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二章

牧知安紧盯着天道小姐的眼睛，却始终没有吭声。 从外表看上去，此刻的牧知安表情似乎很平静，但实则他的内心中已是翻江倒海，庞大无比的信息量几乎冲击得让他的心态都发生了变化，以至于一时间大脑都处于宕机的状态。 过去他就一直在奇怪一件事情。 两仪宗的阵法为什么能够屏蔽天地间的规则？ 如果按照天道小姐刚才的说法，那就解释的清了。 ——两仪宗内的规则，是基于某个禁忌之地的规则改写的。 “我记得屏蔽天机牵涉到因果，假设为我屏蔽天机的人是宗主，那她应该会受到因果的反噬，何况天地规则中也有规定，不允许修士屏蔽天机……” “但如果两仪宗内的规则和天地规则不同呢？” 如此一来，就算屏蔽天机，也不会被反噬。 而且，两仪宗可能与现在的东洲禁区一样，完全不受天道的干扰。 “两仪宗的九峰之法皆是由宗主传下来的，天机峰同样如此……照理说屏蔽天机，窥探天机都是违背天地规则的事情，天道会根据窥探，屏蔽天机的程度来降下天罚。” “但在两仪宗内的宗主做什么事情，天道都无法干涉……” “不对，这不是关键……关键的是，她到底是什么境界？为什么会知道我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会和灵儿做什么？” 牧知安的脸色微妙无比，感觉自己的心态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因为推演了天机，所以宗主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甚至提前为林灵准备了衣服。 而现在更重要的问题是……宗主到底能看到多远的未来？ 只是一两天倒还好，但如果能够看到上千年甚至是万年后的景象……那自己的前世今生岂不是都完全被看在眼里？ 虽然以前就知道宗主姐姐是个闷骚，但眼下推测出来的结论还是让牧知安心情难以平复。 过去姚梦和妖界女皇都曾说过，宗主的身体有某些问题，她的真身无法离开两仪宗。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无法离开宗门，那她是从哪得来的禁忌之地规则？ 而在这时，天道小姐冰冷的声音响起：“这里所笼罩的规则，的确与生命禁地有关。” 牧知安的表情发生了剧烈的变化，猛地抬起头望向了天道小姐。 没等他开口，便是听到天道小姐再度说道：“但不只是生命禁地……这里还留下了轮回禁地和东洲禁区的部分规则。” 牧知安的脑海中的念头如浮光掠影般快速地闪动，神色惊疑不定，用了很久才让情绪稳定下来。 两仪宗内有三大禁忌之地的规则加持……这就说明，宗主曾经离开过宗门，亦或者，她让自己的‘分身’去做了某些事情，换来了三大禁忌规则。 商妍妃‘一气化三清’的道术，能够分化出三个战力相同，且性格不一的分身，她在创立两仪宗以前，很可能就做好了这一手准备。 这样的女人真的会有业火侵袭的困扰么？ 牧知安忽然没来由地心想。 “禁忌之地的规则能够转移到其他地方？”牧知安问道。 天道小姐轻轻点头：“可以，但需要禁忌至尊同意才可以。” 也就是说，宗主和三方禁忌之地达成了某些协议，让他们将部分禁忌规则交给了她？ 还是说，当初镇压了九大禁忌之地的人干脆就是宗主姐姐的分身？ 她镇压九大禁忌之地后，取走了部分规则为两仪宗所用？ 但这个猜测有一个大前提——宗主拥有能够压制九大禁忌之地的实力。 宗主的分身之一是‘慕绾绾’，她的实力是在合道境……如果宗主的分身都是合道境，按理说是不可能压制禁忌至尊的。 毕竟，在当时九州遍地覆盖着禁忌规则的情况下，每一位至尊的战力都不亚于羽化。 牧知安收敛发散的思绪，问道：“所以你才认为，只要将天道意志引入两仪宗内，就能一举将她们拿下？” “但我记得禁忌规则不也是在天道的控制范围内么？” 