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直至夜幕降临，天空黑透，赵钰才从龙椅上站起身，他召来了内侍，让他们整理了下金黄色的绣龙袍之后，才带着内侍大步离开宫殿，去往后宫。 “该去摘取我胜利的果实了。”赵钰心中这样想。 …… 太后寝宫。 所有宫女与内侍都被打发出去，白行诗一个人坐在铜镜前，看着镜面中那张削尖般的脸，手指微微握紧。 京城布防与皇宫禁军都是她的人，只要她愿意，血洗了金殿都轻而易举，可那些眼中只有利益却又胆小如鼠的大臣，是怎么敢明目张胆的背叛她转而投靠皇帝的？ 这是一个非常可怕的讯号，如果不是那些逆臣得了失心疯，就说明在他们的心中，那个不过才十八岁年纪的皇帝比自己这个太后更加可怕。 手握军权，其实政斗都是小事，就算所有臣子都投靠了皇帝，她也可以直接掀了棋盘，让禁军把朝堂清洗一遍，换另一波臣子来陪她对弈。 之所以她还没有走下一步棋，只是因为她还摸不清今天突变的状况。 小皇帝暗地里做了什么？ 她想不明白，仔细盘算了许久，她也只想到那唯一的可能性，是掌握兵权的白家出了问题。 白家背叛了她？ 这是更加不可能的事，白家家主是她的父亲，且就算只论利益，皇帝姓赵，而她这个太后才姓白，白家不会不明白，只有她这个太后在位，白家才会有蒸蒸日上的盛景。 若是小皇帝得势，屠刀之下第一个死的就是他们这些干政的外戚。 就在白行诗有些恼怒的握紧双手时，一个尖锐的声音从寝宫外传来，是她的心腹，一个小太监的声音：“禀告太后，皇帝陛下来看您了。” 赵钰摆了摆手，让一众随行停在外面，自己便跟着小太监走进太后的寝宫。 这座寝宫并不奢华，与金碧辉煌的大殿截然不同，没有为了彰显皇家威严而故意摆设的夸张装饰，只是普普通通，若是寻常见了，还以为进了一座无人巴结的冷宫。 赵钰进了寝宫，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坐在梳妆台前的太后。 说起来，他不仅遗传了白行诗聪慧的头脑，脸也有几分相似，很……漂亮，那时的老皇帝总是摸她的脸，也是因为她的脸颊圆润，摸起来顺滑舒服。 只是自从她当上太后之后，便有意的改变了形象。 “这么晚了，陛下还来我这里，是想来炫耀一些什么吗？”白行诗对自己的儿子从来是不假辞色的，有什么便说什么，因为她知道他无力改变什么。 黑色长发随意的被挽在脑后，露出整张已失圆润的脸，她着一身淡白色的常服，平淡中彰显着高贵。 赵钰看到自己的母后抬起已然削尖般的下颌，那张俏脸上的眉眼狭长尾部又微微弯起，凉薄的红色双唇轻抿，表情冰冷，一股冷冽扑面而来。 赵钰毫不在意的笑了笑，“儿臣是来为母后解惑的。”说完，他看了一眼那小太监，想让他离开，但那小太监并不为所动，当做没看见一样，赵钰微微蹙眉，而后又忍住了呵骂的冲动。 白行诗忍不住哦了一声，冷笑道：“看来陛下是做了什么，果真是长大了。”赵钰叹了口气，说道：“母后，儿臣什么也没做，这些年来，您掌控着一切，就算儿臣有心也实在无力，您的心思手段太高明了，压得朕丝毫动弹不得，朕都要放弃随波逐流了，可惜啊，您漏出了一个致命的破绽。” “有意思，什么破绽？” “您把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不经意间暴露给了那群权臣啊。”赵钰轻吐出一口气，继续道：“您若是只想当一个权倾朝野的恶毒太后，这自然是没问题的，那些和您对弈却从来没赢过的老东西甚至都是乐意的，他们愿意让出一大块利益来供您玩乐，帮您打造一个不输武皇的盛世名声，流芳百世。” “可你竟然想当一个好皇帝！真心的站在贱民的立场上考虑问题，不是为了名声之类的东西，竟然是真心实意，您是想把他们手里的东西分给天下的贱民啊，尤其是您还拥有足够实现这些理想的能力，这太吓人了，把那群老东西都吓破胆了，睡觉都不安稳，他们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跪趴在朕的面前，求着想帮朕把您打下去啊。” 赵钰说完，很是自然的向前迈出一步，那旁边的小太监竟然敢伸手阻拦他靠近太后，赵钰眼中厉芒一闪，又退了回去。 “一群该死的蛀虫！”白行诗咬牙骂出声。 “诸位大臣在今天的朝堂上驳回您的意见，已经表明了他们的立场，城中的布防军也尽归于朕，只要朕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冲进皇宫，在朕苦苦哀求住手的情况下，依然杀了朕最尊敬的母后。” “那宫中禁军呢？” “禁军都是白家的人在把持，他们还是坚定的站在你那边，不过那些老东西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在不引起你以及白家怀疑的同时，换掉这些禁军的头领了。”赵钰云淡风轻的说完，又想迈步，那小太监竟然又伸出一只手，拦在他身前。 白行诗无视了两人之间的动作，声音冷冷的说道：“准备换那就是还没有换，那陛下是怎么敢来这里，当着我的面说这些话的？就不怕禁军中藏着几个胆大包天的刺客，会不顾一切的冲进来砍下你的人头！” “母后，儿臣来这里就是笃定了你不能杀儿臣。”赵钰笑着道：“朕活着，可以帮你挡住那些分封出去的皇子王爷，以前你还有机会杀了朕，以雷霆手段快速镇压那些皇子王爷，可现在不行了，军队和母后不是一条心了，朕若死了，那些老东西一定会扶持一位新的皇家子弟上位，而后杀进皇宫，杀了你，杀净白家和禁军的。” “尊敬的母后啊，除非您能把我父皇的尸骨挖出来，和他剩下的那堆烂骨头恩爱一番，再给朕生一个弟弟当皇帝，否则，您就不能杀朕，只有儿臣活着，您才有机会完成您想要做的事。不然，母后就只能鱼死网破，然后让儿臣的那些叔叔兄弟得个天大的便宜。” “母后愿意那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