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一章

这一刻，亮如白昼。 女人的背后，那轮太阳神圣而炽热，凛然得仿佛不可侵犯。 “天道意志！” 永恒之主几乎失声喊道，脸上充满了错愕之色，似乎怎么都无法相信，天道的意志竟然会幻化出自己的真身，而且不久前还跟牧知安走在一起。 秩序之主美艳绝伦的脸蛋上同样写满了难以置信，将愕然的目光转向了牧知安。 在天道不显的九州中，天道分化出来的意志，已经可以说就是九州的‘神’了。 至少，对于丝毫不忌惮九州任何生物的禁忌之主们而言，在这九州唯一能让他们惧怕的，也就只有天道意志。 因为，天道意志中的‘禁忌’掌控着禁忌之地的规则，倘若真要动起手来，那根本就没有悬念可言。 可牧知安到底是怎么把天道意志给‘骗’到自己身边，甚至不久前还能跟她一起出去约会的？ 秩序之主美眸微闪，惊疑不定地望着那居高临下的天咜道意志。 她身上的仙金战甲在此刻无声无息地笼罩己身，一头漫卷长发随着散发的灵气飞舞。 “这女人，绝对是天道意志没错！” 永恒之主心头同样一凛，察觉到自己已经被天道意志的气机锁定了，哪怕是过去见惯了各种大场面，他此刻还是萌生了退意。 虽然不知道牧知安到底是怎么说服天道意志的，但他现在只是一道分身，若是和天道意志交手，在禁忌规则无法使用的情况下，必败无疑！ 只是单纯分身死了倒也无妨，但‘禁忌之物’他还随身带在身上，若是被牧知安得到禁忌之物的话……那未来的永恒古地恐怕在其他禁忌之地面前就要略逊一筹了。 永恒之主惊疑不定，死死地盯着牧知安：“牧知安，你到底用了什么方法迷惑了天道意志？！” 天道意志一直都是公平公正的无上存在，怎么可能会站在牧知安那边？ 一定是他利用了什么手段蒙蔽了天道意志的双眼！ “若是被天道察觉到的话，你就算是死一万次都死不足惜。” 永恒之主眼中带着几分冷酷，只是却已经萌生退意。 如果说刚刚牧知安还是禁忌之主的猎物，那么随着天道意志的出现，猎人和猎物的位置已然完成了交换。 牧知安脸上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轻声道：“你觉得你们还有机会可以将此事禀报给天道么？” 总感觉这话不像是个正派人物说的，反倒像个反派说的话……牧知安心里没忍住吐槽了一声。 想到这里时，牧知安的心情都有些复杂。 按理说如今的他应该已经除掉了作为‘垫脚石’的命运，也不再是什么反派了。 然而不知是过去留下的习惯还是如何，有时候牧知安的行为举止却还是活脱脱的像个反派……至少现在他说的话一般都是反派会说的。 不过倒也无所谓就是了，反正在这世上，做不做反派都是天道决定的，如果天道觉得他是反派……那就当做他是好了。 然后，现在也应该做点更符合反派的事情！ “全杀了吧，记得连记忆也一起抹去，不要让他们的本体察觉到。”牧知安轻声说道。 “可以的话，把禁忌之物留下。”他再次补充了一句。 话音刚刚落下，永恒之主和秩序之主的脸色大变，有些惊惧，几乎同一时间猛地朝两侧分散逃开。 天道意志抬起手，那身仙金战甲将女人的身姿衬托得愈发的神圣而凛然，天地在这一刹那仿佛瞬间黯淡，铅色云层从远方缓缓推移而来。 轰隆…… 恐怖至极的威压感在这一刻弥漫着整片天穹，雷光在云端中隐现，即便是牧知安都是一个激灵。 他现在光是看到这道天劫都有点心理阴影了，毕竟上次在禁区的时候实在被九世天劫劈了太多次了，而且还被他几个老婆幻化出来天劫揍了好几顿。 永恒之主伸出掌心，一道火红的光芒随之亮起。 他掐诀将手中那片红尘叶祭出，一道涟漪荡漾，而后，磅礴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降临了，它像是包罗万象，欲将整个天劫都吞噬其中。 一叶红尘，即可遮天，这禁忌之物的由来就连永恒之主自己都不清楚，但至少可以肯定的是，同境界中，禁忌之物都是无敌的存在。 然而就在这时，一缕清光仿佛划破天际，挡在了红尘叶前。 那散发出柔和的清光的是一柄只有巴掌大小的尺子，可偏偏那尺子却像是拥有自我的灵智，能够压制世间一切一般，硬生生地抵御住了红尘叶的一击。 永恒之主脸色一变，猛地伸出手，像是要将红尘叶唤回自己身边。 