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杨明皓已经记不太清楚，自己后来是怎么和纪颖渝分开的。 就像高一开学那天，他的生命中忽然闯进来了纪颖渝这个意外，没有任何铺垫，而纪颖渝的离开也是如此，没有任何的铺垫，悄无声息。 他隐约拼凑起的回忆是，纪颖渝在学期中休过一段时间的长假，休完后似乎就临近期末，纪颖渝参加了期末考试，由于之前在香港交换时的学分也被承认了，纪颖渝自此也修完了本科的全部学分，大四几乎没有再出现过在学校。 杨明皓后来听金融系的人说，纪颖渝凭着金融系最知名教授的推荐信，还有实习单位的证明和推荐，再叠加她本来就优异的本科成绩，以及香港交换一年的记录等等，成功申请到了一个美国知名大学的研究生机会，很快就过去了。 自从纪颖渝开始休假后，杨明皓就不断发信息和打电话过去，尝试了解她的情况。但纪颖渝不但没有回信息，没有回过电话。 只是在休假了好几个月后，在一个深夜，杨明皓收到了纪颖渝回的三个字 “对不起” 然后他就再也没有收到过纪颖渝回复的任何一个字了。纪颖渝在他的生命里一下子消失得如此干净，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他也尝试去问程亦舒，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程亦舒说纪颖渝也没回过自己信息。 但程亦舒还是坚持给纪颖渝发自己的近况，保持着和闺蜜的同步，直到有一天，程亦舒给纪颖渝发了条消息，说自己终于和那个不靠谱的主唱分手，但又看上了一个rapper的时候，竟然收到了一句回复。 “保护好自己” 大三终于还是在杨明皓阴暗的心情中结束了。 人生中最难受的事情，永远是这种突发、断崖式的分手。 两个人仿佛前一天还是如此的甜蜜，一切都是如此的正常，可是仅仅过去了一天，就变成了杳无音讯的陌生人，而且没有人能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 杨明皓颓靡了很长一段时间，提前退出了社团，专业课成绩也一团糟。 花了大半年时间，才算勉强走了出来。 颓靡的这段时间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最后一次和纪颖渝一起泡馆的时候，纪颖渝落下在他那里的金融系课程笔记本翻来翻去，毕竟上面写满了她的笔记，也许能从中窥探出一点什么来。 可是不管他如何重复翻动以至于快要把整本笔记都背下来，但依然没有找到任何一丝能让他了解到发生了什么变故的线索。 只有笔记的最后一页，他看到纪颖渝在角落画了两个可爱的偎依在一起的小人画像，长头发的戴着一副眼镜，像纪颖渝额，而短头发的，他觉得有点像他自己。 杨明皓终于还是在大四过半的时候，重新振作起来，找了一份实习。 他没有找他们材料专业惯常会去的几家公司和园区，而是尝试投了几份金融行业的实习。 本来不报什么希望的他，却刚好碰到一家投行正在承接一个材料行业的上市客户，于是给了他一个面试的机会。 又凭着他不错的理工基础和纪颖渝那本日记上硬背下来的皮毛知识，顺利拿到了这份实习。 拿到实习offer的时候，他忍不住更新在了自己的账号状态上。 过了几天，他就收到了一套正装。看起来价格不菲，不像是普通学生能承受的。 他曾经怀疑过是纪颖渝送的，但后来想着纪颖渝可能也承担不起这个价格，而程亦舒也和他说，纪颖渝那时已经飞去美国了，让他不要想太多。 “她都愿意给你送礼物，却不愿意回你的消息，你觉得可能吗？” 是谁送的昂贵正装，这成了他大学生涯，继纪颖渝的消失后的第二大谜案。 杨明皓本科毕业后，保研了本校的研究生，一直读到博士毕业。