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烈火焚烧花木冒出浓烟，周遭的墙壁在烟雾中逐渐扭曲，变换成昔日那片灌木迷宫的景象。 小公主跌跌撞撞地向他跑来，她的长发散开，如同一只受惊的鸟儿，仓皇地躲进他的花园里。 迷宫的树枝不再会划伤她的皮肤，但她手臂上分明是一道血痕。血滴滴答答流下来，她捂着伤处，紧张到几乎破音： “四皇子、四皇子——他在追我！” 那个鼻子被咬掉破了相，不得不每日遮住半张脸躲避视线的四皇子，终于等到了皇帝携皇妃们围猎的日子，朝着落单的海莉西下了手。 她像往日那样趴在后山的树屋里看书，一直到太阳快要落山，飞鸟早已归巢，她才跳下来，往宫殿里走。 皇室围猎向来只有皇子才有资格参加，皇女们甚至没有资格入内观赏。 皇宫中只剩三位皇女和受伤无法参加的四皇子，因而当带着明晃晃刀刃的卫兵包围住海莉西时，她才意识到大事不妙。 四皇子本是皇储的另一有力竞争者，在大皇子逐渐失宠的日子里，他极力在皇帝面前表现自己，他的母妃来自希利尔家族，在元老院四席中也算数一数二，但自从他被爱德维袭击后，四皇子遭到魔法污染的传言甚嚣尘上，这次围猎，皇帝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都是那个魔鬼……那个魔鬼毁了他的一切。 四皇子无数次午夜梦回时惊醒，全身大汗淋漓，眼前全是爱德维那张美丽而扭曲的面孔，以及他耳语般的呢喃—— 去死吧。 去死吧，去死吧……该死的不是他，是谁……对，一定是三皇女教唆了魔鬼，是三皇女该去死！ 海莉西在刀刃下连连退后，最后靠在一颗树上，惊恐地望着四皇子闪烁着奇异光芒的眼睛。 “是你，你毁了我……”他一步步逼近，“我要你也感受一样的痛苦……” 他猛地拔出剑，狠狠朝着她的脸上劈去，那完全不是要让她毁容的力道，而是要将她的头颅劈开，让她再也无法报复回去。 四皇子要杀了她。 海莉西手无寸铁，只能胡乱伸出手臂格挡，顺着剑砍下的方向倒下，忍着痛朝另一个方向爬，她的肩膀又挨了一剑，剧痛让她蜷缩起身体，从山坡上滚落下去。 “抓住她！”四皇子大叫，“谁都不许杀她！我要亲自动手！” 她是如何凭借求生的意志撑起身体，爬进山坡后那座荒废的灌木迷宫的，连她自己也记不起来了。 海莉西只知道外人眼中阴森可怖的迷宫里，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后山没有卫兵，她的呼救除了引来四皇子的部下别无作用。海莉西捂着手臂，连滚带爬地钻进了迷宫入口。 里面很温暖，树枝也不像上一次那样把她划出一身印子，有花瓣拂过她的身体，簌簌抖动着，似乎在欢迎这位客人的到来。 爱德维嗅到了血的腥味，他从藤蔓编成的摇椅上起身，合上魔法书走出花园。 他见到了他的贵客，一位狼狈的、伤痕累累的小公主，她重复着始作俑者的名字，下一秒似乎就会昏过去。 四皇子？爱德维从地上把海莉西捡起来，仔细查看她的伤势。 她快死了，唇色已经变得苍白，手臂垂落着，让爱德维想到那些被自己折断羽翼的天鹅。 他的手无意识握成拳，手臂的青筋浮现出来，爱德维同时意识到自己正在愤怒、恐惧，这些从未有过的情感出现得过于强烈，几乎要燃起一把火将一切焚烧干净。 这不是他的错觉——他的花园真的燃起了一把火。四皇子派人从外面点燃了灌木迷宫。 茂盛的灌木和缠绕的藤蔓是天然的燃料，火势在风的吹拂下蔓延速度极快，很快，皇宫的后山下便起了大火，四皇子没料到大火失去控制，有欲燃愈烈的苗头，他不甘地咬着牙跟，但一想到海莉西被烈火活活烧死的场面，他又心满意足地扬起嘴角。 海莉西被热醒了，她躺在爱德维腿上，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了。 他冷色的眸映着热烈的火，有她看不懂的东西在随之燃烧，那是要抛弃掉什么、彻底道别的悲伤。 “爱德维……” 少年闭上了眼睛，也用手蒙住了她的双眼。 “许个愿吧，海莉西。” 什么愿？她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活下去，她不想死在这里，还有母亲和弟弟在等她，不能连累爱德维一起死—— “我想……出去……” 她感到额头有个像羽毛一样轻柔的东西一触即离，随后她听到他的回答。 “我会实现你的愿望。”他咽下了后半句。 无论以什么样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