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已经受不了这样的生活了…”
天台上身穿纯色病号服的男人就站在临界的边缘，鼓动的风将他孱弱的身形勾勒，因为违禁吸食导致的身体亏空，就连站都站不稳。
再细看去男人的左手掌是没有的，空泛泛的袖口飘动的更厉害。
五米外穿着搜查一课警服的竹取芙试图说着什么话来稳定住男人的情绪，她紧紧盯着松原江。
因为过度紧张担忧到身体不自觉的打颤，连破门而入闯进的警员她都没有注意到。
“…请相信我，请再给我一点时间，松原，我们”
“竹取警官，请帮我端了Thorns，不要再让无辜的人卷进去了”
男人笑着说完了最后一句话，他轻松地仰面朝后倒下，他想他就要解脱了。
“——松原江！！！”，竹取芙大喊着对方的名字，嗓音被风声扯破，她不管不顾的用了最快的速度跑向对面，伸手却握了空。
只差一点点的就能抓住。
仓皇的对视，他说以后就拜托你了。
竹取眼睁睁看着男人坠下二十楼，短短的几秒，轰响的坠落响彻大楼。一切都是如此的清晰，呈现在了视力好的竹取芙面前。
场景融化成满眼的血，弥漫涌出的血水一股股覆盖画面，最后只剩下看不到边的统一暗红。
激烈地枪击声在耳边交汇，沉重的呼吸压得人喘不上气，看着身边因中枪倒下的同事。
竹取芙知道在她眼前的路只有一条，她除了往前跑就再也没有退路。
明明就差最后一步了。
梦的最后是她歇斯底里的喊着为什么要背叛，为什么骗她，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选择，哭到精疲力尽的最后是压抑许久的自我怀疑。
唯独一个人时才敢卸下伪装，是我做错了吗…
竹取芙从梦中醒过，侧头看向床头的时钟，当下是五点十一分。和研磨从酒吧回来后，她再次梦到了年前发生的那场事故。
眼角的湿意让竹取后知后觉她哭过，没了睡意的起身，洗漱后径直朝楼下去。
这栋套房竹取买了三层打通上下，三楼住人，二楼是客厅厨房日常生活，最底下的那处是她平时训练的地。
她径直拐进一间宽敞房间，内里是装修过的射击场地，用了隔音的材料遍布周围。
上弹、对准、射击。
重复着这些动作，渐渐地竹取从中获得平静，她按动制作的开关，对面的嫌疑人靶子开始移动。
还在假期内的竹取芙依旧没忘记调查Thorns案，但在去年六月扫清那个案子后便是一点蛛丝马迹都寻不得。
纵使竹取芙借用了多方的势力追查，可还是无所获。
究竟是没有这个人，还是里面的水深不可测呢…
一月二十三日。
在这样难得初春晴好的天气里，竹取拉着青峰一起给警车做打扫，手上的活还没有干完，报警电话就转入了频道，是山田家的小狗走失报警。
竹取芙对小动物一向敬而远之，接到这份警情也是不得不硬着头皮上。
巧合的是又响起了一则指明叫青峰去的警报，按照距离青峰开警车与所长同去，竹取则是走路。
在转了一上午小狗可能会去的地方都无果后，竹取想到报案人说的他家小狗听到喊名字就会出现，做了好一番思想斗争，开始唤起小狗的名字。
探寻一遍后并没有发现小狗出现，竹取很难不说心里有松一口气，然而就在这口气才下去时，周边响起了狗叫。
应该是巧合？
纠结要不要再喊一声，几秒后竹取还是尝试对接一样喊了小狗名字。
就在这时刚刚犬吠的声音越来越响，甚至是快速朝着她接近。
眼看着一只幼小的拉布拉多欢脱的跑过来，形容都对得上丢失的那只。
竹取选择转身就跑。
她似乎并没有被狗吓到的经历，应该就是莫名其妙的接受无能、害怕这类猫猫狗狗，当下竹取只想着就这么跑到山田家将小狗还回去。
