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海莉西带领军队冲入火中的城池，火山没有停息的迹象，源源不断的岩浆翻涌出来，火焰舔舐着街上的房屋，人群四处奔逃，却找不到一处可供躲藏的去处。 “瓦奥莱特，拨一部分骑士救他们出城，其余人和我一起前往柯林斯山庄。” 眼前的景象与三年前一样熟悉，可这回已经没有大主教力挽狂澜了。 海莉西望着烈焰中的山庄，握紧缰绳，率先进入铁栅栏门，两侧的花圃在她下午离开时还一派繁荣，此刻只剩火中的残骸，灼热气浪阻止马匹前进的脚步，她大喊莫里斯的名字。 城堡的另一侧传来隐约的回应声，似乎有人被困在喷泉旁的露台上，家族的卫兵们正用木桶装水灭火，一桶桶水泼进去，火苗却有增无减。 地狱火无法被任何东西熄灭，只有光明法术可以控制它。卫兵们见到海莉西，不约而同地竖起枪刃，做出防御的动作。 正是眼前这个宣称驯服了巨龙的北境王，为整个家族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海莉西将掌心向外举起，表明自己并无发起争端的意图：“各位，请容许我帮助家族解决麻烦，我会为我的过错赎罪！” 她喘着气，继续问：“莫里斯勋爵在何处？城堡中还有多少人被困？” “火势突然，勋爵大人不知所踪，但柯林斯夫人还在城堡中——” 火光中影影绰绰的身影是柯林斯家族的女眷们，她们傍晚时正在二层举行小聚会，魔核引发的山火最先蔓延到花园，将她们困在那里。 石制的建筑从未考虑过阻隔火焰，随着时间越拖越久，呼救声也微弱下去，海莉西粗略估算了阳台的高度，发现没有任何着力点能让卫兵翻上去，能进入的通道只有被火焰包围的侧门。 海莉西被热气蒸得睁不开眼，她尝试着触碰火焰，失控的地狱火彻底从温顺的火苗化身狰狞的恶鬼，剧痛让她不得不缩回手，但得益于护心鳞的保护，她被灼伤的地方又飞快愈合。 她生出了一个冒险的念头。 城堡外又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大主教和圣殿骑士团抵达时，最先见到的就是被卫兵们围着的北境王，她披着一件用水浸透的长毛皮大衣，正让人拿水桶将自己从头到脚浇下。 “我不会受伤，龙的火焰无法伤害我。”她开口安慰自己的部下，嘴唇却不住地颤抖。 她兜里还有一瓶兰斯的黑血，足够在紧要关头挽救自己的性命，她不会有事的。 大主教从马车走下，瞳孔在接触到海莉西的身影后蓦然收缩，他喉咙来不及吐出第一个音节，少女已经冲入侧门。 第二次了——今夜的第二次，同时是十多年中数不清第多少次，她在向他求助和自我牺牲中永远会选择后者。 不愧是赫穆尔教出的学生，面对同样的场面，连做出的抉择都如出一辙。 他完美的计划中，海莉西是那个最不可控的因素。她不该成为皇储、不该见到希律、不该招惹那头龙，更不该爱上赫穆尔。 圣殿骑士要来搀扶大主教摇晃的身体，被他推开了。 引爆那颗魔核远比遏制它容易得多，更何况，爱德维从来没有考虑过——洪水滔天又如何，烧毁一块领地又如何，这不是他会关心的事情。 但现在他不得不关心了。爱德维仿佛又看到那些翩跹的蓝蝶，它们轻盈飞舞着，阻止那个少年做出伤害自己的举动。 于是少年将秘密藏在心底，不让世人知晓，他天生拥有操纵魔法和法术两种力量的本领。 “不要再使用它了。”是赫穆尔的叹息声，“它们本就相悖，既然选择了其中之一，再去触碰另一种就会损耗你的性命。” 倘若没有遇到海莉西，他本该做个魔法使，躲在自己的花园里，用强大的创生魔法建造属于自己的王国，用毒蛇咬死一切胆敢与他作对的人，兄长的光环足够庇佑他平安长大，而后逃离。 爱德维摘下了羽翼面具，淡蓝的眼眸倒影金红的火光，飘飞的灰烬落在他肩上，让那闪闪发亮的金发黯淡下去。 最终，他还是做了最愚蠢的决定。 坐上本不该属于他的位置，觊觎着本不该属于他的人。 大主教也走向那片火海，他感觉不到火舌舔过皮肤的疼痛，因为唤醒那部分被他抛弃的力量带来的痛苦更甚百倍。 他掌心下的光明法杖被攥碎，落在地面化成尘土，魔核就在柯林斯山庄的脚下，龙魔法与它产生共鸣，最后，魔核在控制下燃烧殆尽，逐渐沉寂下去。 地狱火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