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按照演员的排期，嘉世的几位直到《简东传》开拍后近一周才进组报道，开机仪式通通缺席。
组里早有怨言，说苏岑领头的这几个不瘟不火的演员，咖位不大，排面倒是要得不小。
然而，苏岑本人其实并不想和程念樟作对，她为人圆滑世故，处处都是要给自己留条后路的。
程念樟在圈里的资源人脉都不差，得罪了他，就算背靠着刘琨，以后路子也只会越走越窄。
今次要不是被她男人压着，苏岑是断不会做这么不给面儿的事。
靠男人上位，有它的好处，自然也多得是坏处。
苏岑深谙其中道理，不用人提点，自己早默默筹划着，终有一天要寻个契机把刘琨这个垫脚的给蹬掉。
但她那个小师妹温雯就没她这份眼力界了，自以为傍上了宋远哲这棵大树，就能高枕无忧，做事只瞻前不顾后，人还没火，脾气却先烧高了起来。
进了组就没见她消停过，样样事物都要抱怨两句，好像这样就能显得自己多娇贵似地。
早上第一场就是这个温雯演的女二和男二初遇的戏码。定的八点就位，最后剧组所有演职为了配合她，直到九点才正式开拍，延宕地很。
“这女人什么来头？逼逼赖赖的！”
开拍后，执行导演不禁拉过副导Kevin抱怨了起来。
“说话小心点！人家背后的大佬来头可不一般。”
“那个苏岑是嘉世老板娘，也没见耍什么脾气，她后面的人来头还能比那位高？”
“岑姐这段位，可不稀的和我们这些喽啰计较。你看看唐可琳，就在群里阴阳怪气了一句，现在到处都不敢用她，生怕开罪了岑姐和嘉世，吃不了兜着走。”
“哟，难怪我说怎么定的是唐来得却是这个姓温的，原来还有这层掌故。我看程念樟也真是不容易，凑得这一窝演员，就没几个省心的。”
“害！我待过那么多剧组，这已经算不错了，你没见过那些女人多的组，那才叫精彩！”
说完，Kevin突然想起什么，打开手机对了眼时间。
“奇了怪了，Evan明明和我说好今早过来给嘉世这几个演员接风的，怎么快到中午了还没见人影？”
说巧不巧，Kevin刚放下手机，不远处就有了动静。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接近中午快放饭的时点，程念樟终于现身在了片场，他步履轻快，一身简单的衬衣长裤，褪了平日里的精致严谨，入眼是满身的随性，看起来比往日要可亲不止一星半点。
这身打扮是罗生生磨了他半天的成果，她仗着这人今天没通告，非要把程念樟装点成自己喜欢的模样，连衬衫开到几粒扣这种小事都要设计半天，直把他拖到了中午才堪堪上工。
“念樟，你总算来了。”
魏寅一上午被折腾得够呛，几次欲呵斥那个温雯，都被理智给劝了回去。
业内谁不知道宋家两个兄弟不好惹，程念樟不先来定个调，魏寅是不会轻易给他添堵的。
“怎么看着这么疲累，上午出了什么事？”
和他的苦丧不同，程念樟现在正是畅快的时候，语气出口也是一派轻松。
魏寅叹了口气，凑近程念樟，与他耳语了早上的种种。
伴随着魏寅的描述，程念樟表情肉眼可见地难看了起来。
“真是个不懂事的！”
说完，他叫来Kevin，让他把苏岑和温雯一同喊到跟前，决定当面替魏寅把这个刺头摆平。
“程制片，这一上午你跑哪了？人影都瞧不见！我早上可没戏，是专程听了Kevin的提点，一大清早就过来等你接风的。”
苏岑看他表情就知道，这人是兴师问罪来的，所以干脆先发制人，方便掌控些节奏。
“你大概会错Kevin意思了，我又不像某些没长眼的，给你接风，自然是要贴着你的时间来，怎么会叫你等我？”
说话间，男人饮了口热茶，瞥眼Kevin，眼神阴冷，吓得他直哆嗦，一句也不敢插嘴。
上午的事，苏岑多多少少都看在眼里，知道这“没长眼”指桑骂槐说得是温雯。
既然和自己没大关系，她也不再斗法，反而帮着程念樟把温雯推了出来。
“看你这话说得，我也就随口和你开个玩笑罢了。对了，这是我师妹小雯，应该是头次见，大家打个招呼呗。”
趁她还没开口，苏岑用劲掐了掐温雯侧腰，暗示这个男人不好惹，说话注意一点分寸。
“程制片好啊，我是温雯。”
招呼打得不冷不热，也听不出什么恭敬。
进组前温雯就打听过，这部电影一共两个制片，宋派那位叫梁岿然，和程念樟十分不对付。
自己既然是宋二的人，又替宋毅办事，派系上来说，肯定不会对程念樟敬重到哪儿去。