因此这一幕一人一狗在街上的狂奔引得路人分来了眼神，还有不少顿足旁观。
只当是给自己做训练的竹取头也没回，毕竟小狗的速度实在是快，能感受到就近在身后。
还差最后一个转角。
结果下一秒却意外的先出现了个人，竹取来不及止步，人即将就这么撞了上去，她勉强往旁边倒，试图让自己摔到一边。
看出来的青年快一步的伸手，为了稳住对方也被冲击力带动往后退了两步，但至少他是接住了人。
四目相对的都认出了彼此。
“小岩！”
“竹取？”
狗狗一见追到了人，只当是这个喊着它名字的人类是在和他玩，吠着声就往竹取脚边凑。
这等冲击力下竹取芙迅速要往岩泉的身后躲，就差喊救命。
于是岩泉在短短的几秒内也明白了过来，蹲下身按住了闹腾的小狗，一手掌就能压住撒脱的拉布拉多。
看着岩泉轻松地制裁住小黄，竹取才喘上口气。
岩泉抬头留意到竹取自动远离的脚步，不由笑了出来，主动地表示可以帮忙把狗狗送到目的地。
竹取瞬间亮了眼睛，看着被岩泉抱在怀里安分的小狗，只觉得今天很是幸运。
“遇上小岩你真是太好了——欸，你不是应该在加州吗？”
竹取的话题转得格外快，能接上的岩泉提起他是这两月回的国，目前被排球协会邀请做运动训练师。
听到这竹取瞬间就想到了黑尾，她下意识说出这个名字，岩泉就认识的颇感讶异，听到竹取说是她的朋友，岩泉也聊了两句。
这会山田老先生上前来接回自家小狗，口头上一直在感谢他们，甚至他热情的妻子拿出了他们自己种的水果，一股脑的塞在竹取和岩泉的怀里。
头一次面对这种情况的岩泉有点混乱，一会的功夫他已经手里被迫接了一堆，顿时眼神看向竹取求助。
竹取刚毕业做巡警就是在稻田派出所，故而纵使在搜查一课几年，回到稻田也是对周遭住户熟悉，反过来这些人也同样。
还不等竹取替岩泉解围，她被奶奶拉到了一边，奶奶笑眯眯的八卦岩泉是不是她的男朋友，说着小伙子看着特别不错。
不慎听到的岩泉耳朵大红，他想解释点什么，但老爷爷还在喋喋不休他家小黄有多爱跑。被带偏的岩泉思考的给出建议，爷爷听得直觉极好。
对于这些会被误会的事情竹取接受良好，她搭档过不少男同事，听过的被误会就多了。当下也不多做什么解释，任由老人家高兴的说下去。
最后竹取有推拒一些过多的水果，象征性的拿了几个。回派出所路上竹取才想起耽误了岩泉过久，歉意里又同他道谢。
岩泉一笑，摆手表示他本就是没什么大事的路过。眼看着到了下班点，竹取当即提出了请客，先进了派出所去换下衣服。
因着岩泉知道竹取的性格，也就没有客气的拒绝。
不过刚领岩泉进了餐厅，警情又响了起来，竹取不得不中途就抱歉的离开，匆匆结过账往外跑。
岩泉的视线落在竹取芙的背影上，一直到对方消失在他的视野范围，他也久久望着。
上餐的小哥憋不住的提醒，“这小姐隔几天就带不同的男人来，虽然漂亮又大方，但我劝你别陷太深了”。话里意有所指，然后说完匆匆离开。
慢半拍的岩泉反应了过来，他张张嘴，周遭人来人往用餐的食客不少，岩泉最后化为一笑，眼神瞥到了在山田家被塞的橙子。
黄橙橙的色彩鲜明，在岩泉的记忆里竹取芙便一直如此，现在也未曾变过。
下午收到通知，竹取回稻田警视厅开了个例行会议，关于防电信诈骗的宣传就落到了她们这些小派出所的警员身上。
在会议中途偷偷溜出去的青峰不知道去了哪里，凡是这样枯燥的例会这人准会翘掉，谁都拉不住。
竹取等了会干脆找了起来，一开始她升入的刑警科就是在这处，所以整栋的相关位置竹取很是了解。
在快要走到二楼的公共室外平台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拦住了竹取的脚步。
