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希瑟坐在大公的卧室里，突然看到门口闪过一个身影。 本来按以往，希瑟是不会去理会莫名其妙的影子的，可是今天，希瑟却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那个身影慢慢地移动着，希瑟紧紧跟在后面，不知今天柯尼斯堡的霍亨索伦城堡一片雾蒙蒙，希瑟看不清那个影子究竟是谁。 然而，希瑟却听到那个影子的肩膀颤抖着…低声哭泣着… “希瑟，是你吗？” 影子带着低低的颤音问道。 希瑟心里一抖，突然喜出望外。 “艾德…艾德！是你吗？艾德！” 多年不见，突然的重逢，艾德的声音还是像好多年前一样清亮甜美。 让希瑟心里惊喜不已，童年的一幕幕浮现在脑海中，希瑟急忙要走过去，可是影子却躲着她，她根本无法靠近。 “希瑟…你不必过来，我们是接触不到彼此的…你在英吉利海峡那边的大陆上，而我…”艾德的声音颤抖着，然后又哭泣起来。 “艾德，你还在贝尔法斯特吗？上帝啊…你知道我多想念我们从前在一起的日子吗？我现在的日子，是你没办法想象的…” “希瑟，我也想念你和你的家人，你还好吗？我现在的日子，也是你没法想象的…” 艾德哭得很让人心疼，希瑟心里揪疼着，可是却没法走近，去安慰艾德。 “艾德，你一定受了很多委屈吧？” 回答希瑟的，只有轻轻的、让人揪心的哭声。 “希瑟，我现在好痛苦…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离开爱尔兰后，我就再也没有碰到能像你一样听我倾诉的知心朋友……我现在很难受，没有人能帮我…我该怎办？上帝就要遗弃我了……” 艾德的声音憔悴而微弱，希瑟听出艾德有苦说不出的难过，心里也很是哀伤。 “希瑟，爱你的人是国君…可是，我爱的人就要死了…没有人能救她，我要怎么办？希瑟……” 艾德的哭声渐渐地小了…黑影慢慢地和迷雾融为一体，希瑟拼命地叫着艾德的名字，可是当一切清晰起来时，艾德的声音已经和迷雾、黑影一起消失了…… 当希瑟睁开眼睛时，褐色的眼睛中浮现出妖媚的娜塔莉娅大公身着米黄色华丽睡袍，饮着上等雷司令的样子。 “艾德？”大公扬了扬漂亮的眉毛，看着希瑟。 原来…自己做梦了？ 希瑟擦了擦眼睛，发现自己手里拿着一本讲欧罗巴地理的书，刚刚她看书看着看着…就在大公的华丽沙发上睡着了，她梦见了艾德，还…不小心当着大公的面叫出了艾德的名字，最要命的是，叫的那么心焦，而且还叫得流泪下眼泪…所以蛇蝎美人娜塔莉娅大公百般猜测，究竟谁是艾德？ …大公身为阴谋家，一听就知道“艾德”肯定是个女孩，而且很快就联想到了她的王妃经常用来刺激她的那个“爱尔兰邻家小妹妹”！ “宝贝儿，说说看…谁是艾德？” 大公抿了一口雷司令，幽幽地看着揉着眼睛的希瑟，希瑟低着头，不敢和娜塔莉娅对视。 “不说？那朕自己来查吧…”娜塔莉娅说着站起身，希瑟心里一抖，连忙镇定了一下情绪，站起来，拦住了娜塔莉娅：“别…我、我说…” 娜塔莉娅姿态雍容地把手抱在胸前，利用高挑的身高居高临下看着希瑟。 “她是我小时候的好朋友。我从来到法国就没有再见过她了…总是挂念着她，所以就梦见她了。” 娜塔莉娅冷哼一声：“还有呢？” 希瑟摇了摇头：“就这样。” “你有多想念她？”大公用眼神鄙视着希瑟。 “我…”希瑟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能让大公不再怀疑她和艾德之间真的只有纯洁的友情。 娜塔莉娅阴笑着：“不会说了？要不要朕来给你补充一下？”接着娜塔莉娅就打开床头柜，拿出一朵跟上次希瑟在她生日时送给她的纸花一模一样的小纸花。 “这是？”希瑟不解。 “怎么？还装？好吧…如果你坚决不肯老实交代的话，就让朕来告诉你好了，这是从王妃房间的小柜子里，一个玻璃罐里拿出来的…那个玻璃罐里，堆满了这样的各色纸花…叠得没有一朵样式是一样的，精致得堪称精品…我的宝贝儿，朕看到你在玻璃罐里放了一张纸条，上面用苏格兰盖尔语写着‘谨将此瓶和这些花送给艾德.格兰德斯’…哼…亲爱的，你对那个艾德.格兰德斯小姐，花的心思还真多啊！” 