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礼拜堂内，罗杰那悬浮于半空的身影安详无比。 随着圣经里面的光元素缓缓流入体内，他的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淡淡的金光，远看圣洁无比。 倏尔，一阵惊天的响动传来，整个礼拜堂都陷入了剧烈的震动中。 礼拜堂内摆放的瓷器被震动带着摔在了地上，变成了碎片。 堂内的长椅被高高甩起，落地之后便不再整齐，变得凌乱不堪。 这次，随着巨响的出现，罗杰的身上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作为媒介的老教皇看到了他的体内绽放出夺目的光芒，那从圣经中涌入的光明元素正在以难以估计的速度迅速流逝。 而随着光元素在罗杰体内的流逝，这边不得已加快对圣经里光元素的抽取。 抽取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光元素如同爆发的洪流般通过教皇的经脉涌入罗杰的身体里。 罗杰的身体就像是一个被吹胀的气球一般开始鼓胀起来。 手、 脚、肚皮、包括他的头，都被撑开了。 他睁开的双目中散发着耀眼的白光，他张开的口中同样散发着白光，口中发出了痛苦的嘶吼，仿佛承受着什么难以忍受的酷刑。 眨眼间，罗杰的身体竟被海量的光元素撑成了一个圆鼓鼓的球形。 “罗杰，快停止！快停止！”老教皇心急如焚，他深知再继续下去罗杰必然会爆体而亡，但是如今作为圣经与罗杰之间的桥梁，他根本没有办法主动终止。 如果此刻他抽手中断联结，不仅罗杰会死，连他也会被无处宣泄的光元素冲成灰烬。 此刻的罗杰根本听不到教皇的话，他的灵魂已经被光元素所包裹，此时此刻正处于一个绝对的白色空间之内。 放眼望去，除了白色，只剩白色。 他想离开这个地方，但是那白色仿佛无穷无尽，怎么飞，都飞不到边界处。 忽然，他的身后出现了两道身影。 两道身影都远远比罗杰高大得多，他们静静地立于罗杰的身后，悬浮着。 罗杰也发现了身后的异样，转过头来，只见维伦海帝斯和西提海帝斯都在他的身后，两个巨大的神影俯视着他，未发一言。 “你们？这是哪里？为什么我会在这里？”罗杰问道。 “这是你的体内啊！如今你的身体被巨量的光元素充斥，恐怕很快你就会承载不住这光元素的冲击，爆体而亡！”西提海帝斯的语气中带着戏谑和嘲弄，似乎对罗杰接受圣经的光元素有所不满。 “我会死？”罗杰心里咯噔一声。 “你说呢？不妨给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啊。”西提海帝斯桀桀怪笑着，只见他一挥手，那全白的世界中忽然出现了一道光幕，而光幕之中，自己那被撑得如同一个球形一样的躯体就悬浮在那儿，仿佛随时会爆开。 “我日！现在怎么办？”罗杰真的急了，“喂，你们想想办法啊！我要是死了，你们也跟着消失了啊！” “哦？是吗？”西提海帝斯阴阳怪气地说道，“吾之圣徒何止你一个，你若死了，自然还有人继承你身上的能力，取代你如今的位置，继续完成让吾降临的伟大仪式。所以，你死，或者不死，有什么关系吗？” “干，这么无情无义的？”罗杰气得直跳脚。 “桀桀，不过，你小子死了，要重新去找一个使徒倒是挺麻烦的。”西提海帝斯伸出了手，干枯细长的手指轻点在罗杰的肩上，“如果你不想死的话，赶紧停止吸收那圣经上面的光元素，然后把体内的光元素宣泄出去，这样，虽然你会受重伤，但多少还能保住一条小命。” “怎么停止？” “呐，它告诉你。”西提海帝斯朝身旁一直沉默寡言的维伦海帝斯甩了甩头。 罗杰将头转向另一个海帝斯，那个高大伟岸，圣洁无比的海帝斯。 “将手放在我的额头上，如若你想终止吸收那圣经上的光元素，你的心愿，自然会达成。”沉默不语的海帝斯终于发出了那熟悉的，如洪钟一般的声音。 “如果……我是说如果……”罗杰望着维伦海帝斯那红宝石一般的眼睛，“如果我中断了光元素的吸收，圣地是否就此沦陷？” “是。”两个海帝斯不约而同地回答道。 “你以为刚才那一爪是谁挥出来的？隆格斯坦这小子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毕竟是地狱魔王！捏死你们这些蚂蚁还不容易？”西提海帝斯说着，又仰头轻蔑一笑，“如果你不终止，也只是慢一点死，拖那么一点时间，有何益处？你放下了，就能留下一条狗命来。哪怕这奈恩沦为魔域，只要你还活着，不比变为一堆白骨强？