天道小姐轻轻点头，但很快又摇头：“禁忌规则在天道的控制范围内，但这里的规则已经不属于天道了，它完全由改写它的主人掌控。” “如果它的主人愿意的话，甚至可以让这里的一切都永远变成她的所有物，包括一个人的意志，同样也可扭曲。” 牧知安头皮发麻。 强行扭曲一个人的意志……这竟然也是‘规则’能够做到的事情？ 这是牧知安今天得知的所有事情里最让他震惊的一件事。 因为这就意味着，宗主姐姐如果愿意的话，岂不是开口说一句‘牧知安将永远臣服于我的石榴裙下’，然后规则之力就会扭曲他的个人意志？ 哪怕对宗主再怎么有信心，听到这话时，牧知安的心里都是不禁一个咯噔。 但随后很快他就释然了。 宗主姐姐如果想这么做，那早在他进宗门的时候就可以做了，压根不会等到现在。 何况，他现在能够在短时间内屏蔽规则之法，想离开两仪宗还是不难的。 “所以宗主和三个禁忌之地都有过某种约定，这么说，她可能曾经见过我的母亲么？” 牧知安轻声自语。 这时，天道小姐眼神忽然微微一动，下意识地看向了北侧的某个方向。 “怎么了？你似乎发现了什么？” 见天道小姐略有些疑惑的神态，牧知安不禁问道。 “有人在靠近这里。” 天道小姐平静地说道：“其中一个是禁忌之地的至尊。” 禁忌之地的至尊敢踏足两仪宗？ 如果不是开口说这话的人是天道意志，牧知安可能第一时间就是怀疑对方话语的真实性。 但在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够瞒着天道小姐无声无息地靠近她。 “对方不知道两仪宗有规则的约束？”牧知安有些意外地问道。 天道小姐轻轻摇头：“在此之前连天道都不知道两仪宗内有禁忌规则的事情，其他人自然更不可能知晓。” 宗主姐姐可真能藏，竟然瞒天过海，连天道都未曾察觉到两仪宗内的规则有恙……牧知安继续追问：“是哪个禁忌之地？” 天道小姐语气平静而淡然：“不朽禁地，以及长生古地。” 她见牧知安的表情并未有多大变化，不禁开口道：“你不寻求青帝或是剑宫宫主的帮助么？” “因为我是天道的意志化身，所以无法直接帮助九州的任何修士……”她再度开口提醒道。 牧知安笑道：“你啵这是担心我出什么事么？” 天道小姐略微迟疑了下，无声地点头。 “我需要净化您身上不干净的灵气，若是被禁忌之地的至尊带走的话，会影响我的进程。” 语气虽然依旧平静，但从她的语速便不难判断，此刻的天道小姐心里的确在担心牧知安。 牧知安伸手轻轻抚过天道小姐光滑的脸蛋，忽然笑道：“那就让他们都进来吧，我等着。” 虽然眼下王妃和林灵都在闭关，而他的身边目前只有魏梦柔这一个战力。 但不知为何，牧知安总觉得有人始终在冥冥之中看着自己。 他也想知道，如果两大至尊在两仪宗内如履平地，甚至打算将他带走……她会怎么选择。 禁忌之地……他除了牧芷以外，还没有好好接近过其他任何禁忌之地的至尊，眼下倒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需要我帮忙么？” 正在这时，耳边忽然冷不丁地传来了一道清脆悦耳的仙音，紧接着，温暖的香气轻轻呵吐在牧知安的耳朵上，令得他肩膀下意识一抖。 扭头望去时，却发现不知何时开始，一身青裙的女子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而在她身旁不远，便是一身白色宫裙的美人，正幽怨地盯着他，像是在无声地抱怨他今日的种种行为。 牧知安一时间哑然。 好吧……原来姚梦和若熙一直都在么？ …… 春季的两仪宗内可谓百花盛放，朝圣殿中的桃花盛开，冰冷的青铜色古殿在粉色花瓣下似乎也多了几分柔和的色彩。 而在这时，一道身影犹如凭空从镜面中踏出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朝圣殿的桃林里。 她的身子曲线性感无比，小麦色的肌肤搭配着一身颇为暗色调的衣裙，勾魂魅惑。 