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九章

大乾王朝。 御花园。 凉亭之中，一身道袍的老皇帝正与当朝国师在下棋，二人在大乾王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只是，近来国师顾伯星憔悴了很多很多，脸色也有些苍白。 而与之对弈的老皇帝却是容光焕发，近来从国库中提出了不少药材炼制丹药，延长了他的寿命，此刻自然精神状态极佳。 “从青帝那日清算之后，国师便一蹶不振，虽说你的炉鼎被封，但至少姚梦仙子留了你一命，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不是么？”老皇帝捻着一枚棋子，语气淡然，却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顾伯星摇头：“不是姚梦仙子留我一命，她留的是大乾的国运，乃至是百姓的愿力。” 早在当初成为大乾国师开始，顾伯星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就与大乾王朝绑定在了一起，他虽无法使用这滔天的国运，但却能够与之绑定，倘若顾伯星一死，大乾王朝的国运便可能会崩塌。 而东洲的气运，实际上便是与这王朝有关。 “如此说来，姚梦仙子倒是挺念及芸芸众生的么？否则恐怕我如今已经见不到爱卿了。”老皇帝捡走了棋局中的几枚白子。 顾伯星表情略微凝滞了下，似乎是回想起几个月前那位姚梦仙子亲自‘拜访’王朝后所发生的种种。 稍许，他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幽幽道：“这些年来，我为陛下筹谋长生不老，过去也曾数次派人前往世界海调查原初魔女留下的秘宝，但没想到最后竟会为他人做嫁衣。” 老皇帝眉头紧皱，盯着棋盘，沉思了许久：“你的意思是说，原初魔女的那道灵识，可能已经将她过去所留的秘宝位置告知牧知安了？” “世界海那道原初魔女的灵识和牧知安关系匪浅，即便告诉他秘宝所在也不奇怪……事已至此，陛下若想长生，恐怕得另谋他法了。”顾伯星轻叹了一声。 “只是可惜，我炉鼎被净世青莲封印，现在与普通人无异，恐怕日后帮不上陛下什么忙了。” 老皇帝闻言，不禁捏了捏眉心，道：“可有方法能解净世青莲的封印？” “净世青莲即便是当初的初代妖皇都难以抵御，更何况是老夫。” 顾伯星缓缓地摇头，顿了顿：“除非……” “除非什么？”老皇帝立即追问。 “西域小雷音寺有一佛法，可炼化众生愿力乃至是整个王朝气运为一人所用，这千年来，西域和妖界的冲突不在少数，但即便是强势如妖界，也无法在西域手上讨到半点好处。” 顾伯星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因为这佛法，可炼化众生愿力，甚至是整个王朝的气运。” “前段时间西域小雷音寺来人，已将此佛法传给了老夫。” 老皇帝闻言，略微皱眉：“可若是青帝察觉到你想炼化众生愿力，恐怕……” 过去的顾伯星只是有众生愿力的加持，但几个月前青帝的到来，闹得整个大乾王朝沸沸扬扬，东洲各个地方都流传着关于顾伯星的流言，这也使得红尘中的平民对于顾伯星产生了浓郁的怀疑。 红尘平民疑虑，自然会影响到加持顾伯星的众生愿力。 “陛下放心，青帝的确对她那道侣疼爱有加，但别忘了，她与妖界女皇关系可好不到哪去。她羽化飞升之后虽说没有对其他州做过什么，但不代表其他大能会容忍她对大乾王朝出手。” 要知道，羽化飞升后的青帝本就强势，若是她对大乾王朝出手，难免让人以为她还想夺众生愿力和大乾国运……其他大能就算是拼死都不可能让她这么做。 “何况，我们此次并非要针对牧知安，只不过是想借用那佛法炼化众生愿力和部分国运……” 老皇帝面无表情，道：“一国之运若丢失，影响的不只是平民百姓，甚至连东洲也……” 虽说这些年来他潜心修道，但却还是死死抓着朝局，让他无缘无故舍弃大乾部分国运给国师，就算是人间帝王也舍不得这么做。 “我若借助国运和众生愿力冲破净世青莲封印，顺利合道，届时在大乾王朝中，我便可不受天地规则的影响……陛下，这不光是为了整个大乾王朝，也是为了您的长生之愿。” 顾伯星起身抬手作揖，道：“还望陛下听臣此言。” 见老皇帝仍旧不说话，顾伯星再次开口：“不久前密探来报，说是瑶池圣地中有修士去了天玄城。” “但那几位瑶池的修士在离开天玄城后，神色茫然，似乎忘了自己去天玄城的目的是什么了一样。” 老皇帝终于动容。 他意识到了顾伯星话中的含义。 牧知安背后的能量惊人且可怕，不光他们，其他调查他身世的人，记忆都会莫名被天机屏蔽。 这样的人与他们为敌，背后又有青帝的存在，这人间帝王，岂非每日每日都坐的不踏实？ 老皇帝沉思了许久，最终无声地点了点头。 “国师想怎么做？” “我知道陛下的担忧，也正如陛下所担忧的一样，此事光靠我们恐怕难成。” 顾伯星平静道：“数日前，空间之神回归南荒，如今已然成为了南荒唯一的主人，传言救她的叶宇被牧知安所杀，且又与青帝之间有过些许摩擦，我会派人暗中与空间之神联系，陛下大可放心。” “除此之外，妖界，西域，云州等地，我也同样会暗中派人前往。” 羽化飞升，这始终是九州大能心中挥之不去的阴霾。 虽说他们在自己的领地中，若是有阵法加持的话，能够发挥出羽化境的实力，但那终究不如真正的羽化，而且，谁敢保证自己这辈子都不离开自己的领地？ 若有机会能够让大乾王朝的气运削弱些许，实际上也是削弱东洲的气运，这种事情，那几位大能定然愿意。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陛下大可放心，我曾发过誓，我与天道合道之后，便会想办法延长陛下的寿元，保你成为人间千年帝王。” 老态龙钟的皇帝捻着棋子，看了稍许，将棋子落入棋盘之中，笑道：“有爱卿这话，朕便宽慰了不少。” “话说回来，陛下今日不是召见了永宁公主么？怎么到现在还没来？”顾伯星忽然想起了这茬事。 “许是又看书忘了时间，朕再派人去一趟寿康宫便是。” 老皇帝摇了摇头，轻叹道：“可惜永宁不是男儿身，否则朕也能有更多空闲安心修道了。” 当朝太子无能，皇长子早夭，三皇子关在密室，他的几个孩子里，若说最聪慧的，当属永宁。 可惜，她是个公主。 二人谈话时，却并未察觉到，在远处的某棵梅花树下，一个女人悄然地转身，那身淡金色的华美衣裙拖曳在地，贴身侍女恭敬地为她托起衣裙，离开了御花园。 “今日之事，若是传到第三个人耳中，本宫也保不住你的命。” 离开御花园时，永宁公主微微瞥向身旁的侍女，轻声开口。 侍女慌忙点头应是。 …… 三日后，剑宫。 林灵在剑宫外飘来飘去地晃悠着，几次忍不住想开口将剑宫里的人给喊出来，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从林灵离开两仪峰到今天已经过了整整三天，刚开始她本想利用言灵术想将牧知安带到身边，然而却发现言灵失效了。 按照林灵的猜测，应该是牧知安的身边有大能守着，因此使用了言灵也无法将他直接转移到身边。 于是，她就只能满东洲地找人，瑶池，禁区，叶族的星空之路，天玄城等地都去了一次，然而都没有见到人。 刚开始林灵并没有想到剑宫这地方，毕竟，瑶池圣地的人说青帝已经许久不曾回去，林灵自然是怀疑姚梦把牧知安给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毕竟她有时候也会把一些好吃的点心藏在储物戒里，等到特别馋的时候才取出来吃。 