可量天尺中一缕清光化作光罩将红尘叶包裹其中，无论永恒之主怎么呼唤，往日视他为主人的红尘叶都不肯回归，反倒是翩然地朝着牧知安的方向飘去。 永恒之主脸色微变：“牧知安，你敢——” 轰！ 话音未落，一道雷光从劫云中劈落，在下一刻化为了一位荒古大能的身影，他当即朝着永恒之主杀去。 牧知安把玩着手中这片看上去似有些残破的树叶，笑了笑：“道友，此物与我有缘，还是由我笑纳吧。” 只可惜这位秩序之主似乎身上没有随身携带着禁忌之物，不然也许能趁此机会缴获第二件禁忌之物。 看着同样正在接受‘正义制裁’的秩序之主，牧知安的心底难免有些遗憾。 他独自坐在先前的树荫下悠闲地乘凉，目光则是遥望着远处天穹间那隐约浮现出来的一缕青光和一缕白光。 看样子姚梦和若熙果然都知道我遇袭的事情了……她们该不会有什么手段能远程偷窥我吧？ 牧知安心里古怪地想着。 一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可能都在‘直播’当中，他的表情就有些绷不住了。 不过算了……与其在这儿胡思乱想，不如等天道小姐处理完这边的事情之后，亲自去看看就知道了。 望着在天劫下不断遭遇袭击的两位禁忌之主，牧知安眯了眯眸子，心里悠闲地想着这样的事情。 …… “青帝，你还真是对牧知安形影不离呢，连他去个大乾王朝散心都在暗中关注着么？” 另一边，天穹之上，伊西丝美眸柔媚地打量着面前的青裙仙子，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内心中却早已焦躁难耐。 虽然和其他禁忌之主约好了由他们来拖住青帝等人，而另外两个人负责抓住牧知安。 然而从刚刚到现在已经过了将近半个时辰，按理说抓个牧知安哪里需要费这么长的时间？ 更何况，永恒之主此次还带着他的禁忌之物。 可偏偏他们从拖延住青帝和宫怜月的脚步到现在已经整整半个时辰，却始终没有收到那边传来的任何消息。 不久前去抓牧知安的两位禁忌之主都已经发过誓，是不可能违背誓言的，更不可能直接带着牧知安离开。 也就是说……他们是发生了某些意外么？ “你们与其说是想打赢我们离开，倒不如说是在拖延时间……是在等着永恒之主和秩序之主那边的好消息么？”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平静的声音忽然响起，也将伊西丝等剩余的三位禁忌之主拉回到了现实。 宫怜月目光从伊西丝等人的身上扫过，语气淡然地开口道：“如果是在等他们的话，我想，你们已经可以放弃了。” 这几日她一直没有跟在牧知安的身边，就是因为知晓天道意志一直跟随在牧知安的身边。 而且只要牧知安遇袭，她哪怕远在剑宫中也能察觉到，除非牧知安不在九州的范围内。 只不过为了避免打搅了牧知安的计划，宫怜月这才一直留在剑宫。 毕竟牧知安的心思，过去宫怜月就已经见识过了，知道他是在挖坑等着某些按捺不住的禁忌之主自己往里跳。 伊西丝幽然道：“看样子宫主虽然远在剑宫，但对自己的道侣还是相当挂心呢。” 虽然表面风平浪静，但伊西丝的心底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怎么可能，永恒之主虽然只是一道分身，但他有红尘叶的加持，战力不亚于合道，再加上还有秩序之主帮助，怎么可能连个牧知安都抓不到？ 怎么办？要现在撤离么？可若是现在离开的话，岂不是等同于连大乾王朝的国运也一起放弃了？ 眼看着伊西丝的脸色似有些阴沉，姚梦轻启红唇，微笑道：“你不会以为光凭在场几个分身，再加上两三件禁忌之物，就可以带走我的夫君吧？” 就算是她，想要直接带着牧知安远走高飞都不太现实，何况是几个连真身都不是禁忌之主？ 当然，如果姚梦愿意的话，当初羽化飞升的时候其实是可以带走牧知安的。 只不过她是个懂得心疼人的青帝姐姐，因为照顾牧知安的感受，没有对鱼塘里的鱼儿赶尽杀绝而已。 否则早就可以将几只小鱼儿扼杀在成熟以前了。 也就不会徒增这么多的麻烦了。 譬如说，这条一直想跟她抢人，甚至还想大婚昭告九州的美女蛇。 姚梦漫不经心地抬起眸子，轻声道：“你打算躲在那里到什么时候呢？” 嗡！ 