不朽禁地伊西丝身边最信任的侍女，王珺。 而在她的身旁不远，一名宽袖飘飘的老者撕开了空间裂缝，无声无息地降临在王珺的身旁。 “告诉你家主人，这是老夫最后一次帮她，也算是还她过去的恩情。” 老者语气温和，那风轻云淡的姿态搭配着他那一身打扮，倒真有几分仙风道骨。 只是倘若仔细一看便会发现，他那宽袖飘飘的长袍左边是空的。 这是一位残疾的老者，他的左臂是断了的。 来自不朽禁地的女人脸上露出一抹恭敬的笑容，柔声道：“那是自然，实际上当初我家主人会助长生天尊解开封印，并没有想过要您的回报……只是此次天生炉鼎之体对我的主人太重要了，所以只能拜托您一回。” 长生天尊冷哼了一声，道：“这等表面功夫在老夫面前就不必做了，带路吧。” 王珺十分恭敬地行了一礼：“刚才和您闲谈的时候，我已经确定了牧知安的位置，请跟我来吧。” 说完之后，她转身悄然地朝着桃林外走去。 而在这时，她忽然发现这位来自长生古地的至尊并未第一时间离去，而是正抬头凝望着这一片桃林，眼神似有些恍惚。 “天尊莫非喜欢桃花？”王珺问道。 “不喜欢……倒不如说，很讨厌。” 长生天尊语气漠然：“当初有个女人很喜欢桃花，老夫的身体便是被她施加了无法复原的诅咒。即便后来你的主人为老夫解开了封印，但也只是将诅咒都集中在了左臂上面，无法完全抹去。” 在长生天尊所居住的那个村子里，被她所伤的人不止一个。 所以后来在看到桃花时，长生天尊总会想起这些不好的回忆。 “走吧，不要再浪费时间了。”他再次开口。 此次离开那个村落是他瞒着其他村民，若是被村长知道了，日后恐怕会遭到清算。 若不是当初许下‘誓言’会还伊西丝一个人情，他此次怎样都不可能出山，趟这浑水。 …… 夜幕无声无息中早已悄然降临，长生天尊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天和苑中。 没有任何一个阵法发出警报，仿佛并没有任何人踏足其中一般。 “过去就听闻天尊是使用阵法大能，没想到竟然连两仪宗的阵法都能轻易破解，真是令人惊叹。”王珺在黑暗里惊叹了声。 长生天尊只是哼了一声：“倘若不是怕那个人还活着，如今的九州早已是九大禁忌之地的天下了。” 长生天尊所指的，自然就是那位曾经镇压了九大禁忌之地的神秘强者。 两仪宗底蕴再强，到底也不过是后起之秀，又怎么可能比得上长生古地的至尊？ 这些东洲，乃至是九州所谓的荒古势力，对于他们这些禁忌之地的古老生物而言就是个笑话而已。 正暗中想着这样的事情，而当二人踏足天和苑时，便是看到了不远处的庭院下坐着的一名少年。 月光柔和洒下，少年身着白色长袍，在月光的银辉那身白袍上的金银丝线似乎闪耀着华贵的光泽，五官更是精致俊美，手中端着一杯酒，在月下独酌。 王珺的目光几乎倏地亮起，直勾勾地盯着庭院下的少年。 之前在不朽禁地的时候她就听说天生炉鼎之体的主人长相俊美，拥有世间罕见的‘魅惑’气息，但此次亲眼所见时，却还是让她颇为惊喜。 因为此人身上的气息的确太诱人了……越是境界高的女修，就越无法抗拒这样的气息。 完美的天生炉鼎，还有几乎完美的天赋，样貌……倒也难怪此前妖界女皇会为了这个祸国殃民的‘妖孽’不惜得罪主人。 也许等到主人享用接受之后，还能轮到她也说不定呢？ 王珺妖艳地舔了舔唇瓣，已经迫不及待，化为了虚幻的身影靠近。 可偏偏就在距离牧知安只剩下几步的时候，身后的黑夜中，一道金色的光芒倏地亮起。 紧接着，一道金色的利刃从天而降！ 轰！ 那道利刃从牧知安的身后擦过，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打破了深夜里的寂静，硬生生地贯穿了王珺的右肩。 她倏地抬起头望去，旋即美眸缓缓地瞪大。 在那黑夜之中，身着黑白宫裙的女子静立于半空之上，从沟壑之间拔出了那把象征着剑帝象征的青铜古剑，居高临下地俯瞰，无数把剑悬浮于她的身后，场面壮观至极。 “宫怜月！” 