况且只要你找到了吾之神庙，集齐了六神之力，还怕杀不了这些恶魔？” “可是，这个世界……”罗杰微微皱眉。 他可以想象得到恶魔来到人世之后那种惨境，那种血流成河，枯骨遍野的画面。 “愚蠢的家伙，只要吾之神魂即成，那便是创世之神祇，届时摧毁地狱，灭绝魔族，而后开启一个新的世界，岂不更好？”西提海帝斯怒斥道。 罗杰没有回他，而是将头缓缓转向维伦海帝斯，淡淡地问道：“告诉我，如果我坚持下去，是否还有希望？” “有！”维伦海帝斯没有任何迟疑，“但是希望渺小如尘灰，而且再坚持下去，你必然会死！” “你不会有再多的时间了！”西提海帝斯忽然怪笑起来，“现在就必须马上作出决定，再过一会儿，你想活都活不成啦。” “我已经作出决定了！”罗杰默默地看着维伦海帝斯，又转过头来对西提海帝斯，忽然开口，“死就死！老子今天真就跟这群恶魔耗上了！” “你！”西提海帝斯暴跳如雷，“你这头愚蠢的公猪！” “你可想清楚了！”维伦海帝斯的语气中带着一如既往的庄严肃穆，“生命之珍贵，不可再来，无法弥补。你确定这么做，值得？” “想清楚了！”罗杰望着两尊神像身后的一片空白，目光逐渐变得坚定，“从前我是很自私的。当老约翰被莉莉丝宰了的时候，我第一时间想的不是去救他，而是保住自己的性命，夺路而逃。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可真是胆小的废物！ 可是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我也渐渐明白了很多东西。人，不能总为自己而活。在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什么东西值得我们豁出性命去守护。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在圣女献石大教堂看到的那一句话：“牺牲』不是人的义务，没有人必须要为了别人牺牲自己。不过，『牺牲』是这个世上最伟大的品德，它包含着无尽的爱和奉献，还有将光明的未来交于他人手中的执念。其实我并不完全认同这句话。牺牲不一定都是伟大的，就像我，我没有守护这个世界的决心，没有那种大爱。但是我罗杰也有自己需要守护的人，我的爱人和朋友。我不希望他们像老约翰一样活成了我记忆中模糊得不能再模糊的样子。我希望我还能够见到他们，真切地触碰他们，哪怕是共赴亡灵界，也好过在未来的日子中，无数次地懊悔自己因一时怯懦而葬送一切的愚蠢！我决定，哪怕是死！我也要在此坚守下去！” “如你所愿！”两尊海帝斯神像忽然都变得肃穆了，他们的身躯不断地变大、 变大、变大、直到覆盖住罗杰的所有视线，直到掩盖了罗杰的所有意识…… 老教皇从来没有感觉自己这么无力过，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好，眼下外面已是杀声四起，所有圣职者们都在城墙处拼尽自己的最后一份力气阻挡魔军。 可以从他们声嘶力竭的吼叫中听出他们的疲乏和绝望，可是如今的自己却无法为他们做点什么。 无力和颓丧让老人的脸上爬满了泪水。 忽而又是一声巨响，天空似乎都为这一声震动而坍塌下来，仿佛大地也开始出现裂痕。 老教皇感觉到脚下那一股来自深渊的意念越发强烈了，仿佛形成实质。 那是地狱的魔王们迫不及待的嚎叫和嘶吼声。 终于，僵局出现了变化。 那个守护者，那个为了赫蕾而甘愿承载圣光的人，他终于死了！ 只见罗杰被圣光填满的浑圆躯体随着那声巨响的落幕而轰然爆开，躯体被强烈的圣光元素冲成了无数的碎肉。 合着鲜血轰散四周，有些泼洒在教堂的墙上、 有些洒落在教堂的地面上、还有些就干脆淋在了老教皇的身上。 仅剩的头颅滚落在老教皇的脚下，上面的表情还是一如刚才的宁静安详。 只是脖子以下的血淋淋，让人目疵欲裂。 门外传来了第三下巨响，似乎什么建筑物崩塌了。 隐约间似乎有看到强光闪烁，熟悉的光芒一闪而逝，而后便是人们的尖叫声，魔物的狂笑声和逐渐弥漫的血腥味。 也不知道是罗杰的，还是门外那些遭遇灾难的人们的。 “马莲娜，你也去了吗？” 老教皇咬着牙，强撑着受创的身躯，步履蹒跚地朝门外走去。 手中的权杖也沾满了血迹，他没有时间将其拭去。 他也没有时间为罗杰和马莲娜的死去而哀伤，也没有时间去做出任何一刻迟疑，是的，一点儿也没有。 在巨大的灾难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