藏人和藏点心，是一样的道理。 只是，东洲几个地方她都找过了，最终实在找不到人，又想到她可能和过去的自己一样，也在饱受业火灼身之苦，于是才灵机一动，想到了这座悬浮于玄阴殿附近的天上宫阙。 只是，若是这么进去找人，若是找不到的话，到时候宫怜月得知牧知安不见了，一定也会和她一起去找人。 然后，找到了以后呢？ 宫怜月若是询问她为什么要把牧知安带走，她又要怎么回答？ 难不成告诉宫怜月，宗主受业火灼身之苦，需要你的道侣助她修行，镇压业火……？ 怎么说白若熙也是牧知安的正牌道侣，这么说不合适的…… 林灵犹豫了稍许，想到可能还在两仪峰内饱受业火侵蚀的挚友，她最终还是不再犹豫，微微张开了嘴。 “Aaaaaa——” …… 牧知安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瞳孔微微失去聚焦，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像是个被吸干了灵气的咸鱼。 他勉强支起身子，下了床，扶着墙，脚步虚浮地缓缓往地下室的门口走。 这时，边上嗅到了一股清淡的幽香，魏梦柔上前搀扶着少爷往阶梯上走。 牧知安默默地看了她一眼，道：“梦柔姐，我对你很失望。” 三天。 整整三天！ 作为应该保护少爷的侍女小姐，竟然在这三天里什么事也没干，就在剑宫外头打坐修炼？！ 说好的会保护少爷的安全呢？！ 人与人之间都没有信任了。 魏梦柔似乎知道牧知安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斜瞥了少爷一眼，冷笑道：“我若是救你恐怕才会让你失望吧？你恐怕巴不得与她们亲热，还犯得着我来救？” 她的语气冷淡至极，瞥向少年的眼神幽怨无比。 若不是现在看他一副虚弱的样子，她恐怕会直接把他重新扔进地下室里，任少爷自生自灭。 “这几天下来有什么感想？”魏梦柔继续开口嘲讽。 牧知安目光清澈如水，双手合十，道：“空即使色，色即是空，所谓女人，所谓双修，不过如此。” “除此之外呢？没有其他想法了？”魏梦柔冷笑。 若是放在以前的话，牧知安恐怕这会儿应该要说‘很润’之类的话了，然而此刻看他这副模样，显然是真的暂时失去了世俗的欲望，成了咸鱼干。 牧知安沉吟了片刻，道：“可以的话，梦柔姐要不回头帮我准备一点枸杞牡蛎鸭蛋韭菜之类的，顺便再去拍卖行买些还精丹，强体丹……” 魏梦柔古怪地看了少爷一眼，虽然想再毒舌他一下，但看到少爷这副‘疲惫’的模样，眼神闪过于心不忍，默默地搀扶着少爷走出了地下室。 这三天以来她并未靠近剑宫的地下室，而且地下室外头有剑宫的女长老守着，也无法轻易踏足。 再者说了，她知道无论是姚梦仙子还是白若熙，都不会真的做出某些太过火的事情……想来问题应该是不大的。 只不过现在看来，虽然少爷没事，但某种意义上而言，精神上似乎有点事。 “你这几日到底怎么了？”魏梦柔终于还是没忍住问道。 “她们这次也做的太过分了。”侍女小姐再度默默地说了一句，顺势言语上抨击了姚梦和白若熙。 间接性地烘托出了“只有我才会心疼少爷”的含义。 牧知安轻轻摇头，抬头看着门口洒落下来的阳光，道：“其实非要说的话，她们也没做什么……” “那为什么你……”魏梦柔欲言又止。 牧知安轻叹道：“她们不过是利用了一些道具和非人的手段，在几次试图让灵气喷发的时候，又在那瞬间以时间之理将灵气倒流回几秒以前，如此反复不断地循环着……” 魏梦柔眉眼间透着疑虑之色，迟疑道：“那你为什么现在看起来这么疲惫……？” 牧知安默默地看她：“因为灵气到现在都还没喷发。” 魏梦柔呆了呆。 稍许，她默默地扭开了脸，肩膀一颤一颤，捂着嘴，似乎在强忍着幸灾乐祸的窃笑。 