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闹钟再次响起，声音由小逐渐变大，宋瑾桥模模糊糊听到了闹钟的声音，但觉得头脑发胀，挣扎着关掉了闹钟，又在床上躺了一会，迷迷糊糊地又要睡过去。
“桥桥，准备起床了。”
还没有等到她被周公抓着再次梦里相会，宋瑾舟坐到了床边，拨开她面前凌乱的发丝，在她额头上轻吻，催促道。
他今天没有早课，可以和宋瑾桥一起出门上班。
临近出门的时间，宋瑾桥还躺在床上不肯起来，宋瑾舟无奈，伸手将她搂在怀里，抱了起来，放到床头靠好，去卫生间倒好水，在牙刷上挤上牙膏，又接了一盆水，拧了毛巾，回到床边，右手藏在毛巾里面，轻柔地帮她擦拭了面部，等着她清醒。
宋瑾桥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洗完脸，稍微清醒了些。
昨天宋瑾舟抱着她折腾到了凌晨，分明前段时间加班也有时候到了这个时间点，但是不知为何，等到宋瑾舟回来之后，她就变得格外容易疲累。
好像是这样，当宋瑾舟不在的时候，她自己就是一座不倒的树，迎着风摇摇晃晃也不肯倒，但是等到宋瑾舟回来之后，她就又缩了回去，好像一切都有了凭靠。
原本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事情，甚至生活轨迹完全不同的两个人，甚至没有多说两句，宋瑾舟便接手了她的日常，温柔而体贴地照顾着她的生活。
宋瑾桥仰头看着宋瑾舟的脸，压下心中的窃喜，抓着他已经穿戴整齐的西装，在他唇角亲了一口。
等到匆匆洗漱完吃完早饭，坐到车上，宋瑾舟放下手刹，转过头装作不经意地问：“桥桥，今年中秋想不想出去玩？”
宋瑾桥刚刚系好安全带，听到他的话才想起来，原来今天又是中秋。
时间过得比她想象中快了许多。
“听说今天晚上有灯会，要不要去看看？”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握拳放在腿上，身体稍微偏向副驾驶的方向，但没有伸出手。
“什么时候中秋还有灯会了？”宋瑾桥一愣，问道。
她虽然经常不出门，但是自认为算是一个互联网常住人口。
“从去年开始有的，我听说同事说还不错。”
“噢……我不知道今天要不要加班。”宋瑾桥忽然想到了这件事，语气失落下来，“如果要加班可能就看不成了。”
“明天放假，灯会有三天，都可以去看。”
但徐姐却比她想象中要更有人情一些，当看到今天晚上有灯会的新闻的时候，主动对着部门里的人说：“加班了这么久，今天大家就直接回去吧，没做完的事情等上班的时候再来做，好好休息两天。”
当她雀跃地给宋瑾舟打了电话，听到的却是宋瑾舟带着笑意的嗓音：“桥桥，我在你公司旁边的停车场等你好久了。”
宋瑾桥甚至来不及给陈一安打声招呼，抓着自己的包，就匆匆往楼下赶，生怕再让宋瑾舟多等上一会。
现在天黑得比从前要早上一些，但是今天她下班早，因此等到她匆匆跑到停车场的时候，还能看到夕阳逗留在宋瑾舟身上的样子。
他还是穿着早上的那一件衬衣，只是把西装外套扔到了车里，倚着车门，拿着一本书，在看着什么。
暖白的书页染了金，将光反射到他眼下，照出浓密而纤长的睫毛。
宋瑾桥在距离他还剩下二十米的时候，停下了脚步，私心想要将这一段路再走得长一点，再长一点，就让这样的时间再多停留一段时间。
她一直觉得，宋瑾舟是一个很乖的人，但是身边却少有人会这么说，他们都只是说，宋瑾舟这个孩子厉害，长大以后一定会有大出息。
但是她却只觉得，宋瑾舟好乖，比她乖多了。
他就像是顺着书里优等生的模板长大，又一步步走到了现在，出现在他的面前。
宋瑾舟手中的书页向后翻动，他似乎有了心灵感应，抬起头来，冲着另一侧的宋瑾桥笑，眉目舒展。
宋瑾桥向前小跑了几步，等着宋瑾舟张开双手，将她一把抱住，又轻声问她：“今天上班累不累？”
宋瑾桥摇了摇头，“不累。”
他今天穿的衬衫面料柔软且光滑，手掌相触，甚至难以觉察到明显的纹路。
宋瑾桥抬起头问他：“哥，如果我一直没有找工作，你会怎么样？”
绕在她身后的手臂紧了紧，“那我就一直守着你。”他这样承诺，“让你有机会想去做什么就做什么，让你能觉得这一辈子不算太后悔，就是我最想要做的事情了。”
说谢谢太过客气，说别的又一时间没了由头。
宋瑾舟的话承载了太多深情，让宋瑾桥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只能问道：“我们现在去灯会吗？”
明天才是中秋，宋瑾舟松开手，让宋瑾桥上了车，自己发动引擎，“想今天去还是明天去？今天是灯会第一天，但是明天也有，如果现在觉得累了，我们就明天再去。”
宋瑾桥想了想回应道：“还是今天去吧，我们去买点月饼，等回家了吃。”
算来，她已经有三年没有和宋瑾舟一起好好过一个中秋了。
