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海莉西在曾经与希律的短暂交锋中早就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她靠小聪明很容易赢他一次，无论希律是否有意为之，但她很难再赢第二次。 而他又不像阿尔缇诺那样正直，起码挖坑等她跳这件事绝对是后者做不出来的。 海莉西犯了轻视敌人的错误，她懊恼地想，自己能想到的绝妙计划，希律一样能想出来。 于是他们猝不及防地碰面了，在一个他们本应分别在皇城和柯林斯领地安睡的夜晚，以两个毫不起眼的使臣身份。 少女假装擦拭眼泪，实则偷偷往自己脸上抹了点土坑里的泥。 她抽抽搭搭地哭了一阵，直到希律扯开她的手腕，好整以暇等她解释，海莉西才平复下来。 周围安静异常，海莉西不知道他是否布置了卫兵在外面，但这无所谓了，反正横竖都是死，她对之前编造的身份进行了短暂回忆，而后深吸一口气。 “陛下，如果我说我是三皇女，您相信吗？” 饶是月色昏暗，海莉西也明显看出希律愣住了。 她在他回神之前马上补充了一句：“更准确地说——我是皇女殿下的替身。” “陛下，”海莉西微微偏过头，忧伤的神态不似作假，“我知道我今夜后便会死去，在我离开前，我愿意讲述这一切。” “我生于帝国北境，我的母亲随菲奥娜皇妃出嫁，我与提尔森殿下一同长大，在我八岁时成为了海莉西殿下的贴身侍女。” “很快，皇女殿下结识了一位朋友。”她紧张地咽了口水，“他被人称为恶魔，但现在，他是众教会最有权势的大人物。” 海莉西可不会放过这个刺探消息的机会，她太好奇爱德维究竟与希律达成了怎样的盟约，才令希律加冕后便力排众议扶植他。 希律沉默着，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皇女殿下偷跑出去的日子，我便假扮成她的模样，替她完成课业、应付皇宫里人的监视。我模仿皇女的一言一行，直到后来，谁也无法立刻分辨我们。” 海莉西觉得这部分再说下去会出纰漏，于是话锋一转：“我知晓太多的皇室秘辛，比如皇女陛下与安托万大人的恋情，一直到三年前那场改变了我命运的混乱前，我都以为我的生活继续安稳下去。” “好景不长，在教会之乱后，安托万大人被迫离开皇城，他不愿与皇女陛下分离……”海莉西心里给爱德维道了个歉，“他提出要我成为众教会的修女，跟随他前去教廷受洗，他的法术可以改变我的容貌，将我——” “将你变成皇女的模样。”希律打断她，他审视的目光即使隔着黑夜仍让海莉西脊背发冷，“所以，你与他的关系不止是教义上的。” 少女垂下头，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适时地又掉下几滴眼泪：“我的性命在他手中，陛下。皇女离世后，我跟随安托万大人回到皇城，在他前去柯林斯家族领地与提尔森殿下见面时，我也不得不一同前去。” 正常人听到这里应当已经动摇了，将这次刺杀认为是北境王和大主教共同的手笔。 然而希律的心像石头一样硬，饶有兴味地追问：“然后呢，伊芙？” 海莉西四肢快要冻僵了，她有点没好气，这个暴君完全就是软硬不吃，她只好再将话挑明一些：“我此次出使谈判，主教大人送给我了一把匕首。” 至于是要她用匕首杀人还是自杀，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希律突然笑了一声，少女心头一紧，就听到他抛出了一个看起来毫无关联的问题：“知道我是如何认出你的么？” 心脏跳动得越来越急促，海莉西绷紧身体，仿佛下一秒他就会让这个满嘴谎话的女孩血溅当场。 “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的妹妹们，也没有与她们有过交谈。”希律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大皇女惧怕我，二皇女谄媚我，而三皇女——她恨我。” 那双能够洞察世间一切的双眸凝望着她：“伊芙，你知道吗。恨意是这世上最难以掩饰的东西，即使她向我微笑，我也能看出，她的指尖已经握得发白，她的舌尖被自己咬出了血。” 在海莉西分神时，皇帝的手掌准确无误地抚上她的脸颊。 “伊芙，你恨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