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你旁边的小姐姐是谁？小奇你也长大了？？”
糜稽在耳机里问。
“和你没关系，”奇犽挪挪凳子，把电脑摄像头完全挡住，“少乱看，说正事。”
“从网吧监控我也看得到。”糜稽见三弟的表情越发狰狞，不禁长出一口往日里毫无兄长尊严的恶气，“爸爸问你是怎么回事？伊路哥只说交易毁约就离开了，山脚下那个航空站不会是被你俩搞垮的吧？你有那么强了？”
糜稽打量着奇犽堵住镜头的，拽得二五万八的可恨表情，看不到开念的痕迹，完全想不出三弟到底比之前强在哪里。爸爸提到的疑似来自黑暗大陆的滑板，那个重要的“交易物”，他也没有看到。
那么强大的武器，为什么不带在身边？是丢弃了？寄存了？有什么原因？
揍敌客二少爷以相对他体型来说，过于灵活的动作，伸长手在最右边的键盘上敲了几下，面前的数台电脑屏幕中便有三个从不同的拍摄角度聚焦出奇犽身边的那个陌生少女的图像。
她和亚路嘉一左一右地与奇犽坐在同一个隔断中，见奇犽不想让她们听见对话也不多问，反而伸手隔着奇犽安抚地拍着亚路嘉的后背，嘴里似乎在安慰他不安的四弟。
糜稽抓了把薯片送进嘴里，终于确定了自己之前那惊鸿一瞥没看错，她长得决不能算丑。
网吧里黯淡俗丽的艳粉色灯光浅浅地挂在她的面颊上，都仿佛是最恰好的上妆，令这个陌生少女抬眼向摄像头投来的目光，也如同情意绵绵的秋波水漾。
糜稽隔着薄薄的一块屏幕，与千里之外的那双浓黑的眼睛对视上了。
他的牙齿间咬着一层薯片，就这么忘记了咬下去的动作。
她决不能算丑，所以这不能怪他。
就像是再次对某个屏幕中虚幻的身影怦然心动，又像是眼睁睁看着自己最期待却相隔次元的角色生生活了过来，他没办法控制自己和她对视的举动。
因为那女孩的眼神让他忍不住想要退缩，却难以割舍被她注视的感觉。
她在奇犽背后看着糜稽，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奇犽对着耳机气急败坏地说着话，亚路嘉不知所措地拉着他，她突然伸出手，一下子把他们俩都抱进了怀里。
糜稽的耳边瞬间清净了。
六号盯着摄像头，贴近奇犽脸颊边的麦克风，糜稽就听见比自己最喜欢的声优，还要更加戳他耳朵的温和女声，带着笑意说：“您看了这么久，是不是该说明来意了呢？”
【糜稽：53%】
【重要人物换算比值有效。】
【时空门储值：65.09%】
六号笑得更开心了。刚才亲密度不知为何一路狂涨，她思来想去，对方只在摄像头里和她初见面过而已，对她所代表的力量都一无所知，那么他肯定是个颜控。
受奇犽和其他众多可换算目标男性的打击，她以为自己的脸在男性中是十分不讨喜的，感谢这位名为糜稽的未曾谋面的先生如此慷慨，给了她一点信心。
虽然，很可能，只有他觉得她好看……
她用眼神打开了系统面板。
【奇犽：57%】
第一次之后，依旧连及格线的亲密度都没有达到，她势必要用技术操作来挽回自己岌岌可危的形象。
杀手家族的人都是这么难搞的吗。
【拿尼加：50%】
【亚路嘉：55%】
两个超绝可爱的妹妹！最值得宠爱的收支稳定目标！她爱了！
【伊尔迷：41%】
零星的几点亲密度，全都是在他们俩打架的时候涨的。他是控制狂兼对力量病态渴望的类型。
【席巴：11%】
这位先生对她的看法估计和上面那位没有任何区别，就是“好用”。
【糜稽：54%】
比刚才又涨了1%，素未谋面的颜控男性，她在共感里听过这个名字，好像是奇犽的二哥。
她可以想办法打探一下糜稽的性格类型，最好多蹭点能量下来，打野食也可以优先考虑同样的性格目标，毕竟效率够高。