光华弥漫，空间中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很快，一条深不见底的通道出现在了天穹之下。 紧接着，传来了一道犹如吐着蛇信般充满了危险的声音。 “这不是你们自己就可以解决，所以本座一开始不打算出来凑热闹么？” 一道柔媚得仿佛能够蛊惑众生般的甜腻声线响起。 “妖界女皇？！” 伊西丝几乎下意识脱口而出，目光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看上去极美，但是又极为危险的女子。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此刻看到这个妖艳的美人出现在眼前，伊西丝简直快要按捺不住内心的杀意。 宫怜月冷笑了一声，道：“他才刚遇险你就已经察觉到了，不会在妖界的时候每天除了偷窥他就无事可做了吧？” 妖界女皇黛眉微挑，朱唇轻启，轻飘飘地回了一句：“大乾王朝覆灭一事早已传开，我自然知晓他会来凑这个热闹，所以早就提前动身。倒是宫主怎么会想到利用法术来偷窥他这种事情呢？” 妖界女皇略微顿了顿，魅惑一笑：“莫非宫主每天都在当个跟踪狂，暗中偷窥我的夫君在干什么？” 明明拥有这世上至强至暴的力量，然而此刻却在言语上明争暗斗，这一幕让几位禁忌之主，包括从始至终都在侧观察的牧芷都是有些无言。 伊西丝的眸子中透着寒意，寒声道：“妖界女皇，上一次的事情本座不打算和你计较，但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和本座作对，是真的以为不朽禁地不敢和你妖界开战么？” 她是不朽禁地的禁忌之主，见过多少王朝更迭，大能陨落，一个才修炼了不到一万年的修士，如今却敢三番两次向她挑衅，甚至将她视若无睹。 对于伊西丝而言，这简直是莫大的侮辱。 妖界女皇微微侧眸瞥去，那柔媚的眼儿仿佛勾人心魂，下一刻，她抬起手。 伊西丝下意识地挡在脸前，然而迎面而来的却是一条粗壮无比的蛇尾。 砰！ 一声巨大的声响，一位大能分化出的一缕灵识就这么轻易被碾碎成粉末。 “没看到我正在和别人交谈么？真这么想复仇的话，下次让本体亲自来吧。” 在场的剩余两位禁忌之主脸色都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这妖界女皇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如果说上一次得罪伊西丝是因为她忍无可忍，那这次就干脆当着众人的面把伊西丝的分身给直接抹去了。 这是真的打算把不朽禁地得罪到死啊…… 像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一般，妖界女皇娇滴滴地说道：“剩下两个禁忌之主你们自己解决吧，我要去看看夫君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处理完大乾王朝的事情之后，他接下来应该就空闲下来了吧？” “那在这之后就算随我去妖界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想拯救大乾王朝？”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突兀的声音，却是打断了妖界女皇的话。 女人的声音并不大，却仿佛在此时盖过了所有声音，令气氛为之一静。 轮回之主！ 妖界女皇轻描淡写地将目光瞥去，淡淡道：“有话直说，谜语人滚出克。” 这话是牧知安教的。 轮回之主显然被气得不轻，但却还是冷笑着，漠然地说道：“拯救大乾王朝，也是在拯救你们这些自诩跳脱天地规则的人。” “王朝覆灭，天道就会由此降临，届时它将清算一切违背天地规则之人。命数将至的，可不光是大乾王朝。” 轮回之主的话语中颇具深意，眼神却依旧漠然，盯着妖界女皇猩红妩媚的眸子：“但你们真的以为只要大乾王朝不灭，天道就无法降临了么？” “打从宣判大乾气数已尽的时候开始，命运就已经注定了天道会降临，无论再怎么努力，既定的未来都不会改写。” 天道。 它象征着力量，无上的权柄，在九州中，它就是高高在上的神祗，万物生灵的集结体。 