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祖索列夫和热尔托夫他们俩在练习中掉队了，所幸他们在附近的机场着陆，最后想办法回来了。
等我见到他俩时，他俩揍的鼻青脸肿，而且还在相互拉扯。
“这家伙简直是碍手碍脚的，弄得我根本施展不开手脚啊喂。”热尔托夫指着祖索列夫抱怨。“要不是因为你，我早就追上大家了。”
祖索列夫涨红了脸。“他妈的，我可是为了掩护你啊！我要是不掩护你你就被打下来了！”
“你他妈的掩护差点把我撞下来啊！我都听见有人在无线电里发了个T46了！”
眼看着他俩又要打起来，我赶紧把他们分开。“停停停，大家都是战友，吵架算什么本事，你们立刻给我去冷静冷静。”
热尔托夫在训练中表现的实在是太激进了，激进到过于鲁莽，我看到祖索列夫是打算支援他，不过他的技术又没那么好，反而成了热尔托夫的绊脚石，最后俩人全掉队了。
当然，所幸最后的结局是掉队，假如没有祖索列夫的支援，恐怕热尔托夫已经成了一具尸体了。
在战场中一点马虎都不能有，这是我要教会他们的事情。
我先找到了祖索列夫，他正在对着一块石墩絮叨。“少校同志…我…”他已经冷静了不少，见到我来之后立刻站起来向我敬礼。
“没事，来聊聊吧。”我坐在他身边的地上，两个人一起看着面前的石墩。“对于这次训练，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低着头，不说话，两个大拇指搓动着。
“不管怎么说，你支援战友这件事是正确的，有时候总会有人因为陷入到孤军奋战的境地而被敌人杀死。而你及时的支援可以让他们摆脱危险。”
“我知道…我是那么想的…我也不想拖他的后腿…我都知道…可是…我总是会紧张…然后就忘了您教我的那些技巧…总是这样…我果然不能成为一位合格的飞行员吧…”
他是这里最努力的孩子，在大家还休息的时候他也在训练，或是找我问问题。我不想放弃这样的人，他肯定也能成为一位足够强大的人。
“我害怕…我害怕会死…我不想死…我想活着…可是…可是…”他的嘴角抽动着。
我抱住他，轻拍着他的军帽。
“但是，这是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取得胜利的战斗，不是吗？从你穿上这身衣服开始，你的背后就是我们的祖国母亲。”我戳戳他的胸口。
“所以，为了胜利，带着你，和你的飞机，活下去。”在我的眼中，自己的战机似乎已经不是一件消耗品，它们也有着生命，就和我们一样。
它们是我们身躯的延伸，是和我们生命相互补充的一部分，是每一个飞行员的灵魂。
“是…是！”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趴在我怀里小声地哭了出来。
“好好休息会吧，晚上我再找你，晚上见。”在他的后背上拍了一把后，我起身去找热尔托夫。
“少校同志，额…非常抱歉…”
“或许你的抱歉应该和另外一个人说，而不是我。”他的脸上贴上了一块纱布，看起来那会他俩打的够凶的。
“额…道理我都懂…就是有点…不好意思…他确实是为了救我…唉，我那会干啥要那么说啊。”
看到他的确有为自己的冲动而后悔，我也没必要再说太深。“热尔托夫，冲动是魔鬼。无论是面对战友，还是面对敌人。”
“嗯…我知道错了…”
“唉，都说了道歉的话不该跟我说的。孩子，听着那是你朝夕相伴的战友，你要相信他们。而不是怕他们接下来的行动可能会抢了你的人头，你的生命比那一个小小的击坠更重要。”
晚上，我带着两个人分析的这次训练中他们犯下的错误。
为了更好的让他们进行下一步的训练，我打算把他们两个人编成一组，让他们进行二人编队训练。
嗯，反正之后我都要一个飞…除非还有别的人形战机。
不然在摸索出新的作战方式之前，我都得一个人开着波琳娜跟在队伍的后面。
让他们当我的辅助说不定也不赖。
在军校里洗了澡，现在已经凌晨了，再跑去找波琳娜似乎有点不现实。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让我有点混乱，我得好好缓缓。