回头看到交通科的今吉翔一，熟人的关系下竹取没多想的答应，下一秒阳台外吵架的声音越激烈，引得竹取视线转了过去。
今吉还要说点什么，就见外头出来了个怒气冲冲的警员。
巧合的是这青年竹取也认识，是和青峰过去同属于搜查二系的，安腾海可以说算是青峰当时的搭档。
安藤也是比青峰小一级的桐皇学员，在竹取看来这个安腾海是青峰的超级迷弟也不为过，因为看了一场青峰在全国大赛上的比赛，升学志向都跟着变成桐皇。
不仅在高中积极加入桐皇的篮球社，更是一连跟着青峰做了警察。
看到了竹取芙，青年的脸色更是差到极致，若不是碍于还有个前辈今吉在。
他只朝今吉打了个招呼，挨了对方眼刀的竹取也没什么脸色变化，毕竟早前她就受着安腾海的不待见。
唯一是在疑惑刚刚听到的模糊吵架内容，清晰地有不配做警察这句。
为什么安腾海会这样说话？没一会青峰走了出来，明显刚刚在外头的就是他们两个。
以安腾海对青峰的崇拜程度，骂出脏话那必定是发生了什么。
“芙姐！你还在真是太好了，正好有事需要你帮忙呢！”，白福胜太跑到了几人中间。
这一打岔让竹取回神，被白福胜太以案件帮忙拽着就走，留在原地的青峰没了刚刚掩饰的云淡风轻。
一边的今吉瞥了眼，看这人烦躁的模样反倒幸灾乐祸的笑了出来。
“她不知道？”今吉说。
青峰嗯了声，算作回答。
另一边的竹取进入了刑警科，嘈杂的办公室环境里一股男性味道扑面来，忍不住的蹙眉好歹是憋住了差点脱口的好臭。
过去竹取就在这个办公室呆过，那时候她就是唯一的女生，而从她调走后这里的刑警科就回到了都是男的比例。
忙于公务、加班加点的事情常有。
“把窗给我打开”，竹取对白福胜太说了一句，习惯接收竹取芙命令的白福胜太立刻应答的去照做。
风吹入，带走了不少气味炸弹。
随着竹取芙的出现，办公室内的警员都看了过来，过往众人间的关系就是极好，一个个放下了手头的案件，这会打招呼还是花了点时间。
事情也总算回归正题，是来了个报案的女高中生，似乎是遭遇了猥亵事件，此刻正在审讯室里。
因为部门内都是男的，这才想到找来竹取芙帮忙。
对这类事件有经验的竹取应下，拿上记录的笔记本去了审讯室。
一打开门内里一位穿着制服的女高中生坐在对面，因为等了有一会时间，心里多少紧张不安。
进门后竹取做了个温和的笑容，她先将笔记本放到一边，从自我介绍开始。
在互通姓名后竹取芙没有一下切入正题，而是将来的路上经过的贩卖机买的热牛奶递上，放入了对面冰凉的手心中。
“见谅，这屋子是有点冷”，竹取这样说。
少女终于抬起头，只是看着竹取芙，渐渐地握紧了牛奶瓶。
一个多小时后，竹取带着受害人出了门，她再做鼓励对方站出来的行为，与提供的猥亵犯特征描述为案情进展推进表示感谢，最后承诺会抓住对方。
话了忽而少女扑上抱住了竹取芙，一直等着的青峰下意识伸手，好歹是有控制住的收回。然后退了几步，背过身将这个空间留给她们。
少女呜咽着说出了感谢，在经历这样的事情后实际她现在还是很害怕。
她完全不记得是怎么进入的警局，而在报警后看到男警员时更多的是后悔，她不想对着他们说出经历。
在审讯室里的那几秒她有想过取消报警，就这样转身跑走。
但当那瓶牛奶的温度扫荡开寒冷时，她又觉得她应该说出来的，这一份都是因为眼前人的温柔耐心生出了勇气。
“谢谢你，竹取警官”
竹取芙拍拍少女的背，语气放得温柔，“你做的很好”。
为了确认犯人的性犯罪手法，警方是必须在询问过程中获得详细描述，这不可避免容易造成被害者回忆的二次伤害。
但为了确保内容的真实性，与彼时法庭上的公正审判做证词，为了证明事实真相，他们所能做的是极大化去还原案件。
将犯人绳之以法。