曾经的中秋，宋瑾舟会带着她去爬山，在爬到山顶的时候拿出一个蛋黄莲蓉的月饼，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买来的，切成两半，蛋黄多的那一半给她，少的那一半留给自己，一边看着月亮一边吃东西，那时候她还会说他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浪漫情怀。
实际上她自己心里清楚，是不敢去面对与宋瑾舟近距离接触时那颗砰砰乱跳的心。
再后来，琪琪因为觉得宋瑾舟无趣，生活越发乱了，连着三年的中秋，宋瑾舟都只能跑去各个夜场里去将琪琪接去她家，身上带着酒气，他自己也不愿意坐下来和宋瑾桥一起吃一顿月饼。
因此这场团圆，迟了三年。
打了转向的车灯，缓缓驶入车流之中，或许是想去凑热闹的人多了，今天的马路上比往常更堵了几分。
“想直接去灯会，还是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红灯又亮起来，车前方被塞入一辆等不及的车，宋瑾舟没有不耐烦，只是踩了刹车，等着前面的车主过去。
灯会的举办地点在近郊的山脚下，开车过去，也还有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直接去灯会吧，灯会上会有吃的吗？”
宋瑾舟的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沉思了一会，“应该是有的，但是基本上都是一些平时吃惯了的小吃，没有什么特色的。”
“那就去吃那些。”
宋瑾桥原以为，今天还是工作日，来灯会的人应该没有那么多，却实在是小看了这座城市的人口。
灯会的外围停了几辆警车，甚至还有一辆救护车，肩章上面闪着红蓝灯的警察在外圈巡逻。
里面多是父母带着孩子，还有不少情侣牵着手走过，混杂着几位穿着汉服的小姑娘。
“你等着！我要告诉我妈妈你欺负我！”一声小女孩的哭声在宋瑾桥身后传来，紧接着一个风风火火的团子滚进了她脚下，将她向后撞了一下，幸好宋瑾舟在她身后扶住，才不至于跌倒。
撞她的小朋友见到自己闯了祸，才不情不愿地站住，先是鞠躬对她道了声歉，又转过身去对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女孩赔罪。
宋瑾桥顺着他的声音向后看了两眼，过了一会才收回目光，跟着人潮走进灯会的会场。
“哥，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弄脏了我一条特别好看的裙子。”宋瑾桥转头看着宋瑾舟，问道。
宋瑾舟的脚步一顿，眉头一拧，又不着痕迹地拉平，“没什么印象了。”
“当时那条裙子还是妈妈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一条白裙子，我想要好久的，但是你把我撞到小区的池塘旁边了，所以裙子直接被划破了，还很脏，一看就洗不干净了。”宋瑾桥没有放过这个诉苦的机会，认认真真地说，“我当时以为你会给我道歉，或者说你说会给我再买一条裙子，结果你就站在原地，一句话也不说，最后是爸爸带着我重新买了一条裙子。”
宋瑾舟垂下胳膊，将宋瑾桥的手拢进自己的手掌中，装作没有听见一般。
“你看刚刚那个小男孩，那么小就知道去哄别人小姑娘，你怎么不知道哄我。”宋瑾桥最后的话落到了他意想不到的位置。
他本想着去问问同事，有什么好看的裙子，他去看看，买一条合适的给宋瑾桥，但她却撒了个娇。
宋瑾舟转过头，没有让宋瑾桥看到自己抑制不住的笑意。
等到自己的心情平复，才转过头诚恳道歉：“是我不好。”却又看到宋瑾桥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前方，看着两个小孩子，看起来或许也是一对兄妹，哥哥稍高一些，将自己手里的糖葫芦递给妹妹吃。
“哥，我们以后会没有孩子了。”宋瑾桥的声音有些失落。
“没关系，我会努力锻炼身体，争取照顾你到老。”宋瑾舟捏了捏她的手心，安慰道。
“不是……”宋瑾桥原本想说，你以后不会有后代了，没有血脉传承了，但似乎宋瑾舟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一点，只是担心她到老了该如何是好。
她原本提起的情绪瞬间被一双无形的手捋顺抚平，那些忧愁在宋瑾舟面前，变得不值一提。
灯笼在头顶连接成串，不远处人最密集的地方还立着一个巨型的灯笼。
宋瑾桥逛了一会，已经觉得自己有些累了，“哥，我们买个月饼回家吧。”
“好。”宋瑾舟点了点头，买了一块月饼，放到宋瑾桥手中，一起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感觉这几年吃到的月饼没有以前好吃了。”宋瑾桥感慨了一句。
“是的。”宋瑾舟点了点头，他做了功课，打算买一个烤箱，以后可以给宋瑾桥做月饼，还有其他的甜品，以后如果她喜欢，他就再攒点钱，换一个大房子。
这些对于未来尚且不着调的畅想被埋在他心里，没有说出口。