【检测到能量储值大于60%，满足系统基础维护运转需求，特殊效果兑换与说明书功能开启。】
【说明书：（1）本系统现阶段能量储值上限为时空门的500%，能量储值大于等于300%时即可开启近程（同维度）定向时空跃迁。】
【（2）宿主死亡则自动开启无序时空跃迁，以在空间折叠乱像中规避法则、透支能量储存的方式修复宿主身体，于宿主生命体征恢复前就近投放至异位世界中，满足宿主最低的生命需求。】
【（3）能量储值大于等于500%时开启远程（跨维度）定向时空跃迁功能。】
【（4）特殊效果需能量到达可兑换数额、并满足特定条件时开启。】
……什么？
六号看着第二条说明，有种不祥的感觉。
“死后随机传送其他世界”是否意味着， 她难道是死过了，才会来到奇犽的世界？
奇犽在六号怀里一时没反应过来，在他意识到三个人是什么姿势之前，白皙的耳朵就红透了。他曲起胳膊用手肘轻轻顶她的肚子，恶狠狠地说：“这样热死了！搂搂抱抱的好恶心，还不快松手！”
亚路嘉则是从善如流乖乖搂住了六号的手臂，蓝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胞兄在她面前难得害羞的样子。
六号就松开了奇犽，把亚路嘉捞进了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可爱妹妹高兴地抱紧她的腰，把头埋进她胸前蹭，露出即将化掉的软软表情。
“六号，喜欢～”
【拿尼加：52%】
拿尼加不在实现愿望的力量外溢状态下时，脸是不会变得奇怪的，依旧能够和亚路嘉用同样的面孔微笑。
这时候奇犽靠她们对自己的称呼来区分两个人，叫他哥哥的是亚路嘉，叫他奇犽的是拿尼加。
六号则更为直观的凭借她俩身上的力量强大程度来判断谁是谁。
拿尼加身上的能量及其浓厚，真想亲一口充充电……
内心想着如上虎狼之词，她面对奇犽复杂又嫌弃的眼神，微笑得毫无破绽。
“你二哥说什么了？”
“他……”奇犽严肃了表情，“父亲？是。”
“……不，我不知道。伊路哥的行为我也摸不清。”
不知席巴在线路里说了什么，让银发少年下意识地背过身不面对她俩，指节紧紧扣住了电脑桌。
“可毁约的不是我！……没有摸清规则就进行‘Give and Take’交易是伊路哥自己的责任，他应该承担这样的后果！……是，我冷静下来了……”
“但是，这一点我绝不退步。亚路嘉不能再被关起来。”
他语气坚决地低声说。
亚路嘉拉了拉六号的领子，她侧过头，看见少女有些小心翼翼的表情。
“六号……是不是因为我，哥哥才会和父亲吵起来的？”
亚路嘉清澄的蓝瞳直直地望着她，困惑地皱着眉。
“如果我不在，大家就会和睦相处了吗？”
过于可爱的问题。
六号笃定地摇摇头，“当然不会。”
“如果没有亚路嘉在，奇犽在坚持自己的理想时，就只能一个人孤独地和家人吵架了喔？亚路嘉知道哥哥想要的是什么吧？你的笑容是必不可少的，没有亚路嘉在奇犽就就无法实现想要的生活。”
她凑到亚路嘉耳边，用揭秘惊天谜底的语气小声道：“看哥哥现在努力保护你的样子，像不像在发光？”
“他其实很高兴，能为亚路嘉做点什么。”
奇犽与她的情感链接中，传达而来的是一种踏实而坚定的决心感。
“奇犽需要对他有需要的人的陪伴，那会让他感受到自己的价值。这是极为稀有的特质，亚路嘉的哥哥，是整个世界上都十分罕见的，非常、非常温柔的人哦。”
瓦尔基里病毒感染者也可以拒绝成为战士，选择在海中孤岛上被隔离一生。也许是这个缘故，那些选择了战斗而成为六号搭档的历任女性之中，甚至没有谁能拥有比奇犽更柔软的心。