接下来就是需要花时间的调查，整理发现情况相似的在案发小巷周围发生过三起，时间跨度有两个多月且都是女学生。
在再次联系受害人与画像师详细沟通，参考四人的描述得出了大概的嫌疑人模样。
按照受害者口述，她是用了午饭回学校的路上被拉进巷子里的。其他的案情也均是午休时间点、单独行走与女学生装扮。
嫌疑人男，尖脸眼小，年龄大概三十岁往上，多数时候做黑西装打扮，推断可能是附近的上班族。
首先将犯人犯案地点都打上了标注，按照分组进行蹲点监视，且加大在学校周围的巡逻安保。
然而一连三天都没有看见与画像上相似的嫌疑人出现。
竹取的任务是扮作女学生在中午的时段一个人路过案发周围，为了避免穿帮，她借了一套附近学生的校服，特意化了个时下在学生间流行的妆容。
瞥见青峰直直的目光，照镜子的竹取偏了下视线，故意逗对方，“Daiki，我是不是很漂亮？”。
漂亮，漂亮到这张脸应该出现在杂志上，或者荧幕里，世界上形容美丽的词语都该放在竹取芙身上，青峰不自觉会这样想着。
面上他咳嗽了一声，别扭又生硬的转移话题，反说着这个妆适合，然后抱臂不知道看向哪里。
见此竹取嘁声，抹完了口红，下车后开始继续钓鱼。
一直到第十天，路过巷口的竹取被暗处伸出的手拽住，霎时间所有的警员蓄势待发。
竹取由着男人的动作进入巷子，也是同时在下一瞬间她出手，用手背攥拳的力量反打对方面部。
竹取芙的力量不小，这一下对面吃痛出声，她上手反制裁半弯腰的嫌疑犯，将人摁倒从大腿的绑带上拿出手铐。
扣上的一瞬间，嫌疑犯才缓过痛劲的出声，“我们才多久没见面，芙，你这么暴力了”。
这声音…
竹取拽起嫌疑犯的卫衣帽子，看清对方的长相，她显然愣住。
“祥吾？你搞什么？”
跪在地上还被扣住手的灰崎反倒是笑了出来，“这话该是我问你吧，穿成这样天天晃来晃去做什么”，说到这灰崎动了动被反剪在背后的手。
“玩情趣？”
“滚蛋”，这是竹取芙不客气的回答。
想到扑了空，她对着身上挂着的麦，向暗处的同事表示抓错人了。
过了会，稍微卡顿的声音传出，对面表示收到。竹取蹲下身给灰崎解手铐，又看看他脸上的痕迹，明显的被她那一拳砸出充血。
“还是怪你突然拽我，你说你好好打招呼不好吗”，竹取试图理直气壮。
灰崎想说几句话，然而刚刚那一拳还害得他咬到了舌头，不得不低低驳斥，“你这是把我往死里揍啊”。
“对待犯人要什么温柔——好了”，收回手铐的竹取拍拍灰崎的背。
站起来的青年高出竹取许多，两人初中时的关系其实很不错，风风火火也是做过了不少出格的事情。
为此被赤司抓住也是齐刷刷听了不少教育，再后来灰崎被退出篮球社，初三发生的事情过于多。
竹取对篮球社内发生的事情知道的不多，她当时下定决心做警察，多方面的在学习相关技能。
后面再见面是在冬季杯，灰崎与黄濑的一场比赛后。
“你这么穿不冷？”灰崎想也没想的作势要脱下他的卫衣，竹取上手快的拽住他衣摆两边，往下一扯。
“不冷，我体质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哦，也是”
对讲机里传出收工，显然是时间过了中午，没什么收获。几句话灰崎明白了竹取的工作，也算是意料之中，这么想着他多问一句是要抓什么人。
竹取拿出手机，她存了一张嫌疑人画像，就这么给灰崎看的同时观察他的表情。
“还挺眼熟” ，灰崎皱起眉。
“真的吗？”
看到竹取关注的目光，灰崎仔细的回想是在哪里见过，这时候青峰跑近，收队后他第一时间就找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