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此时此刻，黑袍人站在某个府邸的屋顶上，俯看着街道上来往的人群，只觉得有股无名火从心底悄然地冒起。 原本他是打算坐山观虎斗，看牧家和公孙家狗咬狗的，然而却不想摇身一变，自己反倒成了杀死公孙瓒的凶手。 偏偏公孙家还帮牧家证实了这事情，这才是最让人恼火的。 明明牧知安杀了公孙家的三公子啊。 为什么公孙家会肯不计前嫌地帮忙……？ 黑袍人眸光微微闪烁，暗中思考着。 当两个敌人忽然化为盟友，唯一的可能性，便只有一个。 他们有共同的敌人。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共同的敌人是谁？ 答案不言而喻。 黑袍人黑着脸：“那个臭小鬼竟然摆了我一道。” 这可不太妙了，若是公孙家和牧家联手的话，自己这边恐怕会有不小的麻烦…… 这时，黑袍人眼角的余光忽然落在了某个院子的后门前。 一个身段丰腴的美妇人从那院子后门中悄悄地离开，身后，一个男人扶着她的臀儿，两人如胶似漆的样子，似乎正说着什么悄悄话。 白元凤。 黑袍人望着这一幕，在短暂的迟疑之后，脸上忽然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 “唉，这大小姐怎么还搁这纠结着要不要离家出走呢？” 清晨，牧知安倚靠在书椅上，摊开刚刚从窗外飞进来的纸鹤摊开，看着信中娟丽秀美的字迹，却暗中摇头叹息了一声。 从几天前第一次给纸鹤主人回信以后，牧知安几乎都能在当天或是次日清晨收到纸鹤的回信。 每次信中所说的大抵上都一样，无非就是什么“我已经受够家族的束缚我要离家出走”，还有什么“我已经没得选了，这次不管族长长辈怎么说我都要出去散散心”之类的话。 然而，每当牧知安问对方“你现在在哪”的时候，对方的回答基本上都是： “还没出发。” 牧知安：“……” 这要放在现代，那就是行动上的矮子了属于是。 不过倒也无所谓就是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自己要做的就是扮演一个倾听者的角色。 牧知安并不介意花点时间给对方回信。 反正就当打发打发时间，倒也无妨。 尽管他到现在都不知道纸鹤主人究竟是谁，又身处何处。 写好信后，牧知安将纸鹤折叠好，从窗外扔了出去。 而后，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情，扭头看向魏梦柔，道：“梦柔姐，你知道这纸鹤每次都往哪儿飞吗？” 身段高挑的清冷美人静静地站在书房角落的阴影中，青丝如瀑布般披散，额前一缕发丝垂落在脸蛋上，透着几分慵懒的烟火气。 她抬头看向纸鹤离去的方向，旋即轻轻摇头。 “单从方向上判断不出来究竟飞去了哪儿。” “那等下次闲暇之余，我们一起出去散散步，顺便跟着纸鹤的方向去追查一番？”牧知安道。 “你直接说希望我调查清楚纸鹤的来源地不就好了，何必要拐弯抹角。”魏梦柔冷淡道。 牧知安摇头道：“那还是不一样的，调查纸鹤的来源只是顺便，我们正好可以一起出去散散步，聊聊天，培养培养主仆感情……怎么样？” 魏梦柔沉默了半响，最终还是轻轻“嗯”了声：“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她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转移话题道：“你的猜测是正确的，你的风评今天早晨开始就发生变化了。” “现在不少人都用跟以前不同的眼光看你，认为你只是单纯的色，但却是个仗义之人。”魏梦柔说。 “趁着这个机会，你或许可以多做些事，让天玄城的百姓对你的形象有个极大的改观。” 她有些感慨，甚至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牧知安明明以前干了那么多恶事……虽说不算过分，但风评一直极差。 可这次仅仅只是阻止了公孙瓒凌辱陈家大小姐，那些堆积起来的坏风评就直接一瞬间崩塌，然后又一座崭新的高楼就这么堆积了起来。 如果说以前的牧知安出门上街时人们会纷纷避让，那么现在，这些人见了牧知安便会暗中窃语，赞扬他之前的行为。 如果趁着这个机会继续做些好事，也许“纨绔子弟”这个称号也能被洗白。 牧知安摇了摇头，道：“没必要多做事，也没必要让谁改观对我的印象。” 魏梦柔清丽秀眉微挑，道：“让人们都喜欢你，让你的风评变好，难道不好么？” “好，但不完全好。”牧知安发表茅盾文学奖知名句子。 魏梦柔没说话，只是不解地看着牧知安。 “无论什么时代，人们都喜欢造‘神’。” 牧知安道：“但这世上哪有什么神呢，他们现在可以把你当神，把你当信仰，见到你对你竖起大拇指。