在就业方向的选择上，学术和职场两条路，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职场。 他先是进了一家券商的研究部门，从事对新材料行业的研究，后又转到基金公司，一步步从研究员、基金经理助理做到了管理规模不小的基金经理，最后被某个材料行业头部企业挖去做了副总兼管投资，也算是这个当年天坑专业的毕业生能达到的某种天花板了。 他其实从来没想过自己会选这么一条路，当大多数同学还在实验室搞研究，或者进入学术领域的时候，自己竟然真的去到了当年在校外台阶上和纪颖渝一起眺望的CBD，坐在最高写字楼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日新月异的大都市，手里掌握着这个城市许多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资金。 他心底里很清楚，命运齿轮的起点，是他和纪颖渝一起在图书馆复习的那个夜晚，自己拿起了那本微观经济学，开始对金融和投资起了兴趣。 杨明皓一直以为自己的角色就是和当年一样，做好研究，并不需要太多对外的应酬。 但终究是天真了，随着他能掌控的资金规模越来越大，他也开始成了各路卖方眼中的香饽饽。 各种调研、沟通不断，成了酒局的常客。 但杨明皓并不喜欢喝酒，更多是场合的所需，而不得不喝一点。 都说每个人必须有爱好，才会有弱点，有弱点，才会让别人觉得可靠，杨明皓少了喝酒这个弱点，自然就开始被琢磨其他的爱好。 终于还是有有心人发现，杨总毕业多年仍然未婚，想必在感情上还是有些追求的，慢慢酒局上的女性比例占比就高了起来。 然后大家发现，杨总的眉毛比之前更舒展了，看似这个方向是对的。 更有甚者，玩起了排列组合，换着不同的女性来参加饭局，通过杨总的反应和表现，揣摩出杨总喜欢的是年轻的带着点学生气的少女。 每个大佬的癖好在行业里从来都是公开的秘密，很快杨明皓参加的饭局就变成了校花选秀，动辄来上三四个气质清涩但样貌动人的少女，让杨明皓有点哭笑不得。 杨明皓终究不是什么道德楷模，碰到对上眼的，对方也主动投怀送抱的，他也就本着来者不拒的心态，逢场作戏一番。 但他的底线是，绝不强迫，也不趁人之危。 他也思考过自己为什么在这个行业里还能残存着这么点良知，但后来想想，大约是他总觉得每个能抵挡住权钱诱惑的少女背后，可能都会有一个像少年时自己一样的男生在等候，这让他不忍心做出趁人之危的事情。 只是这样一夜或几夜逢场作戏的激情过后，他躺在豪华酒店的舒适奢华的大床上，怀里拥着清纯可人的少女，但内心却始终找不到那种少年时的愉悦感。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他开始有点理解这句话，他现在的财富大约可以编制成千上万件金缕衣，但却再也买不回少年时的快乐。 这大约就是成长的无力，当你可以轻易吃到山珍海味的时候，却发现比不过少年时用挤出来的几块钱和白月光在街边吃麻辣烫的快乐。 但守住底线也让他某种程度得到了应有的回报，在他进入这个行业的年代，因为反腐的深入，权钱交易开始被揭露和打击，进而是顽固的老势力开始纷纷落马。 这也给他这种走技术流的少壮派，腾出了机会和空间。 在不同的饭局上，他也听说过许许多多关于那些落马人员的故事，背后的阴暗和残酷让他觉得震惊，尤其不少对他来说，都是曾经打过照面，看起来仪表堂堂、温文尔雅的成功人士，甚至不少和自己还算得上校友或者师生关系，再联想到假若这些传闻都是真的，那这些所谓的成功人士在光鲜面具下的虚伪、贪婪、龌龊和变态，都让杨明皓觉得一阵后怕。 太多的衣冠禽兽和斯文败类了。 所幸这些人都一一伏法，更甚者落得个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算是唯一让杨明皓觉得欣慰的。 