程念樟闻言，只低头“嗯”了声算作回应，而后转头面向魏寅：
“早上拍了几场？”
“定的是三场，到现在只拍完了第一场。”
“怎么这么慢？前几天不都挺顺的，”
“新来的演员还不适应进度吧，不过这样下去可不行，日程那么紧，总不能天天往后拖。”
他们两人一搭一档配合着，绕了一圈终于点到温雯头上。
“今天新来的，除了温小姐还有谁吗？”
程念樟假装不知地问向Kevin，后者连忙接道：
“目前上了戏的，就只有温雯……”
“不应该啊？下午是苏岑你的戏份，这么拖着，我看你吃冷板凳是要吃到夜戏了。嘉世这辈分，什么时候这么乱了？随便一个新人也能骑到你的头上，真是稀奇的。”
温雯是刘琨钦点的马前卒，专门就是安在剧组给程念樟找不痛快的。
这些苏岑都知道，原以为自己可以隔岸观火看个热闹，没想到程念樟这个人精，竟要拿她当棍棒来敲打温雯。
“等戏是常有的事，小雯也不是故意要拖着，新人嘛，咱们还是多宽容一点，给她们一些进步的空间，不是吗？”
“你们姐妹倒是情深，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没什么意见，按着天色，你的戏份今天是必得排在温小姐后面的，她什么时候拍好，你就什么时候上。暂时只能麻烦你再多站会儿了。”
一路听下来，温雯知道他们是在敲打自己，可惜刚才插不上话，眼看得了空，连忙给苏岑帮腔道：
“下午岑姐休息么就好了，怎么好让她等我的。”
此话一出，全场所有人的眼睛都齐刷刷看向她，尤其是苏岑，满眼都是怒其不争的锐利。
程念樟回忆起罗生生说这个温雯不体面，他原还不信，今天算是领教了。
“好大的排场！温雯，你还真准备把全组拖累整个下午？让你家师姐轮上夜戏？”
一旁看热闹的工作人员听言，好几个都忍不住捂嘴讪笑出声。有了程念樟撑腰，他们也不再憋着，纷纷开始交头接耳，说这温雯没有脑子。
“程制片，小雯不懂事，是我没教好，下午你放心，进度肯定出不了岔子！”
苏岑给各个人物赔过不是后，转身带温雯躲进化妆间，关上门，对着她的左脸就是一记巴掌。
“啪！”
又脆又响。
“人笨有笨的活法，最怕又笨又作！程念樟是什么人物？你又算什么东西？傍了个男人就当自己多大本事，连魏寅都敢不放眼里，我看买头猪过来，哼哼唧唧都比你会说话！”
温雯被打骂得有些懵。
“是刘总叫我这么做给他们一个下马威的。不照做的话，我回公司以后，也铁定没有好果子吃啊！”
苏岑闻言叹气。
有人眼界就在那里，多说无益。
“别人拿你当炮灰，你倒是冲锋陷阵地厉害！”
话说一半，苏岑抹了抹掌心粘到的底妆，面露嫌恶。
“等会儿给我好好演，别再惹那程念樟找我麻烦。要是再扯到我的头上，可不是一个巴掌就能解决的事情！”
说完，苏岑冷冷瞥了温雯一眼，出门叫来化妆师替她补妆，面上收拾了一下表情，换上副春风和煦的气韵又走了出去，遍寻不到任何方才狠戾的迹象。
监视器前，程念樟气定神闲看向复回的苏岑，幽幽问道：
“教好了没？”
苏岑伸手，给边上助理使了个眼色，手上便被递上了一盒烟与一管火机。
“等会儿保管服帖。”
她走近程念樟，拍了拍他肩头，指向场外，邀请他去往边角处呷烟谈事。
行步一段距离，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后，苏岑用手拢着火，殷勤地替程念樟点上嘴里的烟。
“这温雯后面是宋家那位，你也晓得的，我可管不了那么多。”
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她替自己也点着后，宛若无骨的柔荑便开始攀附男人肩膀，来回替他抚平肩上布料不存在的褶皱。
她眼角眉梢吊着春色，抱胸斜倚的姿态，让窈窕身姿愈加明显。
被如此撩拨着，程念樟只微微眯起眼睛，吐烟后漏出半声轻笑。
“呵，苏岑，你是局内人，你说宋二找了这么个不争气的，唱得是哪出呢？”
“我与宋二又不熟，哪晓得他有什么算盘！”
“那你与刘琨总该熟了，他最近帮着宋毅又在忙些什么？”
随着问话，程念樟捻起一缕她的长发萦绕指尖，俯身凑近女人耳边低语，他嗓音低沉，略带着气口，无论说了什么，入耳都会化成一股诱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