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漫步在河童市场的街道，仿佛穿越到另一个世界般满眼都是见所未见的事物。
各种稀奇古怪的商品琳琅满目，时不时出现的古怪机械给姜望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并非人里集市那种被时光封印的古旧，而是某种称之为“河童朋克”的新奇。
“因为河童们都是发明家，谁都想筹集资金用于自己的发明创造，所以大伙会定期举办河童市场，用来售卖自己的新发明以及买别人的新奇发明。”
荷取一边走着一边介绍道。
“当然经常会有其他妖怪也来参观和购物，还是很有名气的。”
姜望舟点点头，他这一路上看见的除了河童还有些其他妖怪。这些妖怪对他这唯一的人类投来了新奇的目光，但他并未感受到敌意。
对于巨大机械，姜望舟没有河童那种兴趣。他对小巧的玩意更加好奇。
比如，眼前的摊位在售卖的是河童科技制造的相机。他拉着荷取凑上去，热情的河童摊主立马拿起相机开始介绍。
“这是我模仿外界人类的相机制造的，只要按下快门键就能立马得到相片！”
摊主将镜头对准了姜望舟与荷取，咔嚓一声，一张照片便呜呜地从底部弹出。姜望舟接过照片，上面便是他与荷取二人的合影。
河童版本的拍立得？
“看起来挺有意思的。”
姜望舟接过相机，把取景框对准身边的荷取，按下了快门键。
但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诶，这台相机只能用河童的控水能力激活啦。”
河童摊主不好意思地说道。
“呃……我就说这相机怎么晃荡起来有水声。”
姜望舟无奈摇头，把相机交还给了摊主。不过摊主热情地表示照片可以两个人留着，姜望舟便把照片递给了荷取。
“诶嘿嘿……”
双手捧着照片，荷取露出了羞涩的笑容，郑重地将其收了起来。
除了自己的发明之外，还有的河童正在出售自己捡来的东西。
外界一些被遗弃的物品偶尔会被幻想乡吞入，河童们经常能从外界物品上获得发明的灵感。
当然也有获得不了的情况。
出售掉弄不懂的东西也是时有发生。
姜望舟就很意外地看见了一只木吉他。虽然看起来陈旧，但却很干净，没有损坏，似乎经过河童的仔细清理。
“原来那玩意叫吉他啊？是一种乐器？河童一般不擅长音乐啦，也不会制作乐器。”
荷取听着姜望舟的疑问，回答道。
二人凑到摊位前。
姜望舟伸手取过吉他，轻轻拨弄琴弦，听得出音调已经彻底走样了。
“稍等，我校准一下。”
尽管手头没有合适的校准工具，姜望舟还是凭印象大概调好了音准。
他在高中时曾为了跟风耍帅学了一手吉他，不过这个技术在大学毕业开始工作后就彻底荒废了。
好在他依然记得过去苦练过的技巧，向荷取要了片木片当做吉他拨片后，姜望舟试着开始演奏。
熟悉的旋律开始流淌，以至于将周边的喧嚷都压制下去了。
路过的妖怪都不禁竖起耳朵仔细听的那种程度。
平心而论，姜望舟不是什么吉他高手，但他应该是到目前为止唯一一位知道怎么演奏这种乐器的客人。
音乐经验+1。
如此提示在眼前一闪而过。
一曲终了，愣在原地的荷取才反应过来。
“哇，好好听。”
不擅长音乐的河童只能这么感叹道。
“客人您太强了，一般人都不知道怎么演奏呢。”
摊主看起来更高兴。
“请问您想买这个，呃，吉他吗？”
“多少钱？”
“两万块。”
“哦。”
姜望舟毫无留念地把吉他放回了摊位。
“太贵了，而且我还帮你把音调好了，这个手工费我也不收你的。荷取，我们走吧。”
“好哦。”
姜望舟带着荷取转身就走。
没走出几步，身后的摊主就坐不住了。
“五千！只要五千！”
“一千。”
“呜！可恶，最多三千！”
“两千，不然你就等下一位有缘人吧。”
“两千五！”
“成交。”
姜望舟回过头，取出钱包付款了。
“真狠啊客人。”
河童摊主一副可怜的模样。
“你就知足吧，不然之后还能遇到谁买下来呢？”
收获了一把二手吉他，姜望舟心情不错，便顺手又给荷取弹了首曲子。
“盟友真是无所不能呢。”