可等某天他们发现你做了错事，哪怕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也会直接撕下虚伪的面具，集体讨伐你。” “因为从你成为人们眼中的公众人物开始，你的所有缺陷都会被放大十倍甚至百倍。” “所以，我讨厌被人恭维，也不喜欢人们给我身上贴什么见义勇为拔刀相助的标签。” 自己就是个单纯的LSP，馋柰子，尤其现在馋魏梦柔和白若熙……至于树立别人眼中的美好形象，完全没什么意义，现在他洗白了，但指不准未来哪天因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又从白变黑了。 “就像梦柔姐，比如说如果你哪天忽然被人评为天玄城第一美人，成为公众眼中的大美人，大家都很喜欢你。然后某天忽然被人爆出你在和自家的主人谈恋爱，不管这件事是真是假，这时候都会开始有闲言碎语了。” 魏梦柔低垂着眼帘，似乎在思考着牧知安的话。 “这就是你昨天说的，人们只是单纯想要娱乐自己，并不在乎事情的真相如何，是么？” 牧知安笑着点了点头。 “公孙家今天为你证实了，说公孙瓒并不是你所杀，而是黑袍人杀害的。”魏梦柔忽然说。 “我知道。”牧知安点头。 魏梦柔小嘴微张，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又没好意思开口。 牧知安抬头看向性感清冷的美人儿，笑道：“梦柔姐是想问我为什么公孙家会帮我吧？” 魏梦柔犹豫了下，最终轻轻“嗯”了声。 “其实公孙雄帮的是他自己。”牧知安说。 “公孙家能够天玄城混的风生水起，公孙雄功不可没。” “公孙雄是个聪明人，而聪明人，恰恰都懂得装糊涂。” 公孙雄未必没有怀疑过自家的老三是不是被牧知安所杀，不对……他应该是心知肚明的。 但他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毕竟，钱财和公孙家未来的利益比较起来，压根就无关痛痒。 黑袍人，才是真正的敌人。 这时，魏梦柔忽然不说话了，她遮掩了自己的气息，静静地藏身于窗边书柜的角落中。 牧知安没来得及开口询问，便立即感觉到一股惊人的杀意从窗外袭来。 下一刻，一个身穿素色长袍，戴着一顶斗笠的男人走进了书房。 从他的身高和体格，乃至是身上那股阴冷的气息便不难判断出来，此人便是那个想得到叶宇的黑袍人。 他连黑袍都不穿了么……牧知安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打量了几眼之后，险些没忍住笑出声。 他轻咳了一声，一副严肃的神色道：“你怎么一大早就来找我了？不是说好了给我三天时间处理公孙家的事情吗？” “牧少爷，你可真是甩的一手好包袱，所有的责任都甩到我一个人头上，自己倒是落得清闲了。” 黑袍人猛地抬头，斗笠下一双阴冷的眸子里迸射杀意。 牧知安神色不变，只是平静地直视着黑袍人。 不难看出，黑袍人这是真的生气了，不过没有动手就代表对方还是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的，看来叶宇对他真的很重要……牧知安心底微微了然。 他很快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道：“你先冷静一点，我也希望能有更好的解决方法，但目前能短时间内解决这次麻烦的方法，也就只有这个了。” “把所有脏水统统泼到我身上，也叫解决方法？”黑袍人阴冷地盯着牧知安。 如果牧知安没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不难保证自己究竟会做些什么。 “既然你是外来人，那也应该不在意天玄城百姓的看法不是么？”牧知安笑道。 “我们是合作关系，既然我准备将叶宇送给你，你帮我承担一点责任，也没什么问题吧？” 黑袍人冷哼了一声，眸光微微闪烁，不再说话。 牧知安说的没错，他并不在意这点脏水。 可虽然如此，果然还是会很不爽，只是，现在他有求于牧知安，不得不接下这口又大又黑的锅。 “你准备什么时候带叶宇去龙首森林？”黑袍人沉声问。 牧知安沉吟了片刻，道：“这两天城中会加强巡逻，时间就定在两日之后吧。” 黑袍人脸色稍缓了几分，忽然道：“看在我和牧少爷合作的份上，我再给牧少爷一个情报吧。” 你怎么这么多情报的……还有，以前那些配角反派有这么多情报到底是怎么被‘主角’干碎的……牧知安心里吐槽了声，望着黑袍人，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白家和公孙家，不是敌人。”黑袍人道。 牧知安愣了一下，脸上首次露出了惊讶之色。 白家都快被公孙家和晨曦商会打压得怀疑人生了，结果现在你跟我说这两家不是敌人？ “刚刚白家的族长夫人去了公孙家。”黑袍人道。 简单的一句话，却包含了巨大的信息量，令得牧知安愣了好一会儿后才回过神来。 而后，脸上多了几分古怪之色。 他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