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玛琳，你会走吗”艾德问。
玛琳低下头，为难地说：“我母亲昨天就催我走了，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觉得伊莉莎白太可怜了，她是公主的时候人们都围着她转，都想讨她欢心，现在她一被废黜，大家都不管她了……”
“难道公主平时对他们不好吗？”艾德看着仆人们离开时连头也不回，心里开始暗暗痛骂这些势利的狗奴才。
“好啊！伊莉莎白虽然是公主，可是完全没有架子，经常给下人打赏，而且很好说话。只是我听女管家说，这一次事情没那么简单，朝廷可能要有大动作，到时候说不定会流放玛丽和伊莉莎白。”
艾德的头“嗡”一下大了，不安的感觉让她不寒而栗：“简知道这件事吗？”
“简？我也不知道，自从她结婚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二姐也很久没见到她了。”
“那…公主现在在什么地方？”艾德问。
玛琳突然脸色一变，示意艾德把耳朵凑近：“我带你去看她，不过…你一定不要把她看到的说出去哦。”
艾德看着玛琳一脸的神秘，心里很是诧异，带着疑惑，艾德跟着玛琳走出赫德福特庄园，沿着绿幽幽的小路，穿过一片灌木林，来到一条小溪边。
艾德远远地看到一个身影跪坐在小溪边，正是伊莉莎白。她刚要走过去，却被玛琳一把拉住：“别过去。”
“？”
“你会打扰到她的。”
“她在做什么？”
“伊莉莎白正在跟她水里的倒影说话呢！”
“啊？”
玛琳连忙把食指竖在嘴边示意艾德压低音量：“嘘……安纳斯塔西娅公主离开的时候，她也来到这里跟她的影子对话，当时她到黄昏还没回庄园，仆人们都在到处找她，我好不容易才在这里发现她，这是伊莉莎白的秘密，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啊。”
“她…怎么会对自己的影子说话呢？”艾德还是很诧异，她想起外祖父曾告诉她，阿拉贡凯瑟琳皇后的外祖母疯女胡安娜，就曾经在精神时常后抱着她死去的丈夫的遗体跟尸体说话，莫非…伊莉莎白公主也有什么精神类的疾病？
“这个嘛…伊莉莎白告诉我，她经常感到孤独，找不到可以说心里话的人，所以只好对着自己的影子说，她的母亲安妮皇后在她三岁的时候就被先王亨利陛下砍头了，先王又不喜欢她，迎娶了新皇后之后就把她丢在赫德福特，伊莉莎白跟我说，那时候因为她被先王废黜公主地位，仆人们都对她很冷漠，她找不到人听她说话，就只好对她的影子说话，时间长了，这就成了她的一个习惯。”
艾德听得心里酸溜溜的，她也大人们谈论过，当年伊莉莎白的生母安妮.博林皇后因为没能为先王亨利生下儿子，遭到先王嫌弃，最后因受到政敌的陷害，她被先王处死。
从小饱受冷落的滋味，心中难免会有抹不去的阴影和难以治愈的创伤，艾德突然觉得，伊莉莎白其实真的很可怜。
想到这里，艾德不顾玛琳的劝阻，径直走到了伊莉莎白身边，对伊莉莎白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屈膝礼：“公主殿下。”
玛琳见状，忙躲到灌木丛后，远远地看着伊莉莎白的反应。
伊莉莎白对艾德突然的出现有点措手不及，脸上掠过一丝尴尬的笑容：“格兰德斯医生？你怎么来了？”
“我…我到您的庄园去找您，您不在，我就…四处找您。”
伊莉莎白抹了抹鼻尖：“原来是这样，要不要过来坐坐？”说着拍了拍身边的草地。
艾德提起裙子，慢慢地坐了下来：“我…对上次弄坏您的画感到很抱歉。”
“呵呵，别放在心上，人总是会有不小心的时候。”
“殿下…我…我筹不出钱赔给您。”艾德难堪地说。
伊莉莎白沉默了一会儿，对艾德微微一笑：“那就算了，普通人家攒几个钱也不容易，对了，你以后不必称我殿下了，我现在已经不是公主了，枢密院的人昨天才带来陛下的口谕，我被废黜了。”
伊莉莎白口气令人难以置信的淡定，艾德怔怔地看着她那对这飞来的横祸毫不在乎的表情，心突然痛了起来。
伊莉莎白说着拿起一片落叶轻轻放进水中，艾德低下了头，气氛顿时更加尴尬了。
“殿下…我…我知道您现在不好受，不过一切都会过去的。”艾德很想说点什么安慰伊莉莎白，可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讲才合适，想了半天才绞尽脑汁地挤出一句话。
“啊……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废黜了，是不是公主对我来说，已经没有区别了。”伊莉莎白的表情依然那样淡然，有的时候她甚至觉得公主的身份仅仅是桎梏她的一个枷锁，公主这个称号，能让她过上天堂般的日子，也能在瞬间让她坠入地狱。
伊莉莎白用手指在草地上画着小小的圆圈，脑海里浮现出16年前的那些小片段，关于那段记忆，她已经不能完整地回忆起来，然而她还能清晰地记得，她母亲安妮皇后被枢密院的人带走前，最后一次为她梳了辫子，吻了她，到了她的母亲被带走的第二天，皇家卫队的人突然开始像抄家似的乱翻她和母亲的住处，为首的克伦威尔爵士告诉她的家庭教师，她的母亲与人通奸，很可能会被送进伦敦塔接受审判，她的家庭教师一直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有两个跟着皇家卫队的宫人还告诉家庭教师，皇室不负担废后的债务，所以安妮皇后的债务，必须由她伊莉莎白来还。
“先王亨利在位的时候，我身边也没有什么仆人，只不过后来西摩家族的势力被爱德华陛下清除了，而他身体又不好，人们觉得我和玛丽都可能当权，所以就都上门来讨好我，我才有这么多的仆人，现在他们看我靠不住了，离开我，这也很正常，对我来说，这只不过是回到原点而已。”
艾德听着伊莉莎白淡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尽管她不知道，过早地经历沧桑是什么样的柑橘，但她能隐隐感到隐埋在那份淡然深处难以名状的悲伤，于是心更是被揪得生疼。
“殿下…您能允许我以另外的方式赔偿您的画吗？”艾德问。
伊莉莎白抬起头，看着艾德的水蓝色双瞳中充满茫然和疑惑。
“我没有现钱赔偿给您，不过欠您的人情总是要还的…所以以后，就让我来侍奉殿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