作者的处女作，着实幼稚得很，怎么想都难以与那些堪称伟大的黄文并列，但老杜说得好，「雕刻初谁料，纤毫欲自矜」，它毕竟是我亲手养大的心爱的孩子，我总欲自夸自矜一番，最让我满意的一点是，没有一部网络小说像它这么合我性癖。 我的性癖有哪些？第一是后宫。我认为在一部合格的后宫作品中，后宫成员之间的互动应该占据足够多戏份，若男主角收了若干后宫，而后宫成员之间却老死不相往来，那就无聊透顶。换句话说，1vN显然比N个1v1相加更「后宫」，这也是我立志要达成的目标。另外，之于色情制品，我也更爱看群p戏码够多的黄漫黄文成人电影，倘若是1v1的，我完全提不起兴致啊（被拖走）。 第二是才女。在二次元美少女的属性百科中，「文学少女」遭到了格外的冷遇。野村美月的《文学少女》诚是一时之名作，其后继者实属寥寥，在繁如牛毛的动漫作品中，能贴上「文学少女」标签的角色少之又少。虽说这种性癖不被重视，但我真钦慕博雅好古的女生，毕竟美女与美文同出一理，美女与才情相得益彰。我将我对古典语文学（classical philology）的志趣寄托在了女主角提塔·克林克身上，她是个兴味驳杂的饱学之士，仰慕古希腊、古罗马、古中国的文化。预计将在后文中登场的女角色里，也多有爱好辞章者，搞这么费力不讨好的人设是图啥？当然是因为我自己喜欢啦（笑）。 第三是金发。在原本的设定中，女主角乃是中国人，可我实在难以割舍我对金发的偏爱。如果在发色上有王霸之辩，那么黑发就该是二次元之王道，金发则是二次元之霸道。倘若我是个漫画家，大可以大手一挥，给所有角色统统安上五颜六色的秀发。但我是个写小说的，假如写一个黄种人金发碧眼，我会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换句话说，异种发色在动漫里让人觉得习以为常，而用文字写出来却显得突兀扎眼（我不晓得别人是否会有这种顾虑）。因此，我才会把女主角提塔设计为德国人，然后在此基础上编写了她的背景经历等细节。再说了，把女主角设置成外国人还有一处便利，那就是连接起欧洲的人物与事件，拓展出更多支线。等到主角们游历欧罗巴之时，指不定就会用上呢。 我的性癖绝不止这三样，篇幅所限，只能说到这里了，其余的就等以后有机会再聊吧，反正早晚都会在正文中出现的嘛。 最后，我得声明一下，《我在大学学驱魔》是一部爽文，我写得够爽了，读者看得爽不爽，我不敢下判断。或许有人会觉得这部小说不着边际、冗赘酸臭，我也找不出反驳的话来。感谢各位读者，忍耐我的性癖放出忍耐了一整卷。在这一年里，每一位留下点赞、收藏、评论的读者都使我倍感鼓舞，看到这么多人喜爱、追更、催更我的作品，我就得到了更多码字的动力。如果你们能披文入情，便是我身为缀文者的无上荣幸。我们第二卷再见！ PS 本小说中引用的英语、拉丁语、古希腊语均为笔者自译，德语、俄语、希伯来语等其他语言则借助了工具书、维基百科和翻译软件。译笔蹇涩，或有疏漏不通处，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