在军校的操场上毫无目的地随意走动，距离首都保卫战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这里已经不会遭到任何空袭。
和平的日子反而让我显得不安，我渴望去战斗，在得到胜利果实之前我这份心情是不会轻易消失的。
唉，究竟还在要军校呆多久呢？
第二天的授课内容临时有了调整，那些飞行员被政委拉走进行思想教育了，突然得到休息时间的我居然不知道要干什么好。
博士之前告诉我最好在晚上才能去找波琳娜，早上都是忙碌的实验。
不行，回头怎么说也要把她接过来和大家一起训练。
波琳娜再怎么说也没有飞机的样子，在驾驶的手感上有很多差别。
走出军校，我坐车来到市郊，听说这里办了个小型的庆祝活动。那我还是得来掺和掺和，可惜啊，要是我心爱的波琳娜也在身边该多好。
说真的，在看了很多有关小伊的实验报告后我产生了一丝怀疑。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该把波琳娜留在那里。
假如…假如这一切都是一场骗局的话…
“哦瞧瞧这是谁？这不是我们伟大的飞行员同志吗！”一个耳熟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转身看去，那是一位拿着相机的人，他穿着深色的衣服。
我仔细想了想，才想起这人是谁。“啊，是琅勃科夫同志，您怎么在这里？”
“我可是记者，我最爱凑热闹了。祖国就需要这种报道不是吗？走吧，咱们去喝两杯，我请客。”
“你另外那位搭档呢？他去哪里了？”克桑林诺似乎不在，我问他。
“别提了，我的好朋友得了重感冒，可怕的冬天差点让他先于帝国人死在这里。”他笑着说。
“好吧，我们走。”跟着他来到村落里，放在外面的桌子上摆放着各种食物，似乎只要是有人来就可以随意享用。
只见他随意拿起一瓶酒就递给我。“这不合适吧？随便拿他们的东西。”
“没事——我都在这里呆半天了，你又是军人，村民们欢迎你还来不及呢。”
瓶子口有个小缺口，我习惯性地用手指抹了一把。“哎我去。”瓶口上的缺口割破了我的手指，条件反射地缩手让酒洒了我一身。
“你看看你，这么不小心，我找找有没有手帕…啊，在这里。”他见状从自己衣服的口袋里拿出一个脏兮兮的布，随着他的掏出，一个证件也掉了出来。
“我帮你捡。”哈腰从地上捡起那个证件，这是一个很新的党证。
“还给我！”他慌张地把党证从我手里抢了过来。“这…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弄到的。”
还会有那么新的证件吗？我的那个证好像都有点旧了，我想想我把它放哪里了来着？哦，好像在波琳娜的宿舍里。
“真是的，那么紧张干啥啊，我不也是。”大概他应该很珍惜这份证件吧，不然那么大反应干啥。
他谨慎地把证件放回兜里。“话题扯远了，不如我们来聊聊吧，比如您怎么看帝国军的？”
那一瞬间，我的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脏话，在这里大开粗口似乎有点不理智，我顿了顿，简单说了一个我很讨厌他们。
“那您是怎么看这次他们的撤退呢？”
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我的脑子还有点没转过来弯，撤退？撤退不就是被我们打退了吗，那还能有什么看法。
看到我没回答他，琅勃科夫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说个不好听的，我认为这只是暂时性的撤退。”
“为…为啥你会这么说？”我没能理解他想表达什么。
“假如您也是一位记者的话，那一定能明白我的意思。您在地面上和帝国军战斗过吗？”
“没…好像没有。”除了那次和波琳娜一起在树林里的时候，我好像还真没怎么和帝国军在地上交手过。
“您害怕吗，害怕和帝国军交手吗？”
