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转眼已是清明时节。 阳澄寺位于苏州城郊青京山下，虽不是苏州最富盛名的寺院，但此处面临波光粼粼碧波万顷的澈月湖，背倚巍峨起伏云雾缭绕的青京山。 寺中环境清幽，绿树葳蕤，别有一番悠远禅意。 古朴的寺院门前，一队车马缓缓停下。 正中间的华盖马车上先下来一个身着藏蓝锦缎的中年仆妇，随后她挑开帘子，迎了一位衣着华贵庄重的贵妇人下车。 这位贵夫人虽样貌平实普通，但她身着蓝彩理金对鸟纹广袖高山锦裙，梳着高髻的头上佩戴着华贵无比的全套蓝宝石头面，举手投足间流露出自小养尊处优的优雅。 她抬眸认真端详了字迹苍劲古朴的“阳澄寺”匾额，随后便在一群仆妇的搀扶下走进寺中。 寺院后侧方专用于接待香客的禅房小院内。 透过敞开的院门，空青余光撇见不远处由一大群仆妇簇拥而来贵妇人，便按小姐的吩咐作起戏来。 “小姐，难道您真的要给孙恩明知府大人做妾了吗？” 丫鬟涩苦的语气越过低矮的院墙透了出来，刻意加重的“孙恩明知府”五字一下子引起了院墙外的贵夫人蒋氏的注意。 她顿住步伐，抬手示意仆妇安静停下。 院内，主仆二人的交谈还在继续。 “不然我能如何，孙恩明知府已经与叔父叔母商谈好日期，再过五天便要纳我进府为妾，我一弱女子又能如何逃脱呢？” 而听到五天这一日期的蒋氏却紧紧掐住了掌心，按照惯例，自己要在苏州再停留四天，自己一走，丈夫就要背着自己纳妾。 等在院墙外，听着里面年幼的主仆二人交谈间将自己丈夫如何见色起意，强纳少女为妾，甚至这么多年在西临巷偷养了三房外室的事都倾吐而出。 蒋氏保养得宜的手心已然被修长的指甲掐出血来。 她愤愤掉头向外走，心中怒火中烧，连自己来阳澄寺的目的都顾不得了。 身边她最亲信的仆妇小心搀扶着自家夫人，心里也替自家夫人愤愤不平。 自家夫人自小出身高贵，父兄得力。 老太爷还未去世时是一品大将军，爱她如珠如宝。 老太爷去世后，夫人的同胞兄弟都身居高位，尤其是大舅老爷乃是苏浙巡抚，一方大吏。 嫁的丈夫虽是寒门学子，但样貌清隽，出嫁后丈夫也一心一意待她，不纳妾不设通房，可以说是再有福运不过了。 可刚才在禅院的那两个小妮子说什么？ 自家老爷要强纳她为妾？ 眼看蒋氏的脸色愈发难看，仆妇试着安抚：“夫人，那主仆二人说的话也不可尽信。老爷这么多年待您有多好，您也是知道的，一直只有您一人。那两人或许是恶意攀扯呢。” 蒋氏脸上尽是怒意，冷冷一笑开口：“红竹，你刚才也看到了那位姑娘的姿色有多鲜嫩出众了吧，我自己的丈夫我心里清楚，年轻时他背着我与丫环勾搭，被我撞见打发又何止一次！只是我本以为他上了年纪就该收心，没想到他竟然还要强纳良家闺秀为妾，我们的儿子都比那个姑娘大！” 愤愤发泄了一通后，蒋氏倒是慢慢冷静下来，随即吩咐身边仆妇，“让李四去西临巷查查看。” …… 而阳澄寺内，目送那一队人离开，空青不解地询问，“姑娘，您怎么知道孙知府的夫人今天会来阳澄寺内。” 轻轻揉了揉方才因紧张而被掐出青痕的掌心，霍嫣长松一口气，轻松回道： “之前不是让钱管事打探孙恩明夫人每月来苏州的时间正好是月初吗？听闻夫人早年有一爱女幼年夭折，极为心痛，每年清明都会入佛寺为爱女祈福。” “正好阳澄寺今年外出游历的高僧重源大师回来了，我便在信中请李通判大人的夫人无论如何要告知孙知府的夫人这件事。” 空青一点即通，“重源大师佛法高深，名声远播，孙夫人要是知道这件事定会来寺里。” “嗯。” 霍嫣没说的是书信中所附的静心香一旦沾染便经久不散，李通判夫人沾了这香，她说出的话对旁人的蛊惑力便会加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