娜塔莉娅的话让希瑟大惊失色，是的，离开爱尔兰后，希瑟一直相信自己会和艾德再见面，所以每年1月6日艾德的生日那天，希瑟都会把好不容易搜集来的各色彩纸叠成不同的美丽纸花，她相信她一定会再见到艾德，所以当她们重逢那一天，她要把这个积满了生日礼物的玻璃瓶，还有所有精心叠好的纸花，送给艾德。 但是艾德的生日刚好和娜塔莉娅同一天，本来娜塔莉娅生日那天，希瑟是不打算送礼物的，可是为了报复娜塔莉娅，希瑟便从送给艾德的纸花里，挑了十多朵不同颜色的花儿搭配好，送给娜塔莉娅以便“讨好”娜塔莉娅…… 这番策划，希瑟计划了好久，只是精明的大公可不是傻呆呆的希瑟，希瑟想了好久的计划被暗中偷到纸花的大公一眼看穿…大公立刻猜出希瑟送给她的花必定与这些送给“艾德.格兰德斯”的花有关…然后就顺藤摸瓜地得出结论：希瑟根本无心送生日礼物给她！ 她堂堂普鲁士国君，在希瑟心里，竟然还不如一个叫艾德.格兰德斯的凯尔特女孩！ 自己的爱人心里没有自己，就算是神都要发火，更何况比神还爱妒忌的娜塔莉娅大公…其实娜塔莉娅大公发现希瑟偷藏给艾德的礼物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也就是说大公已经妒忌了很久了…所以不难想象，为什么大公之前要把希瑟关进密室，铐在美人椅上折磨…因为大公不但要顶着江山社稷的重任，还要忍受着怀疑自己的情人心里出轨的妒火…大公其实很想用她练了好久的拳法痛揍希瑟，可是最后打不下手，于是改为在美人椅上摧残希瑟…… 希瑟哑口无言了，娜塔莉娅已经把暗中侦查她的私生活的工作做到这个份上，她还要怎么解释呢？ 娜塔莉娅本来还不打算揭发希瑟的，可是今天亲眼看到希瑟在睡梦里哭着叫着艾德的名字，高傲的德意志女王终于忍不住发怒了，她不能明白，为什么自己对希瑟投入这样多的感情，可是没法在希瑟心里占据她希望的那部分位置？ 晚上，大公和王妃不欢而眠，互相背对着对方。 大公翻来覆去睡不着，可是她一看到本该愧对她的王妃不但不给她解释，而且还像往常一样睡得沉沉的，心里的伤口就像被撒了盐似的…… 五月的柯尼斯堡，因为接近北冰洋，所以还是很冷，希瑟半夜被冻醒，睁眼一看，自己身上的被子，盖到了娜塔莉娅身上。 希瑟看着娜塔莉娅盖着两张天鹅绒被子，美丽的碧绿色眸子死死盯着她，吓得不知所措。 “干…干嘛呀？” 希瑟知道大公一定是心里不高兴，要收拾自己，所以不敢去抢回被子，只是缩着身子，颤抖着问。 “你爱朕吗？”娜塔莉娅冷冷地看着希瑟，她的目光让希瑟觉得比不盖被子更冷。 希瑟低着头，她爱娜塔莉娅吗？ 这个问题…要回答真是比设计新型大炮还要难…她爱她吗？ 是啊，她究竟爱她吗？ ……她恨娜塔莉娅夺走了她原本的自由，可是却总是不由自主想要照顾娜塔莉娅，她恨娜塔莉娅之前把她当做威胁苏格兰的筹码，可是心里却对威风八面的大公治国有方暗中有着丝丝的崇拜，她憎恨娜塔莉娅抢走了她一切本来要献给苏格兰的宝贵设计，可是却身不由己地因为娜塔莉娅而吃醋… “我恨你。”希瑟想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道。 娜塔莉娅鼻子一哼，翻了个身，她要听希瑟说实话，可是听了实话后又不由自主地恼火。 “如果你不是大公，也不是贵族的话…我一定会爱上你。”希瑟突然补充道。 “什么意思？”娜塔莉娅不看希瑟。 “我喜欢你的气质，还有…我很喜欢你唱德意志民歌的样子，每次听你唱歌，我都会想…如果我是男子，你不是王室的贵族，我就会…”希瑟很老实地回答，可是回答道一半，突然卡壳了。 “会怎么样？”娜塔莉娅很不高兴希瑟说到重点就停下来，于是转过身，用冷中带期待的眼光看着希瑟。 希瑟羞得脸红红的：“这个…你自己知道就好了。” 娜塔莉娅不依不饶地逼着希瑟：“说！给朕说出来！你究竟会怎样？” 希瑟是闷葫芦，逼她的结果只有两个，要么她更闷，要么她就会做出让人意想不到的举动。但是一般她会采取前一种方式对付逼迫。 “你说不说？”娜塔莉娅大公失去了往常君王威严的仪态，一幅吃醋又急不可耐的小女人模样，从被子里伸出手来，一把扳过希瑟的脸，蹙着眉使劲地摇着希瑟。 希瑟脑海里一片混乱，她不但是闷葫芦，而且是死脑筋，常常会很认真地为了一个问题思考老半天，如今她还沉浸在“到底是爱娜塔莉娅多一点还是恨娜塔莉娅多一点”这个问题上。 