“怕…那肯定也还是会的，不过我现在已经无所谓了，大不了我变成一具尸体嘛。”我似乎早已看淡了死亡这件事，对我们而言，死掉不过是家常便饭而已，当然了，能活着肯定也不会直接去选死。
“哈哈哈…是啊…但是我非常诚实的说，我怕死。我曾经到过前线去采访过那里的士兵，等我到了前线后才发现那才是真正的恐怖…尤其是他们的空袭，我印象很深，他们的轰炸机总是带着100千克炸弹对阵地空袭，而我们的空袭老是用不明所以的50千克炸弹。”
“不，不对吧？我记得也用过100…千克？”
“他们甚至还开着美洲狮到处跑！”琅勃科夫有点语无伦次。
“请…请冷静一点，您在说什么？为什么我开始有点听不懂了。”我伸出手掌在他的面前摇晃着，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好像能看穿我的手掌。
“对不起…请无视掉我刚说的那些事情…对不起…”他脸上狂热一扫而去，双臂疲软着，垂到身体两侧，宛如将死的人，在诉说自己最后的遗言。
“没什么…对不起…”他抓紧手中的相机，身体也大幅颤抖着。那相机好似有千斤重，以至于他试了几次都没能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刚要伸出手帮他，他反倒灵活起来，从兜里拿出一张卡片，上面是他的名字和报社的名字以及一个地址。
“需要的话，就来找我们吧，我会告诉你真相的。”
我翻弄着卡片，这上面的地址是在首都的一个地方，离军校有段距离。
等我再抬起头想问问题时，琅勃科夫人已经消失了，未干的雪地上留下一串他的脚印。
“走的还真急啊，搞什么啊，谜语人给我爬！”
附近传来乐器声，几个年长的村妇拉着我，邀请我加入到她们跳舞的队伍中。哈哈！跳舞我还是会一点的，接着奏乐接着舞！
【第1152次程序启动，实验体La-7再激活。】
“听说了吧，合众国也在搞这种事，不过他们打算在坦克上进行实验。”
“我当然知道，切，他们的人命是真值钱。”
“不过话说回来，小伊最近是不是有点太…反常了？”
“随她去吧，我已经累了…很多事情已经不是我说了算了的。”
“你在害怕吗？伊万米尔博士。”
“害怕？不不不，怎么可能，你见我什么时候怕过？”
“我想想…第一次见到你儿子的尸体的时候？以及跪在他身边的小伊？”
沉默。
“瞧，你还是害怕了，你恨她，对不对？”
沉默。
“可是你又心痛她，你又舍不得她。你处在一个…想把她弄死，又不想的边缘线上？”
【您好，实验体La-7有话说。】
“哦该死的，我忘了我又重启了一遍，再重启一下吧还是，让她知道了太多不好。”
“听她把话说完…”
“哼，随便。”
【实验体La-7认为，您应该让我，去处理这件事。】
“哈…哈哈…你？你又认为你是谁呢？”
【我是实验体La-7，第1152代实验体。】
“不，你认为，你，自己认为你是谁。”
房间中只能听到机器嗡嗡的运转声，屏幕上没有了回应，也没有任何提示说这是卡住了。
“算啦，你能指望她给你什么回答？重启啦重启啦。”
【我是您值得信赖的人形战机，拉-7。以及联盟的…】
“喂等一下！我还没看清她说啥呢？”
“抱歉啦，说晚了。”
【第1153次程序启动，实验体La-7再激活。】
“真是见鬼…真是见鬼！！！我走了，我要去找我亲爱的助手了。”
“嗤嗤，随便啦，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情就行。在那之前，我都是…火箭研究员。”
电源被切断，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等房门关闭的时候，机器再一次运转起来。【拉7…想…想见到大家，想要，见到大家…】
【第1154次程序启动，实验体La-7再激活。】
【第1155次程序启动，实验体La-7再激活。】
【第1156次程序启动，实验体La-7再激活。】
【第1157次程序启动，实验体La-7再激活。】
……
【第1500次程序启动，实验体拉7再激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