牧知安默默地看着侍女小姐，恍然间，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天真烂漫的女孩，而不是平日里那个总是冷着脸的高冷侍女。 “梦柔姐，你就不打算帮帮你家少爷吗？” 牧知安抓住她的小手，拉着她在地下室的台阶边坐下。 忽然被冷不丁地抓着手，魏梦柔俏脸唰地红了一下，小小地抗拒了一下，便默默地低着头，默认了少爷的动作。 稍许，她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掌沿着腰肢逐渐往上掠去，心头微微一跳，从先前的恍然中惊醒，道：“宫主是今日剑宫有事才暂且离开，你就不怕被人看到？” 牧知安盯着她，柔声道：“就算被其他人看到，只要能这么握着你的手，我死也无憾。” 魏梦柔低垂着眼帘，眉眼间的冰冷逐渐地软化，一副羞怯的姿态。 时间无声无息地流逝，牧知安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姚梦又去了哪儿？” “剑宫中有几幅过去留下的壁画，皆是厄运之体葬送王朝的描绘，她今日去看壁画了。”魏梦柔解释道。 说是这么说，但牧知安心里明白，分明是那位青帝姐姐不忍心真的对他做的太过火，因此给他‘休息’的时间而已。 牧知安想到这，正欲开口继续说话，正在这时，他耳边忽然隐约听到了一道好听的甜美歌声。 牧知安几乎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自语道：“灵儿？” 他看了魏梦柔一眼，该说不愧是最了解牧知安的女子，她立即会意，一手按着他的肩膀，朝剑宫的外头化作一道长虹掠去。 稍许，牧知安在剑宫外看到了天然呆的灵龙小姐姐。 她一如既往的优雅、呆萌、美丽，若是忽略那双如红宝石般不掺任何杂质的红色星眸，恐怕会不由自主地对这位灵龙小姐姐产生敬畏之心。 毕竟，万千气运加持所带来的特殊气息，实在太过于惊人了。 “灵儿？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牧知安讶异道。 林灵一瞅见牧知安，立即飘到剑宫的广场前，然后将手中的小本子递给他看。 “你找了我好久……还有，宗主需要我帮忙？” 牧知安看到小本子上的内容，不禁一怔，问道：“帮什么忙？” 要知道，宗主姐姐可是合道境的大能……而且什么事情都提前推演过天机，他能有什么事情能帮得上宗主姐姐？ “你不会是肚子饿了想吃点心，所以才来找我的吧？”牧知安狐疑道。 “Aaa……”林灵小鸡似的啄了啄脑袋。 她的确有点饿了。 随后，她很快反应过来，小眉头微微蹙了蹙，不开心了。 她举起了小本子：“我没有和你开玩笑，跟我回一趟两仪峰。” “所以你带我回两仪峰到底要做什么……？”牧知安没忍住问道。 他在考虑是不是要和姚梦若熙她们说一声，若是这么冷不丁地离开……指不定之后又要再来一次寸（）之类的小游戏…… 然而下一刻，随着林灵在小本子上继续所写的内容映入视野中，牧知安的目光中也随之多了几分惊诧。 “压制业火……？你是说宗主姐姐的业火？” 牧知安的脑海中冒出了无数问号。 以宗主姐姐这样的大鲨鱼……能算不到什么时候会有业火灼身，还需要我来帮忙？ 虽说我是不介意就是了…… 但现在问题是，她这业火究竟是从哪来的？ 她从未离开过两仪峰，也就是说，这业火应该是因为外界发生了某些与她有所关联的事情引起的。 近期有发生过什么事情，甚至会牵动到她的业火么……？ 牧知安沉思了许久，最终略微收敛思绪，微微颔首： “好，我和你一起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