只是在这个离金钱最近，又和权力最扯不开关系的行业里，败类是永远消灭不完的。 又是一个应酬的夜晚。 但今天这个饭局还是特殊了一些。 虽然杨明皓不太喜欢走政商关系那条路，但这次确实是一个关系颇为复杂的饭局，坐在主座上的，是一个看起来不足四十岁，却已呈现出官威的男人。 杨明皓公司投资的一个企业，临近上市的阶段，最为关键的一个高科技资质，竟然在续期的时候被卡住了。 而主座上的这个男人，虽然职位不高，却恰恰是卡住了这个资质的关键环节。 所以也有了这么个复杂的饭局，被投资企业的人来了，杨明皓所在的公司作为业内的头部企业，自然也应邀来站站台，尤其以杨明皓的博士身份，某种程度上也是一股重要的游说力量和专业保证。 而在这种上市前的关键时候，作为保荐人的券商也来了人，打算了解下情况。 杨明皓作为掌控资金大权的财神爷，习惯了饭局坐在主座上，接受来自饭桌上所有人的吹捧，这次难得成了作陪，变成需要去吹捧别人的角色，还有些不习惯。 券商的人是最后到的，推门而入是两个男生和一个女生。 看到那个女生，杨明皓忽然觉得心里某根弦被拨动了。 往事就像电影快放一样，一下子涌现了出来，让他想起了高中的那个下午，那个熟悉的身影，同样的白色衣着，同样的细框眼镜，同样的黑长直发。 不过等杨明皓再细看一下后，才发现，这个女生的面容还是比那个少女要逊色不少。 想起已经过去了十几年，杨明皓发现自己遇到过的女生里，竟然没有颜值比当初那个少女更高的。 他有时觉得这可能是年少时的滤镜，但有时又觉得，纪颖渝确实很特别，她的外貌乍一看不惊艳，但却是所有男生心中，初恋应该有的那种干净、清透、舒服的气质和感觉。 像她三分，已是绝色。 在接下来的饭局中，杨明皓总是忍不住下意识看向那个白衣少女，尤其在一群油腻中年人互相吹捧的氛围里，更加显出这个少女和这里的格格不入。 可是反而是这样，杨明皓发现少女无形之中已经成了场上隐藏的主角。从他旁边的主座开始，大家都在想方设法巧妙地向少女进行劝酒。 场内的人好像开始形成了某种默契，看似是相互抬贬，但最后都会扯到喝酒和敬酒上，完全没有应付经验的女生，只能在一次又一次下不了台的哄抬绑架中，喝下去了一杯又一杯的红酒。 杨明皓还在疑惑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什么，然后侧目看向自己身边主座上的男人。 短短的一秒里，他从这个中年人的眼中看出了贪婪和欲望，虽然转瞬即逝，又再次被一种威严的目光所掩盖。 再看向场内的所有人，熟悉这种场景的杨明皓脑海里冒出了两个词 “祭品”和“伥鬼” 少女显得很惶恐，频频向她身边的两个男同事求助，但在杨明皓看来，这两个男生既没能力，似乎也没有很强的意愿要去扮演这个英雄救美的角色。 杨明皓心里升起的不是愤怒，反而是一种怜悯。 因为经过这么多年的打滚，他慢慢意识到，他自己能拒绝这种风气，但不代表行业能灭绝，或者放到更大的世界里去看，所有和权力有关的场合里，性都是会被当做重要的交换资源。 就像那句流传已久的说法： Everything in the world is about sex except sex. Sex is about power. 所有这一刻，他切切实实想起了纪颖渝，想起那个无数次在他梦里出现的朦胧白衣少女，他似乎隐约猜测到，那个少女曾经遭遇了什么。 他觉得自己的呼吸有点收紧，心里似乎有种说不清的惆怅、失落和伤感包裹住了他，场上的各种觥筹交错，对他而言已经失去了兴致。 他松了松领带，选择以上卫生间为理由，出去透透气。 杨明皓走到室外吸烟区，点燃了一根烟，很快，他发现一个身影也溜了出来，是和那个女生一起进来的其中一个男生。 那个男生刚刚在餐厅里看起来还是有点局促，但出到来后看起来眼神中又有几分不耐烦，但等他眼神和杨明皓对上后，立刻又变得很谄媚。 