反抗天道，就是在和神对抗。 随着轮回之主这句话的落下，气氛在那瞬间仿佛冻结至冰点，一片寂静。 妖界女皇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危险之色：“你想说明什么？” 轮回之主冷笑道：“我只是想请你们一同觐见天道！” 她抬手掐诀指向了半空。 明明上一刻还是阳光明媚，然而随着轮回之主话音落下，整片天空却犹如进入了黑夜一般，暗沉沉的。 姚梦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道：“她在施展法术唤醒天道，得阻止她！” “已经太晚了。” 轮回之主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每一次王朝气数将至时，天道都会苏醒，而后等待王朝覆灭的那一刻便降临九州。 虽然眼下大乾王朝还未覆灭，但她却已经向天道传出了王朝覆灭的信息。 接下来，只要等待天道降临即可。 任青帝等人是羽化境，跳脱天地规则的桎梏，然而在面对天道时，却仍旧只是一只蝼蚁而已。 只要还是地上的生灵，就永远不可能战胜天道。 因为，天道乃是万物生灵的集结体，它的存在本身就代表着世间万物！ 施展法术甚至不到几秒的时间后，轮回之主便是单膝跪地，静静地等待着天道的降临。 妖界女皇眯起了眸子，抬手召出了尘世之蟒，朝着轮回之主席卷而去！ 锵！ 然而这时，轮回之主的背后却有一道柔和的白光亮起，挡住了这一击，甚至连同宫怜月祭出的青铜古剑攻势一同化解。 那柔和的白光神圣而迷人，却在降临的那一刻充斥着恐怖至极的威压，令得在京城内的所有修士都是不由自主地跪伏在地。 这是天道降临的征兆！ 察觉到身后那三道刺眼的目光，轮回之主的眼神中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意。 现在即便后悔也来不及了。 正好这次天道降临之后，将羽化境的人皇扫除出去……如此一来，禁忌之地在九州的地位就仍旧不可动摇。 虽说每一次天道降临后，禁忌之地都需要付出点东西，甚至到时候就连牧知安这个影响规则秩序的人也要死……天生炉鼎若是死去委实是有些可惜。 但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毕竟如今的九州中已经有三位羽化境，再这么任其发展下去，恐怕未来就不会再有禁忌之地的容身之处了。 与之相比，请天道降临所付出的那点代价根本不算什么。 “天道呢……？” 然而在过了将近一刻钟后，轮回之主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几分。 不对劲…… 过去天道降临九州根本用不上一刻钟这么久。 可现在别说是天道的影子，她甚至感觉不到半点天道的气息。 作为禁忌之地的至尊，轮回之主过去不止一次见过天道降临，她知道天道降临前会有预兆，譬如说……一道柔和的白光。 刚刚那道白光的确出现了，可现在却又消逝了…… 思绪忽然断了一下，轮回之主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倏地抬起头环顾着四周，隐约间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她竟然感觉不到大乾王朝外头有半点生灵的气息！ 不是天道不想降临，而是天机被人屏蔽了，天道根本不知晓大乾王朝的命数将至，也不知晓她方才传递出去的信息！ 怎么可能？ 有人瞒天过海，将天道都骗过去了……？ 这一刻，轮回之主的眼中充满了惊疑不定，她将灵识扩散向大乾王朝之外，而后，仿佛捕捉到了某道气息，顺着那道气息倏地抬头望向了某个方向。 这一刻，她的目光仿佛透过群山遍野，落在了那静静坐在亭下的黑色华服女子身上。 轰！ 如同脑海中一道雷光劈过，轮回之主瞳孔倏地收缩了下。 是她屏蔽了天机！ “商——” 轮回之主下意识想唤出那个女人的名字，可却见女人微微抬起雪白倨傲的下巴，将指尖抵在了红唇前。 “嘘。”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