她们原本多是普通人，都是凭借自身的意志参与到战争之中，拿得起剑，杀得了人，精神力非同凡响。相比之下，杀手家族抚养大的奇犽居然会抗拒杀戮，简直令人怀疑是不是天使转世。
他的灵魂，良善而纯白，偏偏身负死神教导的技巧与生存方式，整个人有着极为矛盾的魅力。
亚路嘉点点头，不禁露出笑容来，“嗯嗯！”
哥哥当然是最好的。哥哥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六号刮了刮亚路嘉恢复笑颜的脸，“亚路嘉和拿尼加对奇犽来说，是无法取代的重要存在。所以一定要陪在哥哥身边哦，不然他会很寂寞的。”
“嗯。……我答应您。约定好了。”奇犽在旁边说。
他长出一口气，摘下了耳机，回头便看见两双亮闪闪的眼睛。
奇犽忍不住浑身起鸡皮疙瘩，“你、你俩干嘛这么看我？！”
“参观一下全世界最好的哥哥。”六号笑眯眯地说，亚路嘉在她旁边用力点头，十分赞同。
“……”奇犽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什么也说不出。他非常不擅长处理羞怯的情绪，一旦出现这种情况下很容易会转而用自己更熟悉的愤怒和杀意来掩盖。
可是六号在他的羞意到达临界值之前，自然地伸手将隔间旁的窗帘撩开了一角。
澄明的阳光倾斜地铺洒在这片小小的角落里，驱散了混浊蒙昧的彩灯。六号抱着亚路嘉向外望了一下街道上的车水马龙，在阳光中微微眯起眼，慵懒随意地问他：“今天的阳光很好哦？”
“找到了吗，我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她将下巴抵在亚路嘉的头顶，有些使坏地对他笑起来。
“大家都不认路，就算走错了也不会怪你的。”
奇犽恍然地看着妹妹期待的表情。他突然从心底感到某种时光久远的怀念，就像是曾经目送那只和亚路嘉还有拿尼加一起治好的小小鸟振翅起飞，那种再难回首的最纯粹的喜悦与温暖。
“……反正我已经记好路线了。”
奇犽露出一个无比柔和的微笑，蓝色眼眸流淌出相当美丽的光芒。
“随时都可以出发！还有……”
说着，他伸出手，将亚路嘉从六号怀里扯了出来，“都说了搂搂抱抱的很恶心，不要碰我妹妹！”
他语带警告，疑虑重重地扫视着六号。
一想到她原来有女性搭档，他就觉得看她和亚路嘉相处浑身不自在，更何况亚路嘉其实……
总之，肢体接触给他少一点！
“我是绝对不会强迫妹妹酱的，她不愿意我第一个松手……对不起，我不敢了，别瞪了。”
六号好脾气地耸耸肩，跟在了两人身后。
糜稽看着电脑屏幕中的情景挑了挑眉，胖胖的脸显出一些惊讶。
“很多年都没有见到小奇这么笑过了。”
臭三弟不到十岁就进入叛逆期，对他和家里人各种摆脸色，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这小子真心高兴的表情。
耳机频道中传来妈妈神经质的絮叨和命令，爸爸早在确认奇犽答应的时候就挂断了通讯器。糜稽嚼着薯片，发觉那个陌生女孩在走出网吧之前刻意寻找了监控摄像头的位置，笑着对他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哦呼。
虽然为了那块滑板的去向他本来也要继续监视他们，但糜稽现在对这个任务充满了动力。
监控一线牵，万一发展一下就是一段缘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