娜塔莉娅使劲摇着她，让她没法好好思考这个对她来说没法用实验或者算式解决的大难题…她真的很烦… “闭嘴！”希瑟被大公弄得也很恼火，想都没多想就冲大公来了一句。 然后…因为脑子混乱而没有想太多的希瑟，就把唇贴上了愣住的大公柔软的嘴… 这个吻，大公觉得好突然，希瑟也觉得不可思议，她到底没有抵住娜塔莉娅红艳的唇的诱惑…是的…她觉得她恨娜塔莉娅，可是…她还是想吻她…为什么想吻娜塔莉娅？ 希瑟自己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娜塔莉娅的为人虽然令她讨厌，可是她不讨厌娜塔莉娅的外表，也不讨厌娜塔莉娅那种带着征服欲的女王霸气……… 傲慢威严的大公被吻得满脸绯红，突然没法拿出女王的气势来压制她的王妃，于是喘着气，把头靠在希瑟臂弯里：“其实你是爱朕的，对吗？” 希瑟不说话，她的头好疼，她已经被“究竟爱不爱娜塔莉娅”这个难题弄得快晕过去了… “是不是？”大公看不透希瑟究竟在想什么，着急地想要得到肯定。 希瑟不想说话，别扭地转过头。 “你在想什么？如果你不爱朕，为什么刚才要…吻朕？” 希瑟逃避着娜塔莉娅的目光，终于，再次把蛇蝎大公惹恼了… “咚”一声，希瑟被大公丢到了沙发上去。 然后，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的被子和枕头从天而降，一起被愤怒的大公丢到了沙发上。 “给朕好好把这个问题想清楚了！还有把那个‘艾德·格兰德斯’的问题给朕交代清楚了，否则你就不要再指望到朕床上睡！” 大公说完，气呼呼地躺回华丽的大床上去了，留下被大公赶到沙发上睡的希瑟，一脸呆滞地看着大公侧卧着的、魅惑的婀娜背影。 克林姆林宫里，东正教教堂的钟声传遍了整个莫斯科。 权臣罗曼诺夫家族四姐妹中的大姐叶芙塔尼娅·达尼埃尔娃·罗曼诺夫娜，二姐沙俄皇后安纳斯塔西娅·尤列维拉娜·罗曼诺夫娜·瓦西里耶维奇娜，三妹塔季扬拉娜·汉诺莫娃·罗曼诺夫娜正在皇后的会客厅里。 叶芙塔尼娅郡主和塔季扬拉娜郡主，都是当今沙皇伊凡四世的表姐妹，沙俄皇后的堂姐妹，贵为俄罗斯的金枝玉叶。 她们的母亲和沙皇的母亲同为蒙古金帐汗国大汗马麦的后裔，但是由于她们的外祖母和祖母都是乌克兰贵族，所以她们同样和安纳斯塔西娅皇后一样，拥有乌克兰美女式的窈窕、细腻、娇媚，而且蒙古血统又让她们美艳的外表看起来具有丝丝东方的神秘感。 正因为相貌和气质出众，叶芙塔尼娅和塔季扬拉娜也成为了欧洲王公心中的女神，姐妹俩当仁不让地也被奉为“斯拉夫四大美女”中的两位。 “娜嘉，你的伊莉莎白公主正在伦敦塔里遭罪呢…怎么？不打算去救她了？”塔季扬拉娜慢悠悠地对她的沙俄皇后堂姐说。 “薇拉，难道你没听说么？伊莉莎白背叛了娜嘉，移情别恋了。”叶芙塔尼娅抿了一口伏特加，对塔季扬拉娜说。 “真的吗？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哩…娜嘉，你打算怎么办呢？” 安纳斯塔西娅不语，只是看着手中的葡萄汁。 “我们娜嘉爱上伊莉莎白，那可是她的福气，但是她不知好歹，依本宫看，得让她进伦敦塔吃点苦头，她才会感恩起娜嘉以前对她的好。”叶芙塔尼娅说。 “伊莉莎白忘恩负义，娜塔莉娅阴森毒辣…日耳曼都出了些什么货色的公主啊？上次咱们教训了波兰，本宫看，下次就该找个机会把普鲁士给整一整咯…”塔季扬拉娜美艳的脸上泛过一丝冷笑。 叶芙塔尼娅听到“娜塔莉娅”这个名字，心里突然一沉。 塔季扬拉娜仇恨娜塔莉娅已久，这位斯拉夫美女公主和普鲁士大公是八字不合，时常暗中较量…她知道娜塔莉娅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这个秘密除了她，俄罗斯没有其他任何贵族知道，那就是娜塔莉娅的王妃的事情。 筹码这种东西不是娜塔莉娅大公专属的权利，俄罗斯的塔季扬拉娜郡主也很会用…所以，这次，塔季扬拉娜郡主把收拾娜塔莉娅的目标瞄向了苏格兰的人质专业户公主希瑟·斯图尔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