杨明皓并不待见这种见人下饭的变色龙，但他已经很擅长掩饰自己的喜怒，所以他只是朝着这个男生不露声色地看了眼，男生立刻就凑了过来。 “杨总您好，我是XX证券的李明……之前您投的几个企业，保荐人都是我们团队……我听说您以前是XX证券的，也算是我们行业的明星前辈了，久仰大名……” 杨明皓对这些马屁已经习以为常了，只是微微颔首微笑，偶尔回应一两句，并没有多去讲什么，他知道碰到这种场合，自己话越少，在这种马屁精心中的形象反而越高不可攀。 看到杨明皓兴趣有点索然，对方察觉到自己这些马屁并没有引起杨明皓的兴趣，于是又抛出了一句 “杨总……那个……我们的实习生，就是那个小玉，我和她，我们都很仰慕您……可以加下您微信吗……” 杨明皓嘴角微微一牵动，下意识竟然把没夹烟的那边手朝放着手机的口袋方向滑过去，但很快他制止住了自己，他意识到自己不小心出了个破绽，因为对面男生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似乎发现了这句话奏效了。 杨明皓觉得有点懊恼，这不是他平日沉稳的风格。 他轻咳了一声，继续抽着烟，没吭声，想掩饰自己刚刚不小心暴露出的兴趣。 对面看到杨明皓没有接话，经验不足的情况下，又赶紧抛出了一句。 “或者……杨总……您等下吃完饭后……方便送下我们吗……小玉她住在XX大学，等下可能没车回去了……我们都有点不放心……” 杨明皓眉头微微一皱，看向面前这个比里面那个女生大不了几岁的男生，内心微微叹了口气。 从刚刚男生的反应中，他猜到了里面那个女生，确实凶多吉少。 在包间里的其他人，都看出了里面主座上男人对那个实习生的兴趣，想着顺水推舟借花献佛要把她献祭出去。 而面前这个男生，则更狠一点，也想着要拿这个女生再给自己谋取点什么，所以又找上了杨明皓。 假如那个女生被里面主座上的男人抢走，杨明皓自然不会去争。 但假若里面的男人放弃了，对那个女生来说也无非是才出龙潭又入虎口，早早被自己最信任的同伴和前辈，又献给了另一个男人。 他把剩余的烟头戳灭，又紧了紧领带，清了清嗓子，拍了拍面前男生的后背，示意一起走回去。 他即使对那个女生有兴趣，也断然不会在这种遍地摄像头的地方加微信，或者说出什么会留下把柄的话。 他确实心动了，原因无它，只因那个女生，确实勾起了他对纪颖渝的回忆，虽然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但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好的代餐了。 可是要怎么办呢，是和里面的男人去抢，还是智取，还是用什么办法趁人之危……想到趁人之危这个词，杨明皓内心又叹了口气，感觉今晚会是自己从屠龙少年变恶龙的开始。 可是等他往回走到了酒店的连廊上时，他却看见，一辆还停在外面的送菜小车，上面有个加热炉子，炉子上的汤沸腾起了氤氲的水蒸气，刚好让旁边因为温度低而变凉的窗玻璃上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 他停了下来。 旁边的男生多走了两步，才发现杨总没跟上，又往回走了下。 这时候他们旁边的另一个包间门正好打开。 另外一群酒足饭饱腆着大肚子的中年男人有说有笑往外走了出来，其中几个还搂着几个看起来已经喝醉的少女。 杨明皓、券商的男生和包间走出来的人都混在了一起。 杨明皓忽然想起，自己当年能当上体育委员，也不是一无是处，因为当时班上的足球队，男生们都想着要去最能在女生面前耍帅的前锋和中场，却没人愿意去后卫位置，但为了凑够班赛首发，作为体委的杨明皓只能自己上了。 所以他练就了一脚还算不错的铲球功夫。 但今晚似乎不需要这么大的动作，他只伸出脚尖在人群中看不到的地方轻轻一绊，那个冲着他快步走来的券商男生一打滑，就整个撞在了从包间走出来的中年男人们身上，直接把两个醉醺醺的男人连环撞倒在了地上。 “你他妈是不是没长眼睛啊” “你他妈眼睛长屁股里去了吗” “你看看你他妈撞的是谁” 倒下的中年男人在酒精的催动下，明显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直接挥拳就朝同样摔倒在地上的券商男生砸去。 在一片疼痛的哎哟声中，杨明皓巧妙地往后躲了躲，早在对方要倒下的时候，他的手机就已经拨上了那三个数字，那是在高考结束那晚的KTV里，他从纪颖渝身上学会的技能。 警察很快赶来了现场，这也惊动了杨明皓原本吃饭的包间。 里面的人也都涌出来看发生了什么事，只有那个实习女生，似乎已经被灌醉，有点晕乎乎地强搭在旁边另一个站着的女生身上，才勉强维持住站姿。 而看到来了警察，原本主座上的男人，神色明显变得不自然起来。 杨明皓看到了对方神色的变化，知道自己赌对了，赶紧机智地嚷着，要让他们包厢的人都来录口供，要把打人包厢的几个男人送进去。 打人包厢的几个中年男人这时也酒醒了几分，听到杨明皓的说法，赶紧开始赔礼道歉，也给刚刚挨打的券商男生递上了自己的名片，耳语了几句。 券商男生看了看名片，把已经到了嘴边的粗口，又咽了回去。 警察估计也猜到在这里包厢用餐的都非富即贵，这种酒后纠纷也是常见的，对方既然不想暴露，也就意思意思调解了几句，就离开了。 走之前，警察眼光扫过了在场所有人，在那个被灌醉的实习女生脸上停留了几秒。 这个停留，杨明皓和主座的男人都同时留意到了。 这几秒就够了。 等回到饭局后，主座的男人明显失去了兴致，只是简单搁下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就急匆匆拿起衣服先走一步，走之前脸上明显透出了不快和失望，但又有几分紧张。 这样杨明皓就一跃从次席变成了全场的主位。但他也觉得这饭吃起来没什么意思，匆匆找了个理由就结束了今晚的饭局。 他走出了酒店的大门，秋天的夜晚，空气略微清凉，适合散心。 他婉拒了司机接送的建议，让司机和自己的女助理把那个醉醺醺的女生送回学校。 而他则选择独自步行回家。 走着走着，他似乎闻到一阵熟悉的味道，那是他曾经最喜欢的麻辣烫。 他通过嗅觉迅速定位到了香气的来源，远处一个车尾的两个锅上冒着白色热气的三轮餐车，车顶用电线牵起来的黄色灯泡摇摇晃晃，旁边灯光照不到的地方还七零八落的支起几个地摊桌子和马扎，餐车前围着几个看起来像是刚放学或者看完电影的少男少女，正在有说有笑地挑着自己喜欢的食材。 他笑了笑，当时光的列车缓缓驶过这座城市，35岁的杨明皓就站在那里，深情的目光望过去都是自己22岁的影子。 他选择朝着摊子的方向多走几步，就看见餐车边上还停了辆豪华的轿跑。 他不禁想起最近很火的各种美食视频，说的是千万富豪开着豪车来吃路边摊。 他心里苦笑了一下，想着自己要是刚刚也让司机把自己送过来，两辆豪车往这里一堆，那就真的坐实这个麻辣烫的江湖美食地位了。 但他又瞬间想起，假如今晚不是选择救下那个少女，自己大概率还是会又在酒店过一晚，或者是直接让司机把自己送回去，自然也是会错过这个摊子。 是选择，也是缘分。 当他走到离麻辣烫越来越近的时候，他却发现豪车旁边的地摊马扎，坐着一个穿着白色丝质衬衫和黑色正装裙的身影。 而桌上则放着一副，刚被摘下的蒙上了一层白色水雾的圆框眼镜。 那一瞬间，恍惚中，他仿佛记起了多年前那个遥远的下午，在课间的10分钟间隙，他偷偷抬起头，看向课室前方，那是一件高中校服的白色衬衫，下半身一件到膝的黑色校服百褶裙，勾勒出一个略显秀气的身影。 留在脑海里最深刻的印迹，不是少女脸颊那优美的曲线，而是一副圆框眼镜。 仿佛那副眼镜才是她的本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