“那倒不至于，一点点外来人的经验罢了。”
他抚着琴弦，叹了口气。
一点点对外界的留恋罢了。
河童市场不仅仅有河童稀奇古怪的发明，也有小吃摊的存在。
不过，河童对黄瓜的钟爱已经到了让姜望舟瞠目结舌的程度。
这帮子妖怪估计在农业选育方面也有建树——然而偏科偏到姥姥家了，专门逮着黄瓜薅。
估计在她们看来，黄瓜越大越好，越waaagh。
姜望舟一路上看见不少卖黄瓜的摊子，各种奇形怪状的黄瓜看得有点掉san。
荷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根黄瓜，正在美滋滋地嘎吱嘎吱啃着。注意到姜望舟的目光，她还伸手递来了一根。
“来尝尝吧！”
“……”
怎么说呢，虽然黄瓜生吃也很好吃，但画风终究有点诡异。
河童就是一群会喷水还喜欢大黄瓜的妖怪呢。
想想就不敢细想。
真不愧是妖怪啊，在邪门这块拿捏得死死的。
时间悄然流逝，逛过一圈市场，姜望舟陪荷取回到摊位，帮忙售卖波子汽水。
下午天最热时，这款新奇的饮料卖成了爆款。
光是听着收银时落入钱箱丁零当啷的清脆响声，就能涌现出无穷无尽的力量去干活呢。
别忘了，姜望舟也是有股份的。
太阳开始悄然消失在头顶，只留下阳光落在山壁上，溪谷的日落自然来得更早。河童们意犹未尽地点起了灯，准备迎接入夜的烟火大会。
汽水摊的销售工作暂告一段落，荷取抱着钱箱点着钱，幸福得眼睛都要眯起来了。
“你口水流出来了哦。”
“啊？”
荷取擦擦嘴角，瞪了姜望舟一眼。
“骗我！”
少女抬起头看了看天色，把钱箱妥善收好，站起了身。
“烟花表演差不多要开始了呢，我知道个好地方，咱俩一块去吧。”
荷取所说的好地方在山壁上的管路之间，一处维护平台。
光是看着就不像是一般人能爬上去的样子。
正当姜望舟在考虑要不要使用时间静止凝固虚空的能力直接飞上去时，他看见了身边的荷取从背包里翻出了眼熟的潜水服。
“这些管道中的一部分是输送水的哦。顺着水管游去上面的维护平台出口就好啦。”
“卧槽，怎么还来？”
又是一阵头晕目眩外加在水管壁之间撞来撞去的水下旅程。
一想到回人里还得这么来一下就觉得有些忧愁。
姜望舟脱下潜水服，抬起头眺望远处。
傍晚的天空清澈如水，随阳光微弱而冷却下来亮着柔弱的微光，又像是搅开颜料般沁入紫蓝色。
河童市场的热闹被二人抛在脚下，成了遥远的背景板，隐约的喧嚣更加衬托了这里的寂静。
荷取走到平台边缘，扶着栏杆望向天空。少女的裙摆随风摆动，空气中弥漫着她身上的香味。
“只有我们俩了呢。”
“所以是最棒的观赏位哦。”
荷取转过身，轻轻撩着头发，眼神有些躲闪。
“还有些时间，我们坐着等吧。”
河童的背包里真是什么都有，两人在小凳上坐好，随口聊着些有的没的话题打发时间。
荷取接过姜望舟从随身空间里拿出的冰凉的波子汽水，握在手里感受着凉意。
“汽水真棒呢，快速喝一瓶然后打个嗝把暑气全部吐出去很舒服呢。”
少女啪嗒地打开汽水，说着。
“不过季节性太强了，似乎只能在夏天卖呢。”
“冬天在温暖的房间里喝冰镇饮料感觉也很棒。”
“但我不想为了这一口走进冰天雪地啦。”
荷取托着脑袋嘀咕着。
“波子汽水虽然好喝，但是主要依赖那台机器进行充气，依靠瓶子的设计密封。瓶子本身也值钱，需要还回去，在集市之外的地方不是很方便呢。”
“在外界波子汽水也有这种问题啦。”
正在姜望舟考虑着提出皇冠瓶盖的设计时，荷取继续说着。
“我在考虑可以设计一种粉末，只要撒进水里就能变成波子汽水，这样就可以不受摊位的限制，把波子汽水卖到河童市场之外的地方了。”
“……我这有两种技术路线。”
“……哈？”
少女瞪大双眼，盯着姜望舟。
“实际上，依靠粉末制作汽水，是完全不可能的。不考虑魔法的话，没有哪种粉末能储存大量气体。历史上也有人做过很多实验，比如利用完全干燥的柠檬酸结晶和碳酸氢钠结晶混合甜味剂制成片状物，放入水中就能反应产生含二氧化碳的甜水，但是相比正牌的汽水口感差很多。”
姜望舟看着眼前渐暗的天幕，轻声说道。
