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鸭肉汤很腥，海莉西勉强喝了两口便不愿意继续了，希律面色不虞，但出乎意料的没再逼迫她，拿出两块热腾腾的烤土豆。 海莉西换了个姿势靠在草堆上，她想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很不好，外袍下的手脚也变得冰凉。 “我不能骑马了，”她小声说，“怎么办？” 皇帝并不回答，反而抛出另一个问题。 “如果每个月都如此，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不要总问些蠢问题。”她不客气地把这句话还给他，“如果不受冷，我一点都不会疼的。” 希律的眼神逐渐严肃起来：“所以你需要温暖的地方。” 本意是将错误归咎于他挖土坑行为的海莉西呛了一下：“可以这么说。” 他若有所思，一直到海莉西吃完都没再开口。 “我可以睡多久？”她钻进毯子，对明晚的赶路感到担忧。 “随便你。”希律解开披肩，只留里面的衬衣，也掀开毯子躺了进去。 少女立刻蜷缩成一个刺猬，警惕地瞪着他。她可没忘记上回他喝了点酒就开始对她动手动脚，简直将纵情声色的昏君形象饰演得淋漓尽致。 希律看穿了她的心思，两条手臂交叉垫在脑后，看都不看她一眼。 “伊芙，你信仰神么？” 好宏大的问题，好荒谬的场景。 “我是修女，我当然信。”她补充了一句，“我更相信主教大人，他远比神更可靠。” “那条龙呢？” 海莉西面露难色，希律应该早就猜到她就是骑着龙到处飞的提尔森，对她两边通吃的行径感到疑惑也不为过。 可是她总不能承认，是的，因为她考虑不周导致两人大打出手，烧干净了柯林斯领地。 “我只是利用他，达成我的目的。” 他笑了一声，转过来面向她：“是么，那你有什么目的？” “我想活下来，仅此而已。”她没有说假话。 一只手忽然贴上少女的小腹，希律的声音又近了些：“看来是我向你索要的报酬太少了。” 海莉西推开他的手：“我们说好的，我扮演三皇女，你不杀我，如果陛下临时加码，我就不奉陪了。” 那只手却隔着单薄的里衣抚上她的皮肤，力道颇重。 “伊芙，你很狡猾。”希律带着热意的身体靠近她后背，语气听起来不像夸奖，“只是有时候会被假象蒙蔽双眼，变得愚蠢。” 海莉西认为他是最没有资格说她的人——敌人都送上门来了，他还在这里玩兄妹扮演，甚至连要挟她的圣心骑士团后退的意图都没有。 而且还任由爱德维这个随时会倒戈的教会领袖在身旁，怪不得今天割五城，明天丢十城，这与她当初猜测的计划大相径庭，让海莉西对希律很失望。 她逐渐猜不透他的心了，也无从得知那双黯淡的眼睛下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我相信神，并虔诚地向祂祈祷过。”他理她很近，呼出的气就在她耳边，胸口在说话时微微震动。 海莉西本想挣脱掉他的手臂，听到这话停住了动作。 “你知道我向祂祈求的第一件东西是什么吗？” 少女阴阳怪气：“哦，或许是皇帝头顶的皇冠吧。” “是一块可以果腹的面包。” 空气安静下来，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还是海莉西打破了沉默：“那神回应你了吗？” “或许吧，”他淡淡地说，“我发现了许多面包，它们躺在厨房的木篮里，我吃光了全部。” 希律揉了揉她发凉的腹部，继续说：“但很快我的偷窃被发现了，换来三天禁食禁水的禁闭。” 海莉西说不出话了。 “饥渴会让人丧失理智，于是我继续向神祈祷，这一次我祈求水源。” “神为你下了场雨吗？” “是的，那夜一场暴雨降临，源源不断的水涌向我。”皇帝的语气依然平淡，像在讲述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我以为我得到神的眷顾，我会是天下最幸运的孩子。” “天亮时我便发了高烧，那里又湿又冷，我躺在地上，这一次我真的要死了，所以我最后一次向神许愿——我想活下去，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 “我活下去了，一个来地牢探视亲人的女人救了我，她给了我珍贵的药草。我醒来后大哭了一场，我想，只要我活着，总有机会见到母后。” 海莉西想到什么，她脸色发白，突然不敢继续听下去了。 “神赐予我第二次生命，同时夺去了母后的生命。” 希律慢慢将少女搂紧，如同两颗本就纠缠相连的树木，仇恨将他们撕开，血缘又将他们捆住，便以这幅扭曲的形态生长着，最终结出淌着血的花朵。 “从那以后，神再也不回应我了。”他闭上眼睛，“因为我彻底一无所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