王珺的内心一颤，宫怜月不是应该已经回剑宫了么？！为什么她会出现在此地？！ 长生天尊目光温和地望向庭院下的少年，随后，凝视着在他身旁出现的另一名女子。 “青帝，你对他还真是上心，竟然连他回了两仪宗都跟随着。” 长生天尊缓缓地开口。 照理说，两仪宗内有阵法的加持，青帝和剑宫宫主应该也会放心才对，可没想到，二人竟然连他回了两仪宗都还始终跟随。 姚梦赤足踩着虚空款步走出了庭院，面露微笑：“如今各大禁忌之地都在盯着他，哪怕在两仪宗内也不能放心……我就是这么想的。” “现在看来，我的想法似乎没错呢。” 她抬头望向了这个仙风道骨的老人：“长生古地的初代至尊，当初九州都认为你已经陨落……没想到此次竟然会掺和到此事当中。” “只是当初受人帮助，如今要将恩情还给对方而已。” 察觉到青帝的存在，长生天尊虽然惊讶，但却并未有任何恐惧和惊慌之色，缓缓道：“今日有道友在场，想来是不太可能带走牧知安了……不过为了还当初的那份恩情，老夫也总得先试试才行。” 姚梦眯起了眸子，她隐约间察觉到，天和苑中的时空正在扭曲。 他也掌控了部分时间之法！ 完全相同的时间里，长生天尊和青帝同时上前，空间仿佛都在此刻扭曲，二人的速度快到无法想象的地步，在雷鸣般的音爆声中，时间仿佛都在一点一点地扭曲，只能看到两道光芒在虚空中不断碰撞。 空间仿佛在一点一点地崩碎，姚梦似乎是担心会波及牧知安的缘故，显然有所留手。 她能感觉到，长生天尊的目的并不是牧知安，而是为了还某个人的人情。 至于最后能否带走牧知安，那就是王珺的任务了。 “你可以放心出手，我能自保。” 正在这时，牧知安忽然温声开口说道。 他不确定姚梦能否听见他的话，不过在他说完之后，却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整个空间都在剧烈地波动，紧接着，一朵青色的莲花悄然绽放。 “看样子是听见了么？” 牧知安笑了笑，抬头望向了半空。 王珺正化作残影在不断地闪躲逃窜，显然也是无暇顾及他这里了。 两个禁忌之地，如果是偷袭的话也许能带走牧知安，但眼下被察觉到之后还想光明正大带走他，那就有点不太现实了。 就是可惜没能看看自己在宗主心里到底是什么地位……牧知安心里多少有些遗憾。 他本想看看如果自己被抓走的话，宗主姐姐会不会出手……但现在显然是不太可能做这个实验了。 说不定，她就在暗中看着这一切？ 牧知安正念及此，却发现不知从何时开始，周遭的打斗声似乎正在逐渐地模糊，时空的扭曲让人的意识似乎都变得朦朦胧胧。 牧知安抬起头想看看战斗的情况，可在恍惚间却好像看到了一座城池。 这里很显然不是天和苑，想来是刚才的战斗令时空发生了错乱，扭曲了原来的世界。 牧知安没来得及思考自己还能否回去，就忽然隐约间看到了这座城池上刻着的三个大字。 ……天玄城。 牧知安眸光微闪，他目光环视四周，周遭的一切建筑物，人，乃至是商铺都像是罩上了一层白雾，朦朦胧胧，就像是在梦境当中一样。 只是这些景这些事还有这些人，他曾经都见过。 天玄城内的一些事物都因为时间的流逝发生了变化，但却还依旧留存在他的记忆深处。 牧知安眼睛缓缓地睁大。 这里是天玄城，但不是现在的天玄城。 这是十年前的天玄城！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为什么会出现在此地，目光便是在人来人往中看到了一道熟悉无比的纤美身影。 这道身影无比的熟悉，却又让人在看到她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将她忽略，甚至是遗忘。 “宗主姐姐……” 牧知安几乎下意识地轻声呼喊。 她似乎没有听见牧知安的声音，正朝那条长长的街道尽头而去。 牧知安顺着她离去的方向望去。 那里……是牧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