“还有人试过将糖浆和超临界二氧化碳混合，使得糖浆内溶解气泡，最后提纯结晶，从而变成你提到的那种粉末。这种尝试也是失败的，还是因为气量不足。但是，其实没必要追求用粉末复刻汽水。这种糖粉单独吃就够好吃了，在口腔内溶解时释放的微量二氧化碳会让糖块跳动，噼里啪啦的声音也比喝汽水更响……”
注意到荷取死死地盯着自己，姜望舟停下了话头。
“怎么了？我说的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盟友，真狡猾啊。”
荷取起身，在姜望舟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扑到他的怀里。
那双纤瘦却有力的胳膊环着他的脖子，将少女轻盈的身躯更加拉近，直到二人之间没有空隙。
姜望舟被吓了一跳，他察觉到怀里的少女正在颤抖。
那是兴奋到不能自已的颤抖。
“你这家伙的脑子是怎么做的啊？”
“不过是外来人的一点智慧罢了。”
感觉到荷取在耳边说话时的吐息，吹得耳朵痒痒的。
“这让我又想开始搞发明了啊，笨蛋。”
荷取稍微松开了点，小脸凑到姜望舟面前，和他对视着。
那双水色的眼眸几乎满溢着笑意。
似乎在催他说什么？
“先陪我一起看烟花吧。”
“嗯。”
稍微平复了些心情的荷取坐回板凳上，但又像是坐不住一样扭来扭去。
“自从认识你之后，有趣的是事情真是一件接一件啊。”
“我也有这种感觉。”
如果按部就班地在人里生活，这辈子还能接触到眼前的奇景吗？
“在人里可见不到这么多新奇的东西。”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荷取脸上。
“也许我可以设计一种水上的交通工具呢？不用水力驱动的版本，让盟友可以随时过来玩。”
荷取轻笑着，迎上了姜望舟的目光。
“这样就能天天见到有意思的东西了。有没有什么新点子？”
“过来玩主要问题是妖怪之山太危险了……”
“那就用河童的水下交通……”
“果然我觉得还是需要设计一款交通工具。”
“哼哼哼。”
感觉到身边的少女靠在了自己肩上。
“烟火大会，要开始了呢。”
“是啊。”
二人站起身，来到栏杆旁边。在高处，可以隐约看见布置烟花的河童们完成了绝大部分工作。
“烟花大会结束之后，会在我家住一晚上吧。”
“这是今天说好的。”
“然后明天就回人里吗？”
“我毕竟住在那嘛。”
“不甘心。”
“怎么了？”
“好奇怪，为什么现在就开始难受了呢？”
“又不是见不到了，幻想乡也就这么点大，说不定钓鱼时咱们又能碰面……”
姜望舟随口说着，但他稍微瞥了眼身边的女孩。
在夜色降临之时，借助微弱的灯光，隐约看见荷取的脸颊泛着红晕，粉嫩的嘴唇闪烁着微光。
他的余光瞥见了冉冉升起的信号弹。
不对，荷取想听的不是这个。
“荷取，你还记得我们见面的第一天吗？”
“当然记得，也记得盟友是个大变态，居然不顾少女矜持把这件事直接又提起来了。”
“变态什么的就别记着了……就这么拧巴着不揭过也不是个事，荷取，初吻是因为意外没了令人懊恼。所以我在想，正式一点的，在烟花之下……”
他的声音被凌空的炸响的烟火盖住了。
由火焰和流光勾勒的粗壮结构绽开了神话中的参天世界之树，拖曳着膨胀的光雾崩塌，如天柱折断，穹顶倾斜。
身旁的少女双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凑近脸庞吻在了他的嘴唇上。
接着是渴求着更深的交融而无师自通的缠绵。
轰轰烈烈的爆炸声还在震荡着河谷，闪亮如樱花与流星一同撕开天幕的七色流光将河谷映照得亮如白昼。
嘴角牵拉的唾液丝线闪闪发光，河城荷取娇小的身影在闪光之中如天使降临。
少女不得不踮起脚尖，趴在姜望舟耳边，才能努力让他听清：“是什么味道的呢？”
姜望舟也趴在她耳边予以回应：“波子汽水味。”
就像噗嗤一声玻璃珠叮当落下，如此用烟花点燃盛夏的最美好一天。
同眼前波子汽水般的少女一起度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